书名:九域星痕

第二十二章 亦幻亦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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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月殿中,离月宗主准备了丰盛的酒菜,既为庆祝越凌霄和楚狂平平安安,也是为计无心他们践行。楚狂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便仍旧留在离月宗静养。计无心、暮夜、越凌霄三人,用过饭后,便要启程前往星沉海岸。

    计无心向离月宗主询问星沉海岸的情况,想提前了解,多做打算,不想离月宗主竟是面色沉重:“老朽除了知道它被封入五行水域之外,其余情况完全不知。”

    暮夜也点了点头:“星沉海岸,虽知其名,却从来没有人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计无心惊异万分,转头看向越凌霄,谁知越凌霄也摇了摇头:“神域典籍之中,对于星沉海岸的记载只有一个字,‘无’。”

    计无心奇道:“无?这算是什么记载……”

    越凌霄道:“无的意思,自然是没有。也许是指那里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抑或是说那里非常危险,一去无回;又或者是,根本就无人知晓……”

    众人沉默无语,气氛突然凝重起来。

    暮夜突然哈哈一笑,打破沉默:“待我们三人回来,那个‘无’字,便可以成为历史了。”

    计无心点了点头:“凡事总要自己经历,才能切身体会,旁人描述的,也只不过是旁人的描述罢了。”

    暮夜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若非亲身经历,谁能知道,青冥族的龙神,就是我们的小红呢?”

    天空中凌云兽听见暮夜唤他的名字,盘旋着飞了下来,鱼鳍摇动,竟似十分欢喜。

    计无心哀叹一声:“看来这家伙的名字是改不了了……幸好只有两只灵兽,不过小黑小红而已,若是多有几只,岂非赤橙黄绿青蓝紫,化身彩虹军队了?”

    越凌霄点点头:“到时候,暮夜就改名叫暮虹,担任队长。”说罢,自己已是乐不可支,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

    离月宗主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老朽便在此处,等待诸位的好消息。切记,若是事情棘手,莫要轻举妄动,速回此地,与众人商议。”

    计无心等人点了点头,拜别离月宗众人。

    虚空旋流之中,计无心一剑劈开星沉海岸结界裂缝,三人如往常般进入结界。

    刹那间,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传来,结界空间之中忽起翻云旋风,从结界裂缝中汹涌而出,水域结界被那旋风冲破,响起惊天巨爆,竟将结界空间炸得支离破碎!

    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计无心眼前一黑,身躯随着虚空旋流,飘荡浮沉。

    恍惚间,看见风雨飘摇的大海上,一幕血腥的景象……

    一个不可名状的怪物伸出千百条水火环绕的勾链,将一艘楼船上所有人的心脏全部勾走!唯一幸存的青衫男子冲入怪物体内,与之同归于尽!不知过了多久,海底升起一抹淡淡的光芒,为那冷酷血腥的大海,增添了一丝温暖。光芒升至海面,却是一团模糊的光影,包裹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婴孩。

    眼前的画面犹如水面光影一般流动,消失。又是另一幅景象出现。

    一个胸口血肉模糊的婴儿,在暗沉的石室之中不住哭泣,一颗纯净无暇的明珠,在它的胸腔之中微微跳动,小小的血脉勾连明珠,将明珠紧紧裹住。一旁的老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叩头。计无心几乎要喊出声来:“父亲!你为何要向我叩拜?!”

    不,不对,他叩拜的是,那颗血肉包裹的明珠……

    石室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几个陌生人,他们将老人团团围住,贪婪的目光紧紧盯视着婴儿胸腔之中的明珠。老人拔出长刀,护住婴儿。刀光妖异,招式奇绝,血花四溅……

    不,这不是父亲,父亲明明是用剑的……用剑的父亲,又怎会教自己回旋刀?

    仿佛是内心深处早已存在的疑问,此时爆发出来,却仍旧无法回答。

    眩晕的感觉袭来,光影扭曲,出现了新的画面。

    清澈如水晶一般的碧水潭边,有两个小小孩童,一男一女,在浅水嬉戏玩闹。不多时,又跑来一群年龄稍大的孩童,将他们二人拦住。男童将女童护在身后,用身体挡住其他孩童扔来的泥团、石子。待那群孩童散去之后,女童与男童坐在水边,仔细的用浸湿的手绢擦去男童身上的血污、泥土……不久之后,男童也离去了,之前那群孩童又围了过来,女童犹如女王一般,趾高气扬的将手中闪亮的珠子一颗一颗发给他们。孩童们完全不似之前蛮横的样子,温顺得犹如兔子一般……

    不!这不是真的!胭脂不会是这样的人!一幕幕亦真亦幻的景象在脑海之中不停的出现、消失、再次出现……循环往复,仿佛永无休止。

    头痛得仿佛快要裂开的感觉,计无心终于支撑不住,仿佛是心弦崩断的声音,令他眼前一黑,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计无心终于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潮湿阴冷的岩洞之中,一股湿润的风从洞外飘来。他站起身来,走出岩洞。

    洞外是辽阔的大海,岩洞在一座小小孤岛之上,向外几步,便是临海悬崖,晶莹碧浪打在悬崖石壁之上。随处可见的岩礁千疮百孔,海风吹袭,穿过岩礁孔洞,发出奇异的低鸣。举目环顾,四周除了大海便是礁石,空无一物。

    一种奇异的感觉袭来,仿佛是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计无心猛的转身,看见不远处的又一个岩洞之中,仿佛有身影闪过。计无心疾奔过去,洞口早已无人。计无心抬眼望去,岩洞深处没有一丝光亮,也看不清通往哪里。黑漆漆的岩洞,仿佛野兽的巨口,在等待猎物的到来。洞底深处传来“沙沙”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人在赤足奔跑。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消失不见。

    计无心听见那脚步声,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熟悉的感觉。他不及细想,向声音的源头跑去。

    岩洞曲折蜿蜒,越走地势越低,洞中阴暗潮湿之气越发浓重。也不知走了多远,岩洞尽头出现一湾深潭。洞中昏暗阴沉,显得潭水漆黑如墨。

    计无心蹲下身去,双手捧起潭水,伸出舌尖尝了尝。潭水咸涩,显然是海水涌入岩洞所致。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闪过眼前,计无心不及细想,跳进潭中。

    凭着一点点几乎称不上线索的感觉,计无心向潭底潜去,游到深处,反而觉得眼前渐渐有了一些光亮。

    潭壁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孔洞,光线便是从孔洞之中投射过来。一个大小恰好能容一人通过的孔洞之中,又是熟悉的身影闪过。计无心连忙游了过去。

    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身影在前方不远处若隐若现,却始终保持着距离,无法追上。

    穿过甬道,地势开阔起来,四周再无拦阻。计无心突然心念一动,回旋刀画出奇异的弧度,绕过那神秘人物的身体,在他身前极速划过!水中激起一股暗流,神秘人猝不及防,被暗流阻住身形!计无心趁机游上前去,伸手一抓,握住一只柔滑细腻的手,两人一齐,冲出水面!却是已经游到茫茫大海之中。

    计无心手上略微用力,将那人身体扳了过来,两人打了个照面,计无心心中惊异,无以复加!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含着泪水的漆黑双眸。眼前,竟然就是那,朝思暮想、刻骨铭心的人。

    计无心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胭脂!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你不会舍得扔下我一个人!”

    胭脂眼中泪水簌簌下落:“我原以为,这一生就在放逐之地终老,再也见不到你了……”

    计无心道:“胭脂,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胭脂柔声道:“当初我自尽身亡,却又被鬼医复活……主上为了惩罚我,将我囚入虚空旋流的放逐之地,令我静思己过。没想到,过了这许多年,我竟然又见到了你……”

    计无心道:“那你为何要躲着我?!”

    胭脂低下头去,仿佛要埋入海水之中:“我不敢见你。我害怕这是主上又一次的惩罚,我害怕这是上天的捉弄,我害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只是希望,能远远的看着你,便已是莫大的幸福。”

    计无心无言以对,只是牵着她的手,向礁石岸边游去。

    两人游至岸边,静静的躺在地上,任海水起伏,拍打身躯。举目四顾,天高地远,无穷无尽,茫茫大海仿佛亘古以来,便只有他们二人存在一般。

    计无心怜惜的看着她:“这些年,你便一个人在这茫茫天地独自生活?”

    胭脂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一放手,他便会离去消失一般:“孤岛上有一处清泉,海中鱼虾也不少,食物充足。主上只是想惩罚我,而非取我性命。然而这天地之间,只余我一人,那种可怕的孤寂,几乎要将我逼疯……每一天,我都在祈求上苍,让我再见到你,只有这一点渺小而且遥不可及的希望,支撑着我,在这孤岛之上,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计无心将她揽入怀中:“从今以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无法再将我们分开,我永远不会再让你感到孤独……”心中幸福满溢,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失落,仿佛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计无心摇头挥去脑中古怪的感觉,再没有什么,能比失而复得的胭脂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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