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担责任,却情深。
如此一个让人舍不得伤害的人……
寒墨却不是,寒墨的感性让她一度动容,他的痴总让她不忍看他继续错下去。可惜,她救得了如临深渊的项崇,却救不了病入膏肓的寒墨。
她没有纯善的心,做不到无限的宽容。
甚至,她一度觉得,寒墨活着就是个错误。因为,他满手无辜的性命。
“所以,我说我们是一样的。”曲应觉的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刻在了慕容伊的心里。
他是知道的,她和他都不是良善之辈。
能悲悯无辜弱者,会同情世间万物生灵。一个眨眼后,更会为了守护自己的领地无情厮杀,生灵涂炭。
他们,可以牺牲自我,换取亿兆生灵的蓬勃生机。却不会因为某个人、某件事放弃自己坚持的信念。
这是,一种态度。
上古之神,天地之子,因有的基本态度。
慕容伊看着夕阳西落,感慨时光流逝的同时。想到了她的去留,想到了她做出这个决定后身边男人的选择。
她有些不忍,更有忐忑。
她让顾青看着郭朦死,并用顾青的爱情束缚着他承诺好好活着。那时候,她考虑的都是来去无牵挂,甚至因为知道她还会遇到顾青的转世。
可现在,顾青的转世曲应觉就在她身边。她难道要他再次面对她的离去吗?
“如果……”慕容伊停顿了下,她在想用什么言辞表达,才不会伤到他。她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话太伤人而有所挫败。
“我一直会在你身边。”曲应觉不让她问,就给出了答案。“找到你,等你。”
☆、27痴傻后pk鬼才帝之“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
单独地走在落叶纷飞的冷宫巷道,慕容伊的红色衣裙被巷道里猛烈呼啸的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脚步声微不可闻,月光将她的身影越拉越长。她优雅地漫步在黑夜里,都像是行走在阳光明媚的午后。
——我终于找到了你。
曲应觉的这句话,在他说了“我一直会在你身边。找到你,等你。”显得更沉重、更引人遐思。
直觉告诉慕容伊,他找她找了很久很久……
能告诉我,他,究竟是谁吗?
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比我自己还要懂我。她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和他交流的时候,他已经给出了让她温暖动容的答案。
她想问——如果我明天就死了,你会不会带着对我的爱,好好活下去?来世,你是否会如今生这般执着地找到我,哪怕只陪我度过短短三个月的时光?
她还没问,他就说了……
黑无常的认真严肃一直是慕容伊欣赏的,“大神渡劫完成后,将会守护佛界。为了这个目的,老祖一直致力于教导大神佛语。大神可记得,何谓因果?”
可记得?黑无常问出来,恰恰是因为那人界游荡的三千年,对于天地二界虽然不过弹指间,可是其他五界的三千年,长得无法计算。
因果,有因即有果。
曲应觉和她,有因果?
“他说会找到您,等您。您信吗?”黑无常不用想也知道她的答案,这是唯一的答案,他坚信。“既然您信,又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慕容伊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下,继续如常地往冷宫去。心里却是一番惊涛骇浪:小黑怎么会那么肯定,她会相信曲应觉的话?
“大神,可以这么说。”黑无常开始补救自己一时口快而吐露的机密,“假使您只会信一人,那么必定是他。”
慕容伊倚靠着巷道一边冰冷的宫墙站下,仰头望着那永久不变的星空与明月。心里压抑不住的,是悸动。
她的生命那么漫长,作为天地之子之一的上古大神,只要不毁天灭地,便是与天地同寿。
而在这么长的生命时光中,她若只会信一个,会是什么概念?
那意味着,那个被她信任的,可以融进她的骨血、交织她的灵魂……
必定是他。
掌心的天青色同心结,暖得让她沉寂千年的心都开始有了温度。她喜欢这个礼物,不仅仅是礼物,这天青色是她的本尊颜色,她的本元。
那火红色……
“大神!您的攻克目标央子聆,离您仅二十步。”黑无常突然严肃地打断慕容伊所有的思绪,暗自偷偷抹了把冷汗。这活真不好干,尤其是上头这么高智商。
慕容伊忽略了心头断了线般的空洞感觉,她打算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再好好想想曲应觉的事情。她执着地想知道,他是谁。
“伊妹妹!我终于找到你了!”迎面而来的是央子聆紧到几乎窒息的拥抱,他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就好像找到了失踪很多年的宝贝般。他的双眸里重新映上了灿若星辰的光,“我们回家,这里冷。”
央子聆沉浸在找到慕容伊的喜悦中,下一刻却活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让他从头到脚冷得刺骨发寒。
“皇上,您让罪民回哪儿?”慕容伊的声音,是沉积了千年的平静,静得如一潭死水。在阴森幽冷的冷宫外,浸透着万古的沧桑。
央子聆抱着她的手僵硬了下,他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来。
他听到,原本天真无邪的声音变得那么萧索。
他听到,她称呼他“皇上”,而不是那一声声依赖且充满无尽爱恋的“六哥”。
他听到,她自称“罪民”。
她的声音没有天真、没有讽刺、没有激动,什么都没有,一望无际的空。
“家?”
“那是什么?慕容家连根草都没留下,皇上忘了吗?”
央子聆垂下了自己的双臂,他不禁后退了两步。这个距离,能让他最佳地看到她的表情,看到她的一切。
他看着她没有笑的脸,她明明没有笑,可是她的眼睛却弯了弯,那是让他心痛到极致的弧度,极尽悲怆。
“是了,还有罪民。”她抬起步伐,轻轻地靠近他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她的手那么冰冷,却不容反抗地拉着他的手放到她的胸口。她的声音,那么轻,就在他耳边回荡。“皇上,您听得到罪民的心跳吗?”
央子聆指间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蓦地抬眸,凝视着这张他近来百看不厌的容颜。俊美的脸苍白异常,他抖动着唇,连呼吸都在抖。“你……”
不可能!她怎么会没有心跳?她明明就是活的!
“皇上,罪民做了一个梦。梦醒来,就站在了这里。您想听听吗?”慕容伊松开他的手,央子聆的手臂没有了束缚软弱地垂在身侧。
他想摇头,他不想听。他甚至告诉自己,要捂住耳朵!
不要听!不要!
听了,他会后悔,他会失去一切!
可是,他没有任何动作,只能看着她的唇一开一合,听着她用平静的语调说着让他心如刀割的言辞。
“梦里,您带着匕首、□□、白绫来冷宫。您说,皇后!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三种死法你任选一种,也算是你与朕夫妻一场!”
不!不是的!我和你开玩笑的,我只想出口气!谁让你父亲控制我那么多年……我只是想让你也尝一尝这种滋味,我没想要你死。
“您说,您爱的人从来不是罪民。如果不是为了铲除慕容家,您根本不会娶罪民,更不会让罪民成为皇后。您爱的是独孤晴,你们早在您与罪民成亲前就定下终身,她才是您心里唯一的皇后。”
可是,那时候我不知独孤晴是那样一个女人。是我瞎了眼……
“您说,罪民在您心里,最多也就是个嚣张跋扈不可理喻的表妹,连妹妹都算不上。您说,没有慕容这个姓氏,罪民什么都不是。”
夫妻间吵架的时候都心直口快,说什么不过是一时之气,怎能当真?
“罪民想,或许您对罪民还是有一丝丝怜悯。”
不仅怜悯,现在更有愧疚和不舍,甚至是不可分割的爱……央子聆急于想说出一切心里的话,可是慕容伊接下来的话让他不知所措。
“罪民没有选任何一种死法,而是赌了一把。赌,您不仅是罪民的丈夫,还是表哥。赌,您与罪民青梅竹马的情分。罪民撞墙了,心想着如果死了就算了,如果活着或许就能这么苟且地活着。”
慕容伊知道,这大概就是原主那时候的想法。她选择,把事实的真相公开,让眼前的这个男人明白,错过了一颗多么爱他的真心。
“没想到,罪民赌输了。撞墙没死,而是死在了您的手里。您让那些阉宦按着罪民,您亲手掐死了罪民……”
没有!我没有!央子聆极力否认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就好像,他虽然没有那么做,但是她说的事情都是他做过的。这种感觉,让他的记忆开始混乱,分不清现实和梦。
“您把罪民的尸体扔到了宫墙外。”慕容伊抬手指着对面的巷道,好像在透过一道宫墙看她的葬身之处。
央子聆僵硬地扭动脖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这道宫墙外,确实是皇宫中很多人的葬身的地方,是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