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想当晚有多少等着“看戏”的三姑六婆、四叔七爷在场?江冬秀若接受胡适“见个面”的要求,会遭受多少“恬不知耻”的非议。江冬秀在自传手稿里,据说“朴素”、“纯真”地描述了她当时想见胡适、却又不敢见,只好躲在床上哭泣、装病的绞心经验。3胡适固然可以自诩他的“君子”风度,但作为有后见之明的我们,却不能无视于这个“君子”风度之得以展现,是由女性的隐忍来付出代价的。换句话说,胡适提出见面的要求,等于是把江冬秀推进一个两难之局。她如果答应苦等了十三年的未婚夫,出来跟他见个面,恐难免于“干柴”之讥;不见面,又显得矫情,并且有对留美的博士丈夫摆莫名的架子之嫌。江冬秀为了恪守旧* 礼俗,而躲在床帐里暗自饮泣,其所造就的,是胡适“君子”的美誉。
8 月30 日,胡适启程北上,九月十日抵达北京。北大开学以后,胡适开始着手安排婚事。他首先决定的,是把婚期订在12 月30 日,农历十一月十七日,也就是他的农历生日。他母亲的理想,是希望胡适能请两个月的婚假。胡适在10 月底回信,说那是不可能的。由于年假很短,他只能在12 月中回到家里。婚后一个礼拜,他就必须赶回北京。由于必须赶路,他说:“此次或不能带新妇同行”。胡适于是提出另外两个替代方案:一、把江冬秀送到北京去结婚;二、把婚期延到次年夏天。胡适自己所希望的,是第一个替代方案。他说北京的朋友,都劝他在北京结婚。如果此意可行,婚期可以先不择订,但如果江冬秀可以在“十二月三十日前到更妙”。换句话说,不管婚礼是在家或者在北京举行,他仍然希望结婚纪念日也是他的生日。他说江冬秀到后,可以先住旅馆,婚礼就在胡适所租的房子举行。至于亲朋,就等胡适来年回家的时候,再补请吃喜酒。1胡母回信断然地否决了胡适的替代方案:“婚事予意决在家举行。尔所说后二办法,尽可作罢论。”胡适决定把结婚日订在生日那天,而不由阴阳家择日的想法,“虽不为予意所喜,然欲徇尔之意,只得勉如所请。”胡母答应胡适简化婚礼的要求,但须征得江家同意。结婚当天新郎新娘的礼服,胡母要胡适自己斟酌筹办,但提醒他:“吉期所著似未可太从俭朴,墙面攸关。”2
我们从胡适婚后写给韦莲司的信,3得知他返乡结婚确切的行程。他12 月16 日从北京动身,23 日抵家,30 日当天举行了结婚典礼。新婚燕尔的胡适,喜孜孜地在这封信里告诉韦莲司:“我已经结婚七个多星期了,还没向妳报告呢!我们夫妻俩相当快乐,相信我们可以相处得很好!”接着,他很自豪地对韦莲司描述他如何改良了自己的婚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