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盼：“我就知道，你那姑姑对你肯定不够上心。没事啊宝贝，有我疼你呢，秋裤我给你带了，要不你现在回家换上？还是你想回学校再换？”
长顾：“……”
这话长顾没法反驳，他本来没觉得姑姑对他不上心，毕竟姑姑不是他亲妈，他自己也老大不小了，正值最麻烦的青春期，姑姑即使有心关心他也隔着诸多不便，不可能注意到他的每个细枝末节。长顾理解姑姑，连在法律上有责任有义务照顾他的那个人都把他当成累赘扔掉了，他还想奢求谁对他无微不至？
长顾只能安慰自己，这个冬天不一定很冷——就算冷点也没事，横竖他都能熬过去，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麻烦姑姑。
但此刻长顾站在家楼下听着沈盼喋喋不休地数落他，那些话语的重量轻易就砸碎了长顾周身的武装，他杵在原地打了个寒颤，茫然地发现原来周围一直寒风刺骨。
他锲而不舍地用坚冰武装自己，无论外界如何寒冷，他都能自欺欺人地不受干扰。可是他蜷缩在这层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寒冰底下，“武装”本身已经足够冻得他瑟瑟发抖。
他真的不冷吗？
长顾半张脸埋在厚厚的围巾里，一出门就被寒风吹到麻木的脸颊渐渐回温。长顾默默抱着沈盼给他的那一坨毛衣，又看见沈盼从书包深处挖出一条新秋裤，鼻子忽然一酸，视线也跟着有点朦胧。
长顾心想：“干嘛老对我这么好？一大早起床背着一书包累赘去上学，不重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长顾时常觉得自己轻如鸿毛，对谁都不重要。可这一刻，他却内心震颤地惊觉，原来他在沈盼心目中有着泰山般的重量。
“谈个恋爱而已，我又不是你的谁，值得吗？”长顾心里又酸又甜，很想这么问他一句。
但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沈盼被他领着回学校，一路上都在反省自己：“我傻了吧？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想起这回事？非得早上背一箩筐东西上学……我是不是有毛病啊？”
长顾在他旁边默不作声地偷着乐。
尽管小树林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长顾和沈盼上学放学还是喜欢绕那边走。长顾戴着沈盼刚给他的手套，双手很快被捂得发热。
长顾拉过沈盼戴着同款手套的手，闷声问了句刚才没说出口的话：“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盼的花言巧语基本不过脑子，张嘴就来：“你说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啊。你看，我就喜欢你一个人，又不喜欢别人，我也没办法嘛，只能把全部‘好’都用在你身上咯。”他说着说着又忍不住逗长顾玩，“还是你不喜欢我这样？那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找个人分担……”
“不行！”长顾牵他的手一下子用力了，扭头瞪着沈盼，“不许！”
沈盼乐了：“不许什么？”
不许喜欢别人，不许将你对我的“好”分给别人。
这么肉麻的话长顾死也说不出口，只好执拗地重复说：“不许！反正就是不许！”
看他闹小孩子脾气简直成了沈盼的一大乐趣，他顾不上逗长顾了，笑得前仰后合：“好好好不许，我听你的，宝贝，都听你的。”
第21章 朋友
沈盼家距离林咏歌家不远，走上五分钟就到。
林咏歌和沈盼一样，爹妈不在身边，家里只有一个爷爷一个奶奶。不过林咏歌比沈盼要幸运一点，她家有个同龄人——比她大一岁的哥哥林咏之。
林咏之在荷塘中学读高二，整个人的风格和妹妹大相径庭，即使姓氏相同名字相似，也很少有人把他们往“兄妹”方面联想。
林咏歌的长相算不上出众，气质却很特别，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林咏之也容易让人印象深刻，但不是因为他的长相或者气质，而是他这个人——实在是太邋遢了。
林咏歌对哥哥嫌弃得很，平时在学校见到了都得绕路走，假装不认识此人。偏偏林咏之是个妹控，对妹妹满满的嫌弃之情不仅不以为意，死皮赖脸地往林咏歌面前凑更是家常便饭。
以至于林咏歌常常对他气不打一处来：“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沈盼和林咏之关系不错，这段友情一开始是建立在音乐上的——林咏之和林咏歌一样喜欢音乐，并且热衷于学习弹奏各种乐器，家里又有足够的钱供他们挥霍。兄妹俩曾给自己请过好几个音乐老师，学会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乐器。
初中时林咏歌曾经带过沈盼回家，她家里有个小阁楼，被兄妹俩自己动手布置成了音乐室。那天林咏歌坐在明亮的窗前，用吉他伴奏，给沈盼唱了一首当时流行的情歌。
沈盼很惊艳，林咏歌的嗓子条件很好，对音准也掌握得很好——除此之外他没什么感觉了。
后来林咏歌坦言，她当时确实是喜欢沈盼，不过看沈盼的表情，她很快明白自己没戏，于是干脆利落地选择放弃，做好朋友就行了。
林咏歌在感情方面有着独一份的聪明和洒脱。
打那以后，沈盼经常去林咏歌家玩。有段时间他和林咏歌在学校里铺天盖地地传绯闻，不过两个当事人都很淡定，持无所谓态度，久而久之，绯闻也就慢慢淡了。
沈盼和林咏之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
林咏之听说自己的宝贝妹妹和沈盼疑似谈恋爱的消息后，当即暴怒，带着一帮兄弟浩浩荡荡地在校门口堵沈盼。那时沈盼初二，在班上的人缘已经渐渐好起来了，跟他一起出校门的几个男生见他有难，马上呼朋唤友地过来支援。
林咏之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听说你在跟我妹子谈恋爱？小子，敢泡老子的妹妹，你很狂啊！”
沈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妹妹谁啊？”
林咏之被他那看智障的眼神看得心头起火，有心想冲上去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顿，好不容易被身边的兄弟拉住了——打架也不能在校门口，太明目张胆了，他们得转移场地。
最后架是打了，但只打了一半。林咏歌在巷子的另一头出现，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林咏之找沈盼麻烦的消息，身手敏捷地越过一众红了眼的男生，阴测测地拎起林咏之的领子：“林咏之，你有出息了啊，把我朋友带到这来干什么？”
林咏之秒怂。
沈盼好歹算半个练家子，林咏之跟他打架没占到什么便宜，几乎是被单方面虐杀。林咏歌这一出现，得救的是谁不言而喻。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林咏之对沈盼的误会解除，两人成为了朋友。沈盼是个会来事的，为了这么一件乌龙事大动干戈，双方的兄弟估计心气都不顺，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当晚沈盼请客，请大家到小饭馆里大吃一顿。
一顿饭吃完，沈盼又多了几个师兄朋友。
后来沈盼再去林咏歌家，林咏之都跟着——他还是担心自家的宝贝妹妹让人家给占了便宜。
林咏之虽然邋遢得像个流氓混混，可他对音乐绝对是真爱，自从沈盼在他家用钢琴弹了一段莫扎特的《弦乐小夜曲》后，他就默许了妹妹把男生带回家的行为。
虽然林咏歌压根不把他的默许当回事。
林家的阁楼渐渐变得热闹起来，林咏之和林咏歌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并且也把这些人往家里带——就这样，沈盼有了一群和他一样热爱音乐的朋友。
和长顾谈恋爱后，沈盼去林咏歌家的时间就变少了——其实也没什么，他自己家里也有乐器，不比林咏歌家寒碜，他去那边就是为了一群人热热闹闹而已。
沈盼不是个活泼话痨的主，可他爱热闹，就算自己不说话，也喜欢周围热火朝天的，显得有人气——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跟长顾在一起后，他却没觉得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喧嚣和热闹离他而去，可他乐在其中，甚至懒得动一根手指头去挽留。
好像组成他的世界的不再是别的东西，只剩下他和长顾。
沈盼的手背忽然被轻轻抽了一下，他回过神来，看见长顾拿着一支笔，不满地瞅着他。
“做作业的时候专心一点。”长顾压着嗓子提醒。
这一节是自习课，班上的同学可以在教室里自由走动，相互交流探讨学习上的问题。但不是每个人都是“好孩子”，总有些无心学习的“坏学生”喜欢在自习课上干点别的事。
有偷偷摸摸打牌的，有遮遮掩掩看漫画书的，也有躲躲藏藏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长顾是个标准的好学生，即使没老师管，他也能做到一节课不挪动一下位置，无声无息地做完一整套习题。
沈盼就喜欢他这傻乎乎的认真劲，太可爱了。他不要求长顾改变什么，为了配合长顾，沈盼还特地跟长顾的同桌换了个位置——他用两包辣条就收买了那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