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苑中亭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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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神看完了纸上的寥寥几语,又走向厨房。从仍显示保温的微波炉中取出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里面还放着桂圆粥,一些西式糕点和别的食物,当然他只能挑着吃一些。

    有时纪亭榭都要惊诧于他的用心。明明自己不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却总能得到他最贴心的照料。可想而知这一顿早饭得去多少家店铺购买,而且他记得附近是没有粥馆的。

    至于纪颐自己,从小在家也不见得多讲究吃饭这种小细节。往往是起得早,来得及就吃,没时间也就随意吃点什么应付算了。

    不过无论早晚,纪亭榭记得他总是要等着自己的。尽管他们由于年龄原因,自小学之后就不在同一所学校。

    但假如某天自己起得晚了,他会把早点细细装好,甚至让家中司机在楼下等候,自己则打车或坐地铁上学。

    莫名又想到了从前。

    现在不是这样了,他现在在读研究生,同在本市,离家却远。因为学业刚开始的原因,琐碎事情多了,要来回辗转也不便,因此没像大学一样在家住,而是选择住校。虽然没有在家自在舒服,但至少是方便了许多。

    当时纪亭榭在闲聊时无意说出住校的事情,隔着电话,仍是能隐约感觉到纪颐的惊讶。似乎,还远不至此。像是还有某种隐藏的难过,怨气。

    但纪颐倒是没有多言。只是在听完后保持一阵不短不长的沉默,很快便推脱有事挂掉电话。这也是第一次两人的通话由纪颐主动结束。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似乎从记事开始,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便时常黏在自己身旁。那时自己对这个弟弟无感,甚至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厌恶和反感。

    纪亭榭也不开口驱赶,但也绝不同他说话。只是一脸无异地做着自己的事,弹弹吉他翻翻书,或画画,慢条细理地,动作却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冷淡。

    年幼的纪颐并不完全理解遭到这种冷遇的原因。但这并不妨碍他待在他最爱的哥哥身旁。那是一种原始的,似是与生俱来的牵绊,纪亭榭一下子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于是不论纪亭榭是面无表情还是微微含笑,他都一概喜欢,毫无理由。他晓得无论哪种样子都是他的真实状态,只要这个人是他,他就爱,并且毫无保留。

    突如其来的一阵手机铃声将他从杂乱的思绪里解放出来。纪亭榭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倒是来自本市的。

    没有多想,随手轻触屏幕接听,“你好。”

    “亭榭同学好,没有打扰到你吧?我是跟你同系的祁烨,请问你这两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帮个忙。”电话一旁传来的男声甚是温软动听。

    一番交谈之后才知道那同学是大学时一个文艺部的学长介绍过来的,正好在系晚会有节目表演,便索性找上他帮忙了。

    碰巧今天是星期六,也没有课,两人便约在下午见面。

    不早不晚,准时到达约定地点后,纪亭榭很快就看到独自坐着的祁烨,向他微微一笑以示意,便直接在对面的皮质沙发坐下。

    直到眼前的人坐下,服务员上前询问要些什么,祁烨才随口点了一杯黑咖啡。

    他还没从第一眼的惊艳中回过神来。纪亭榭生得实在俊秀,丝毫没有那种堆砌的油头粉面产生的油腻感。相反,整个人干净得不可思议,像是最纯粹不过的白。

    “你们打算准备什么节目呢?”纪亭榭略微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一首吉他弹唱。”祁烨差点没回过神来,一双眼却是不知道往哪放。

    纪亭榭倒是没有在意。在服务员端来咖啡后道了个谢,便顾自浅抿了一口。微苦的,带着咖啡豆的香气,同昨夜的酒完全不同。

    祁烨后知后觉地也忘了道谢,随手拿起杯子酌了一大口,才勉强将心里的阵阵悸动压下。

    “演出大概什么时候开始?”纪亭榭问。

    “还早着呢。不急的。”

    祁烨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同他开始排练,甚至知道有关他的所有事情,但还是忍住了。开始左顾而言他,聊些别的话题。

    不多时,他就发现纪亭榭清冷的一面了。并不是傲慢,只是一种天性的冷淡让他不爱多言,显得不近人情。

    很快,两人结束了这次简短的会面。并约好了下次排练的时间。

    因为纪亭榭家离得较近,简单道别后便先行下了车。

    祁烨几乎是立即开始想念了。

    毫无预兆地,这是第一次,他就这么陷了进去。

    第4章 chapter 4

    尽管这次出门并没有耽误太多时间,但下了车,天色昏黑得愈加明显了,伴着寒风阵阵。

    快步穿过小区花园长长的蜿蜒小径,森冷的风吹得更猛,甚至发出了窸窸窣窣的树叶拍打的声响。撩得纪亭榭并不长的碎发都在飞扬。

    总算回到家。

    打开厚重的门,水晶灯莹白四射的光映得满室通明。暖气开了不久,还不算暖和,但多少把身上那股寒意驱散了不少。

    “你回来啦?”一抬头,纪颐就走到了眼前。

    “去哪了?冷不冷?”纪颐伸手摸了摸纪亭榭冻得愈加白皙的脸,挽上他的手,拉着他走向铺了厚厚羊毛毯的软沙发上。

    又起身给纪亭榭倒了杯暖身的热茶,茶色透亮,冒着细细的白烟。

    “来,喝杯茶,不烫。暖暖身体。”

    纪亭榭接过茶,喝下几口之后的确暖和不少,略微僵冷的身体慢慢回温。

    “你吃过饭了吗?”纪亭榭稍微松开裹得严实的上衣,开口问道。

    “还没。我叫了你最喜欢的那家外卖,咱们一起吃。”

    纪颐的声音并不是温软动听的一类。相反,磁性沙哑,男性魅力十足。但听来却总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他又在看着纪亭榭了。身体自然地同他贴着,双手裹着他一只有些冷得发青的手。一下一下慢慢揉搓着,为他增添暖意。

    纪亭榭也不是愚钝到忽视他满得快要溢出的贴心。

    只是他早已习以为常,加之两人并不像寻常兄弟间生活相处的方式。

    纪亭榭自年幼知事便失去了他的母亲,她不幸死于一场空难。至今他仍记得父亲那一瞬间尽显沧桑,饱含痛苦的模样。

    但亡妻的伤痛终究会过去的。又是在一次航班中,他的父亲收获了一次新恋情。

    大概是某种冥冥之中的缘分,两人很投机,这对年轻男女很快陷入热恋。一年之后,正如每对相爱的情侣一样,他们结婚了。并有了一个白嫩嫩的男孩,就是纪颐。

    孩子诞生的喜悦足以抚慰每一种曾经烙下的伤痛。他的父亲自此再不见颓唐之色,容光焕发。在国外的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甚至和朋友合资成立了一家公司。

    但年幼纪亭榭的痛苦没有减少半分。亡母的锥心之痛没有一刻不萦绕在他心间。总是时不时淡忘又在一瞬间想起。

    他一下子坠入了无尽的孤独晦暗之中,不见天日。

    然而,他却没有伤心欲绝得要死要活,难缠烦人。相反,他学会一点点掩藏自己。甚至父亲找来最权威的心理医生,接连几次的咨询诊断,也并未察觉他有何不妥。

    后来,为了料理生意,他们决定移民到国外,其中自然包括两个年幼的孩子。

    但一向乖巧安静的纪亭榭一直不肯松口,坚持留在这里,无论怎样循循善诱苦口婆心,都不肯离开半步。

    更令人头疼的是,年幼的纪颐更是难缠十倍,又哭又闹,就是要留在这个住了并不算久的,他甚至不熟悉的城市。

    无奈之下,他们索性将两个孩子留在中国。安排了好几位资历较深的保姆悉心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司机,助理等都准备妥当。

    于是,一家人从此过着分居的日子。

    刚开始的一两年,他们倒是放不下心,时常抽空回来探望。但再过几年,公司越发壮大起来,业务愈加繁忙,他们也更忙碌,仅仅是过年时节才得以回来一趟了。

    当然,只要愿意,两个孩子随时可以订张机票,便可以家人团聚,其乐融融。

    但他们似乎只剩下一次次的转账,一通通越洋电话也逐渐像是寒暄。

    联系少了,那份原本牢固的血脉之情渐渐淡了。

    期间两夫妻软磨硬泡,希望两人出国,一家人团聚,也不至于分隔两方。却仍是无果。

    很快,他们又有了另一个孩子,也是个白嫩的男孩。

    纪亭榭两人也长大了。

    纪亭榭目光游移,缓缓定在角落玻璃台上的香薰灯。此时一缕缕白烟飘散着,如云似雾,慢慢升到空气上方消失不见。

    这时候,房内的空气都是温暖甜腻的。

    纪颐的视线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不长的时间却被拖得漫长。

    他自然注意到了纪亭榭出神的脸,那双向来晶亮的眼睛仿佛陷入某种沉思,黯淡无神。

    纪颐握住纪亭榭的手又紧了几分,稍稍用力,甚至转过他的身体。

    “怎么了?”纪亭榭毫无知觉,自然地脱口而出。

    纪颐的脸发热,皮肤都近乎滚烫,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他欲言又止,要开口又难以说出。

    似乎煎熬了许久,才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哥,我订好这星期去海城的机票了。”

    “这么急?”纪亭榭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