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亮鞘

分卷阅读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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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所有泥泞的过往,终于要消散了。

    马事友集结了边境三大营的十五万兵马,在九日后抵达沐风城,他带小部队人马入城后有些诧异,城内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摊酒楼依旧热闹,吆喝声此起彼伏,生活没有任何变化,他冷哼一声,说道:“都这时候了,还摆什么爱民如子的谱!”

    左副将孙玉林神色有些不自然,呐呐道:“将军,这该如何是好?”

    “兵临城下,不打难道还握手言和么!迅速派探子打探,找出他们所在,不是说只有五万人马么,探!看是否属实,凌雁迟此人向来狡诈,他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末将遵命。”

    陈军营内。

    “皇上,据说马事友那厮来了!”这是余远的声音,没听错的话还有些兴奋。

    “就猜是他,记着了,就是这个人,逼得你们凌兄弟背井离乡,身败名裂……”

    “是么?还有这回事,从来没听他说过呢,凌兄弟果然豁达。”

    陈韫玉正盯着案上一份大夏地图打量,随口道:“他这个人向来这样,若是不懂他还以为他生活美满人生幸福呢。”

    “那是,他已娶妻,就差一个儿子可不就是人生美满了么!”

    一旁写折子的蒋风闻言手抖了下,委婉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见陈韫玉果然抬头,一挑眉说道:“他怎么说的?”

    “嗨皇上知道军营里可是连只母猫都少见,可每次我们一提女人凌兄弟就会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挪开,只说他已有家室,看那宝贝模样,定是国色天香,还藏着掖着,是怕我们眼红哩!”

    陈韫玉用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分出心来想了想自己,国色天香?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只是过于女气,要说是玉树临风才对,他嘴角一翘,就说:“这词不怎么准确,下次让他说个合适点的”

    “报!”

    外头传来士兵的禀报声,陈韫玉一搁笔,道:“进来说话。”

    很快传令兵就跪地说道:“禀皇上,离营二里发现夏军踪迹!”

    “嗯,是照朕说的那样做的么?”

    “回禀皇上,正是!”

    “那就行了,回头有异动再来禀报。”

    “遵命!”

    待士兵出去后蒋风才道:“皇上何至于此,我大陈有精兵十万,更是皇上亲自带兵,何须这些阴谋?”

    “这个么,自然是因为我想陪他玩一玩,他不是自视甚高更视雁迟为眼中钉么,我只是想告诉他一个事实,不止雁迟,随便谁,都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最在乎什么,我就让他失去什么,这才是以牙还牙。”

    他的两声“雁迟”说的自然无比,蒋风听着也渐渐习惯,说道:“对外我们宣称只有五万兵马,可实际我们有十万,多出这么多人不好隐藏,哪怕我们装病他们也未必会信。”

    “没关系,现在这个不重要,要知道朕当时只提五万兵马就让雁迟出兵,为了就是让他出行更顺利……现在是你,朕就对你说实话,二皇子那一刀,是雁迟捅的,你觉得朝中这些人真的放过他了么?”陈韫玉淡淡扫了他一眼。

    蒋风虽心直口快,可也不傻,很快面色一惊,就见陈韫玉笑了笑,又说,“朝中那群老臣想什么朕都知道,他们先是逼朕娶妃,下一步不用朕说你也该明白,那空悬的后位迟早要坐上一个他们认为合适的人。只是现在,他们的言辞一点都不锋利,处处都是商量的语气,其实朕知道,他们是在等一个机会,他们在等朕对他失去感情。

    “这些人中,不乏三妻四妾之人,他们自己朝秦暮楚心志不坚,也当朕是那负心之辈……每每思及此朕都觉好笑,他们经历过生死,体会过绝望么,就这么妄想别人的感情?恐怕就算是雁迟谋反,他们也只想过,‘啊,也不知道这位新帝对比景帝要怎么样’,这些人,他们从头到尾,想的都是自己……你觉得朕说的对不对?”

    蒋风无言以对,便道:“……可皇上难道不怕,不怕这一切被人拆穿么?”

    “拆穿?拆穿什么?第一,从头到尾,出兵人数对外宣称都是五万,就算听到十万也只会觉得是夏军无能,竟然懦弱胆怯到扭曲事实的地步,毕竟陈军已久无败绩;第二,李代桃僵的是朕,一旦朝中有人识破,一道圣旨就会被人宣读出来,谁又能伤的了他?他们会么?他们敢么?再说了,以雁迟的聪明,怕是会比朕当朝做的更好。”说到最后他骄矜又自豪,把手一背就跨出营帐。

    其实他现在所作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给凌雁迟一个位置,一个谁也撼动不了,谁也心服口服的位置,哪怕有一天,他对他真的有所亏欠,那他也能凭自己的本事活下去……

    至此蒋风才知晓他是真的做了万全的准备的,无端的,他想起了郡主,临行匆匆,他都没对她说实话,于是问道:“皇上,这仗什么时候才算完?”

    “这要看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朕不是雁迟了。”

    “……”换句话说,遥遥无期,蒋风顿时就蔫了。

    而远在京城的凌雁迟最近都没怎么休息,自从发现陈韫玉走后,他就扮上了皇帝的角色,早晨上朝,上午批折子,为了避免穿帮,他从早到晚不发一言,见人多时还需假模假样咳嗽两声,对外只说有肺里有疾,不便发言,就连关于脸面之事也没能难倒他,他本就心思灵巧,这会更是胡言乱语颁出一条新政——因新帝面目姣好,上朝时不利于朝臣畅所欲言,故覆黄金面具于面,以正朝纲。

    奉天殿里御座高高在上,也没有几个胆大包天的敢盯着皇上天颜,于是这皇帝换人的事就这么被少数几人给瞒下来了,就是凌雁迟时常有些沮丧——他怎么就被这人给骗了呢?

    这天,各地方的折子又到了,小山一样放在案上,凌雁迟兴致缺缺,伸出两只手指头在里头拨来拨去,不久却眼前一亮,他看到蒋风的折子了,可再一看,这字不是陈韫玉的,顿时就不开心了,对这才调来的太监说道:“你去外头候着吧,我不是你们皇上,不用那么拘谨,去吧。”

    小太监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道:“……奴才遵命。”

    “慢着!”

    小太监顿时一抖,呐呐回头:“公子还有何事?”

    “喏,赏你的。”说完他就将几粒碎银子扔在他手里,“藏好了,可别被人抢去了。”

    “奴才,奴才多谢公子!”小太监连连跪地,冲他磕头。

    凌雁迟笑着一挥手他就出去了,殿里安静下来,他仰头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折子盖在脸上,心里想道:都一个月啦,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梅花都快开了呢。

    蒋风写折子向来严谨,从不废话,这本里头也是一贯的滴水不漏,只说马事友大败,已经退到了长宁,可他们的粮草也已经不多了,战线不可拉的太长,胜负只在十天之内。

    “十天之内啊……还有十天……他只是担心这十天不够啊……”

    这天陈韫玉脸色有些差,长剑回鞘坐到上首,皱眉问道:“现夏军主将是何来路?”

    蒋风眼下乌青,显然也被折磨的够呛,新来的这位主将太无耻,专搞偷袭,重点是,他和别人不同,被人偷袭重在袭,而这位重在偷,他们现在已经是弹尽粮绝。

    “回皇上,探不出来路,将士们都说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陈韫玉揉着眉心点头,是了,从前夏军作战,以凌雁迟为首,其次还有马事友,而现在凌雁迟反水大陈,马事友又连连败退……亏他还以为大夏无人了呢,这不是有人么,怎么不早点来。

    喝了口水他将杯子重重地朝桌上一放,说道:“全军加强巡视,整夜灯火长燃,他们不是擅长偷袭么?让他们来,于正南正北正西正东处各设陷阱,地洞,刺藤,长钉,我们的守于偏处,还有,现在不需要打探情况,他们在故意误导我们,知道的少反而于我们更有利,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我们的机会不多了!”

    “是!”

    待营帐内空了之后陈韫玉才撕开凌雁迟的信,他怕自己会失态,因为他真的太想那个人了,这场仗,远比他想象的要艰苦。

    凌雁迟的信上没有字,只画着一幅画,屋子是从前辽王府的前殿,勾檐上歇着一直额头翠绿的小鸟,前殿上落着张花木圆桌,上头摆满长条的珍馐,主食不计,更有琳琅糕点满目,将画展开,长桌尽头坐着一位头戴面具的华服男子,他一手撑脸,一手按在坐在他下首的小童头上,而小童手心正捏着一枚玉,朝他伸着……

    他是在等他啊……

    这时一个士兵却扑了进来,陈韫玉还没来得及发火,士兵便抖着身子让到了一边。

    这时一个手臂上布满伤痕的瘦黑汉子就挤了进来,嘴里还嚷嚷道:“凌将军,我可等到……不是,你是哪里来的一根葱?”

    陈韫玉这辈子鲜少有被人称为葱的时候,这会既新奇又有些气,小心将画卷起之后说道:“你认识雁迟?”

    作者有话要说:

    王卫:你算哪块小饼干?

    世子:你算哪块胡萝北?

    第79章 烟尘过往

    “你认识凌将军?”

    两人的话是同时出口的,二人皆楞。

    现下陈韫玉身份今时不同往日,蒋风见此人身着夏军盔甲,又凶相毕露,忙提剑拦在他身前,陈韫玉顿时有些牙疼——这固执书生是把自己当武夫了呢,他压了压蒋风肩膀越过他,有些不确定地朝此人说道:“你……是不是王卫?”

    王卫面色狐疑,朝屋内打量,道:“老子不和没有来路的人说话,让你们凌将军出来!”

    蒋风闻言只想捂眼,让他诧异的是陈韫玉却笑了。

    “太好了,你还活着,让雁迟知道他定然开心。”

    王卫终于收敛神色,后退两步正色道:“你是凌将军什么人,又怎会知晓我……还有,我们将军,他现在何处,他……他好么?”

    看着他眼中希冀,陈韫玉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蒋风心里一惊,说道:“皇……将军,这种小事末将来就好!”

    陈韫玉挥手挡开他:“无碍,雁迟难得三两故友,总得我亲自招待才行。”

    他这样郑重其事却又温吞的不行,王卫急脾气上来,又喊了句:“不是说是凌将军带兵的么?怎么换了个人,你又是谁?还有,你能不能先说清楚再喝茶啊!”

    “不要急,他现在很好,在大陈皇宫。”

    一听这话王卫就炸了,一拍桌子起身道:“那什么狗世子人在哪!我王卫今日来就是取他狗头的,我们将军是谁都能染指的么!”他边骂变朝里冲,看的陈韫玉有些头疼,他家那位到底是怎么认识这种刺头的,偏生还衷心的不行。

    “别看了,在这呢。”陈韫玉叹了口气指着自己。

    王卫果然倒退着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难以置信道:“你?你诓我的吧?就你这样你打的过我们将军么?”

    “你也知道打不过,所以说那传闻并不可信。”

    “这还差不多!就说我们将军怎么堕落至此。”他嚷累了,这会才坐下来咕噜两口将茶喝完,又道,“我看你谈吐和我们将军一样一样的,浑身都冒着读书人的臭味,也不知道厉不厉害,说吧,这场仗你准备怎么打,我真是等不及了,就想赶紧收拾完马事友这厮,我要上京找凌将军!”

    “……你有什么主意?”

    “我有什么主意?我把付云翊的几十车粮草全烧了!”王卫一副土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