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蕾佳娜并没有回礼堂参加晚宴,而是扔下一句有事要做便匆匆离开了。被突然抛下的德拉科顿时也没有了吃东西的兴致,百无聊赖地晃回了自己的寝室。因此,两人同时错过了新教师的欢迎仪式。
回到寝室的蕾佳娜一边低咒着,一般动作迅速的架起一口小小的坩埚,开始熬制特别的缓和剂。
她还是小瞧了汤姆.里德尔。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天他的激动果然是个圈套,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失去冷静,陷于暴躁当中。当时的她简直就是昏了头,居然真的如他所言的一下子便停了药!
蕾佳娜握着搅动棒的手紧了紧,口中隐隐发出咬牙的声音。
起初,一直呆在庄园里的她还没有察觉事情的严重性,只是觉得停药之后,自己的情绪有些难以控制,但是一来没有造成太大的麻烦,二来她也把部分脾气发在了训练德拉科身上,因此她始终没有过多的注意这件事。
保持冷静、戒骄戒躁、避免情绪化……斯莱特林行为守则有一大半都是她亲自定下的,今天她居然同时违反了七八条,这简直可以算作她一生的耻辱!起因就在于那一个小小的疏忽,她低估了天性对自己的影响,同时也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蕾佳娜思考的同时手中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她熟练地将称量好的嚏根草糖浆倒入坩埚。与之前熬制的特效缓和剂不同,这一次的药剂减轻了药效,只是让它辅助自己控制情绪。这就需要她更加严密的计算以及严格的控制配料的分量
突如其来的停药是最不明智的做法,血脉中隐藏的天性强力反弹,压抑不住的狂躁流露出来,失去冷静的毒蛇也就不足为惧。
蕾佳娜将熬制好的药剂装进圆滚滚的玻璃瓶中,乳白色的液体在瓶中晃动着。
由此事看来,里德尔确实是个天才。遗留在日记本中的残魂不过只有17岁,却已经有了如此深沉的城府,倘若不是误入歧途,现在他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蕾佳娜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萨拉查的后代啊……
第二天一早,德拉科惊讶的发现蕾佳娜喝起了好长时间都没有碰过的牛奶,她的脾气也稳定了下来。隐约间,他似乎能感觉到有些不同,但是说起具体哪里不同,他又实在说不出来。
“难道真的是‘那个’来了?”德拉科小声嘟囔着,想起父亲的话,他的脸微微有点泛红。
“德拉科?”蕾佳娜偏过头,疑惑地看过来。
德拉科的脸更红了。他迅速地摇了摇头,接着埋头吃起自己的早餐来,慌乱中,他连自己最讨厌喝的南瓜汁被一口灌了下去都没有发觉到。看着这样的德拉科,蕾佳娜更加困惑了。
吃过早饭,两人便登上了通往霍格沃兹最高塔楼的旋转楼梯,去上新学期第一节占卜课。
蕾佳娜缓步上着台阶,每一步都是那样从容,有一种怡然自得的感觉。
德拉科一直觉得奇怪,蕾佳娜似乎把在霍格沃兹行走当做一件有趣的事。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喜欢一步一步去丈量霍格沃兹的每一寸土地,就像一个老人走在故土上,一直回忆着往昔的那种感觉。她不喜欢走密道,却又对城堡里错综复杂的密道了若指掌。蕾佳娜就像一个谜,越是靠近反而越加难解。到底什么时候她才会把一切都告诉自己呢?德拉科的眼神有些黯然。
“我们现在的占卜教授是西比尔.特里劳妮,你知道学校第一位占卜教授是谁吗?”蕾佳娜状似不经意地询问着。
“知道,是卡珊德拉夫人,有史以来最著名的预言家,多年旅居海外。她的预言百发百中,被誉为‘女先知’。她曾对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离去做出‘三脚凳’预言……”德拉科想了想回答,在斯莱特林庄园时,他已经习惯了她随时随地的考问。
“你记得很清楚呢。”蕾佳娜满意地笑了,笑容中却有一丝说不出的辛酸。她抽出魔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德拉科这才注意到天花板上似乎有一扇活板门,此刻它正无声无息的打开,一道银色的梯子落在了他们脚前。
蕾佳娜轻轻提起袍角,率先登上了那小小的阁楼。
阁楼里塞满了桌椅与杂物,这让它原本就不大的空间看起来更加拥挤了。火焰在壁炉里旺盛的燃烧着,架子上那只大铜壶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闷热的房间里很是昏暗,一种奇异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窗户上厚重的窗帘被拉紧,没有留下一点空隙,唯一的光源就是那些罩着暗红色灯罩的破旧台灯。
此时的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显然他们是第一个到来的。
环视一圈,视线在某个角落的阴影处停顿了一下,蕾佳娜微微笑了一下,转身随意找了个位置拉着德拉科坐下来,一边与他交谈,一边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大约一刻钟过去后,教室里渐渐坐满了学生,赫敏与哈利三人也到了。他们互相打了个招呼,正当赫敏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角落处突然传出一个轻柔模糊的声音。
“欢迎,”随着声音,一个打扮怪异的女人走了出来,她带着大大的眼镜,披了一条闪闪发光的围巾。“能在这里看到你们真好,我是特里劳妮教授。”
她的出场方式显然唬住了不少不明就里的学生们,再看看这故弄玄虚的房间,蕾佳娜不由扬起唇角。不论是以前的卡珊德拉还是现在的特里劳妮,似乎古往今来的‘预言家’们都喜欢这股神秘的气氛。但是记忆中,卡珊德拉却不曾作出躲在柱子后面这种事情,看来这个教授还是有些意思的,就不知她是否真的有这个能力……
德拉科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蕾佳娜,她轻轻摇了摇头。
诡异的开场白过后,学生们按照要求陆续自架子上取下杯子,在特里劳妮面前排成一列,等待她将开水注入茶杯。
蕾佳娜与德拉科同样排在队伍后面,只是没有拿架子上的茶杯,而是使用了蕾佳娜自带的占卜专用茶具。
很快便轮到了他们。特里劳妮举起铜壶,在将沸水注入蕾佳娜的茶杯的那一刻猛的停顿了一下,她将目光自造型华丽的茶杯缓缓移到蕾佳娜的脸上,接着浑身一震。
“当心你身边的人。”特里劳妮有些神神叨叨地说。
“身边的人么?”蕾佳娜眼睑下垂,思考了一下,“谢谢您,教授。”当她抬起头道谢时,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而站在旁边听到特里劳妮这句话的德拉科却是身体一僵,接着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返回座位上,蕾佳娜观察了一下瓷杯,发现里面的茶叶都已泡开后,手法娴熟的将杯中的热水倒入一旁的杯托之中
看着蕾佳娜的动作,德拉科皱起了眉头:“那是一个骗子。”
“什么?”蕾佳娜疑惑的看向德拉科,心思一转就明白了,“你是说特里劳妮教授?”
“没错,”德拉科勾起一抹冷笑,“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压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说着环顾了一圈,声音中带上了些许抱怨,“所以没有一个斯莱特林会选她的课。”
“刚刚隆巴顿的茶杯摔碎了。”蕾佳娜平静地说着,左手轻轻晃动手中的瓷杯。
“那是一个巧合!那个笨蛋在紧张的情况下摔碎一个杯子,这实在是太正常了!”德拉科反驳。
“不要小瞧任何人。”蕾佳娜将转过三圈的茶杯盖上杯盖翻转过来,沥干最后一点茶水,“预言本就是这样,未实现的时候会被所有人或无视或嘲笑,做出预言的人也会被视为疯子。等到它实现了,小型的预言又会被当做巧合,唯有大预言才会令人恍然大悟。呵呵,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你的意思是她真的是个预言师?”德拉科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哪有那么快,我还需要再观察一下。”蕾佳娜将手中的茶杯递给德拉科,“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高看别人比小看要好。”
“那……”德拉科没有接过杯子。特里劳妮的话一直在他脑中盘旋,他想问她是不是相信她,却又怕她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却始终问不出口。
德拉科的异样很快吸引了蕾佳娜的注意,她偏了偏头,脑子一动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不觉有些好笑。
“不是说你。”蕾佳娜拉起德拉科一只手,将茶杯放进他手里。。
“什,什么?”还在纠结问与不问的德拉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他马上明白了蕾佳娜的意思,“那指的是谁?身边的人?”德拉科的声音中有一股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奇异味道。
“……我的一个血缘者,”想了想,蕾佳娜这样回答,“他一直有些不怀好意。”
“你没有说过你还有亲人。”德拉科有些疑惑的看着蕾佳娜。
“之前是没有必要,现在不是正跟你说嘛。”蕾佳娜笑笑,指了指他手中的茶杯,示意他开始动作。
“那是谁?”德拉科皱起眉,同时有些青涩的转动手中的茶杯,“你的意思是他要害你?”
“我还不是很确定,所以现在还不能让你见到他,”蕾佳娜取过德拉科手中的茶杯, “他是一个非常狡猾的斯莱特林。”
德拉科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蕾佳娜的决定从不会轻易改变。而且她总是对的,既然她说不是时候,那现在就一定不是时候。德拉科翻开放在桌上的《破开迷雾看未来》,开始解读蕾佳娜的茶叶。
“这真的有用吗?”德拉科研究了半天,没有丝毫头绪,“占卜需要‘视域’,或许我没有那个。”
“需要‘视域’的是预言,占卜只需要广博的知识以及观察力,”蕾佳娜状似无意识地旋转手中的茶杯, “在以前,每一位巫师都要有基本的占卜能力,这可以让他们在危险到来之前就做好准备。”
“但是占卜并不是必修课。”德拉科皱起眉,他从没听人这么说过。
“在霍格沃兹建校的时候,它是。”蕾佳娜认真地看着德拉科,“你回去该好好看看书。”
“那么,为什么现在不是了?”想起斯莱特林庄园里的藏书,德拉科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赶忙转移话题。
“好的占卜课老师很难找的……”蕾佳娜感慨了一句,就集中注意力开始解读德拉科的茶杯,“这是……百脉根,一次血缘者的相逢。”
“血缘者?”德拉科问道。
“没错,”蕾佳娜想了想,“我想这指的应该是小天狼星布莱克,你很快就会见到他。”
“那个……”德拉科一脸厌恶的正想说些什么,教室的角落传来了骚动。
“‘不详’!我亲爱的,”当蕾佳娜与德拉科看过去时,特里劳妮正瘫坐在一个椅子里尖叫,“这是最坏的凶兆!死亡的预兆!”
人群中传来吸气声,接着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蕾佳娜看到站在中间的哈利脸色惨白,有些站不稳的样子。
“我看不像是不详。”赫敏站了出来坚定地说。
“亲爱的,我觉得你对于未来的共鸣很差。”特里劳妮打量了一下赫敏,有些不太高兴地说。
“抱歉,教授。”蕾佳娜走出人群,“可以让我看一下‘凶兆’吗?”
特里劳妮愣了愣,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蕾佳娜已经拿起哈利面前的茶杯,仔细端详起来。
“恭喜啊,哈利,”蕾佳娜抬头看着哈利,“你将与一位保护者重逢,他还会带来一个秘密。”
“保,保护者?”哈利重复着。
“是的,”蕾佳娜点了点头,指着茶杯中茶叶给他看了看,这是一条褐色的大狗,低着头,胸前有一团奇怪的东西。“狗意味着危机,昂首攻击是为凶兆,危险临近,垂首保护是为吉兆,逢凶化吉。”
四周一片安静,唯有蕾佳娜清脆平静的声音伴随着火炉中噼噼啪啪的木柴燃烧声在室内回荡。
“垂首?!”特里劳妮迅速地从椅子中跳了起来,一把抢过蕾佳娜手中的茶杯。
“垂首……居然是垂首……”特里劳妮喃喃着,继续观察着手中的茶杯,“怀抱蒲团……巨大的隐秘……”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视线集中到蕾佳娜身上。
“或许教授刚刚太急,看错了吧。”蕾佳娜微笑着说道,眼中却是波光流转。
“的确是我看错了……我想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特里劳妮终于回过了神,声音沮丧而没有精神,“请收拾好你们的东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