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顾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仿佛在进行徒劳的垂死挣扎。
沈盼等了半天，没等来他的只言片语，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明亮的眼睛也禁不住黯淡了些许。怎么说长顾也是他喜欢的男生，沈盼有点看不得长顾尴尬为难，心想：“我这样逼他有意思吗？说不定他真对我没感觉。”
沈盼故作洒脱地笑了笑：“没事班长，你不用为难，我知道……”
“那个……不是。”长顾艰难地开口了，似乎还在组织语言。
沈盼连忙闭嘴，耐心地等他说。
长顾：“……同性恋恶不恶心我不知道，但是你……我不觉得‘你喜欢我’恶心。”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因为我好像……也挺喜欢……喜欢……嗯……”
沈盼眼睛一亮，不依不饶地明知故问，“嗯？喜欢什么？”
长顾的脸烫得厉害，心跳频率快得好像下一秒心脏就要蹦出胸口。他不敢和沈盼对视，又觉得这个时候不说话好像不太妥当。长顾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只好放任自己胡言乱语：“沈盼，前天晚上我做梦梦见你了……”
长顾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直到看见沈盼欢欣雀跃的神情，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坏了！
沈盼惊喜地睁大眼睛：“梦见我什么了？”
长顾：“……”
他怎么把这话也说出来了？
沈盼：“说啊班长，梦见我什么啦？”
“没什么。”长顾生硬地睁眼说瞎话，“就一个……很普通的梦。”
沈盼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听了这话美滋滋了半天：“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宝贝，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长顾：“……”
“宝贝”俩字叫得长顾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偏偏沈盼还没完，无理取闹地要求：“这句话你也完整地跟我说一遍嘛，不然我没有真实感——我都对你说过那么多次了。”
长顾：“……什么话？”
沈盼：“我喜欢你。”
长顾：“……”
这么直白的话打死他也说不出口，长顾转身就走：“我要先回家了，姑姑还在等我……”
“哎，先别走啊。”沈盼连忙伸手拉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拉住了长顾的手……虽然长顾很快把手抽走了。
沈盼立即识相地改为拉他的胳膊，神神秘秘地在他耳边说：“班长，我知道这附近有条巷子，平时没人去那边，你跟我去一下好不好？”
他能说“好”才见鬼了，长顾防备地瞪着沈盼：“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抱一下你，不然我今晚肯定睡不着。”沈盼死皮赖脸地说，“去嘛，你不去我直接在这里抱你咯。宝贝，看在我对你一见钟情的份上……你不知道，我想你都想了好几个星期了，想得晚上睡不着觉……”
“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从哪里学来的？”长顾还是受不了“宝贝”这个叫法，他甩开沈盼，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对沈盼怒目而视，“不知羞耻！”
沈盼总不能告诉他这是从gv里学来的，一时无言。长顾趁着这个空隙飞快地溜走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跑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冲还愣在原地的沈盼轻轻笑了笑。
这一笑像阳光普照，积雪初融，世间万物在这一瞬间似乎都美好得不可思议。沈盼看得呆住了，不等他回过神来，长顾纤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里。
长顾基本没对沈盼笑过——不，应该说长顾平时不怎么爱笑，总是板着一张扑克脸，表情最生动大概就是生气的时候了——至少沈盼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原来一个男生笑起来可以好看到这种程度。
以后让长顾多开心多笑才行。
沈盼有志气地想。
第11章 吧唧
沈盼和长顾确认恋爱关系后，一整个小长假他们都在外面度过。沈盼天天找理由约长顾出去玩，长顾这个人很有原则——不让亲亲，不让在有人的地方抱抱，连牵个小手都要偷偷摸摸的，必须确保没人看见才行。
搞得跟地下情一样。
沈盼这个年纪还没考虑过出柜之类的问题，当然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长顾的关系——他和长顾本身对gay没看法，不代表别人也一样。
这些天沈盼跟长顾走遍了荷塘镇的大街小巷，最后实在没地方可去了，沈盼发现长顾对各种课外书似乎情有独钟，索性将恋爱谈到了书店里面去。
沈盼对书感觉一般，平时也就凑合着看一些，不过长顾喜欢，他也乐得整天泡在书店里面。长顾一开始挺不安：“你要是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到别的地方去……”
“别啊。”沈盼无声无息地握了把长顾拿书的手，笑吟吟地说，“这里头有风扇，凉快，别去外面了，多热啊。”
长顾默不作声地甩开他没规没矩的手，紧接着四处张望了一下。
“放心吧，没人看咱们。”沈盼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书店二楼带，“走，上去。”
长顾这次没躲，一声不响地任由沈盼拉着他上楼。其实他心里一点也不抗拒沈盼碰他，甚至还隐隐有点期待——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但两个大男生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了总归不好。
这家书店也不知道是学了哪里的经营方式——估计是从大城市那边学回来的，宽敞明亮的一楼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从学生练习册到花花绿绿的课外书一应俱全；二楼则只摆了少部分的书，剩下的大部分位置都用来摆桌椅了。
这些桌子椅子摆得有模有样，二楼俨然成了个小型图书馆——不过书店老板是不允许客人坐着白看书的，不买书可以，但必须点一份店里的小吃或者饮品。
“这种经营方式跟我以前去的书城差不多。”长顾上去后评论说，“就是这里小一点，书的种类也没那么多。”
沈盼“唔”了一声，坐下后颠来倒去地看那张小吃饮品单：“而且小乡镇也比不得城里——比起这里的花生糊，我更想吃花生羹；还有绿豆沙……这么热的天气绿豆沙居然不是冰镇的？肯定都馊了吧。”
长顾凑过去看了眼单子：“别要这个……冰糖水是什么？冰镇的吗？”
当下正值炎炎夏日——别的地方不知道，反正荷塘镇是热得很。他们俩出来浪了几天，长顾对沈盼的一些小习惯算是摸了个大概——比如喝东西必须喝冰的，否则沈盼觉得不解渴；比如平时不吃上火的东西，沈盼说要爱护嗓子留着唱歌。沈盼这人其实很随便，就饮食方面特别挑剔，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可能是从小被惯坏了，嘴挑得很。
长顾倒是不挑，不过他善解人意，很能迁就人——沈盼爱挑三拣四，他不好表现得什么都吃，只好跟着沈盼一起挑剔。
过来给他们点单的是个小姑娘，说话带着点口音，本来看见俩这么养眼的帅哥还有点小鹿乱撞，没想到这俩帅哥坐下后还没点东西，就先在那里挑剔开了。小姑娘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横眉立目地瞪了他们一会儿，操着一把不知道哪里的口音凶巴巴地说：“你们还要不要吃东西了？”
沈盼纠结了一会儿：“来个鲜橙汁吧……姐姐，能不能加冰？”
那姑娘白了他一眼，低头记单，不耐烦地说了句“没冰”，配着那点口音，听起来愣是像“没病”。
“你咧？”姑娘瞅着长顾。
“跟他一样。”长顾没再看那张破旧的单子，斯斯文文地拿起一本书。
饮料很快上来了，用两个色泽暗黄的高脚玻璃杯装着，还有鼻子有眼地插了根吸管。沈盼只喝了一口就没再碰了，学着长顾那样专心致志地看书。
长顾一开始还担心沈盼坐不住，毕竟这家伙上课总开小差，早读时间也很少专心读书。不料沈盼看起书来却挺认真，最后不认真的人反而成了长顾。
这么热的天气，沈盼那一头长发还是披散着，卷翘的发尾蓬松地垂在白皙的脖颈间，也不嫌热。长顾偷偷注意他那些头发很久了——可能每个男孩子都有某种程度上的长发情结，反正长顾觉得那些自来卷很漂亮，他每次看见都心痒痒地想伸手去摸。
长顾忍住了，没让自己手贱。
过了一会儿，沈盼才迟钝地发现身边的人没把心放书上，而是一直在悄悄地瞅他。沈盼扬起嘴角，奇怪地问了句：“怎么了？”
长顾：“没事，这里环境有点嘈杂。”
他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闷头看书。才看了几行字，忽然有只手碰了碰他的耳朵，将一个东西塞进去。
沈盼：“别乱动，听歌。”
长顾只好一动不动地任由沈盼给他戴上耳机，耳尖微微发烫。耳机很快戴好，他却更没办法专心看书了，闻着沈盼身上的淡香，夹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汗味，并不难闻，却让长顾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可同时也是享受。
漫长而短暂的一下午过去了，离开书店的时候沈盼买了几本书送长顾。虽然长顾知道乱收别人的礼物不好，可沈盼嘴甜又会讲，长顾说不过他，只得满心纠结地收下那几本书。
但他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两个少年走出书店后还戴着耳机，共享同一段音乐。沈盼看了眼长顾无波无澜的侧脸，干脆转过身来倒退着走，看着长顾跟他说话。
“宝贝，明天咱们还出来玩吧？”
没人的时候，沈盼老爱叫长顾“宝贝”，好像这个肉麻的称呼成了他们之间某种不可说的情趣，反正沈盼叫得挺顺口，长顾听多了也不觉得别扭。长顾迟疑了一下，点头说：“嗯，出来。”
沈盼不说话了，直到听完一首歌，他又突然问：“班长，你跟我出来玩不高兴吗？你要是不喜欢……”
话音未落，长顾忽然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的另一边。沈盼愣了一下，扭头正好看见一辆自行车跟长顾擦肩而过。
“别这么走路，有车经过你也看不见，多危险。”长顾板着脸正儿八经地教育他，“都多大个人了，走个路也没点正形。”
沈盼拖长声音“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盯着长顾看。长顾被他瞧得不好意思，不禁蹙起眉头：“怎么了？看路。”
“没什么，我在想啊，要是我奶奶这么说我，我肯定会觉得她啰嗦。”沈盼眼角一弯，冲他笑开了，“可是听你说这些话我居然觉得挺甜的，宝贝，你说我是不是有毛病？”
长顾：“……是。”
他们迎着夕阳走，万丈霞光映红了少年们白净的脸庞，像是画中的美人薄薄地抹了一层胭脂。沈盼瞧了长顾半天，也没看出这人究竟是真脸红还是被晚霞照红的，索性放弃琢磨了，继续说：“哎，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长顾：“什么？”
“你跟我出来玩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