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窗边静静的看着外面的飘雪,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来的要早,洁白的雪一层层的铺在地上,仿佛要洗透人的心灵,也许是因为生病的原故,也许是因为明白自己将会不久于这个人世,除了深深的留恋之外,便是对往事的回忆。
回忆,是我最不愿去触及的东西,就像潘朵拉之盒一样,一旦打开了便会肆无忌怛的蔓延开来。
突然有人从身后搂住我,并随手将窗子关上,将我和外面的一切阻隔开来,心里有些莫名的酸楚。
“我想去见一个人。”
身后的人答到,“我知道额娘想去见谁,要现在去吗?”
我带着期盼看向他,“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这会外面下起了大雪,我怕额娘的身子受不住。”
“弘历,我想去见他,如果我现在不去,只怕今生就再也没有机会。”
弘历有些不忍的看着我,“好吧,儿子现在去准备,额娘收拾一下吧。”
“弘历,谢谢你。”
弘历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再次来到景陵,心情却是完全的不同,之前来的时候,也许是夏天的缘故,我并没有发现景陵竟也种着如此一大片的梅林,弘历正要向前走,却见我突然停了下来,经历有些不解的看着我,我没说话,只是笑着看向前方。
突然前方的人像是心电感应一样,回过去,我忙拉着弘历躲在树后,只见他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了下来。
在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空气中都弥漫着他的呼吸,我的眼眶有些湿润了,我执意要来见他,却又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相见,这回真的是最后一次。
我躲在树后,偷偷的望着他,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清澈的目光,似乎让我回到了那个山洞,他坚毅的目光告诉着我,如果我死,他绝不独活,他爱我胜过自己的生命,只是如今,他仍然爱我如昔吗?
突然,看到了乔思思挺着大肚子,向他走了过来,我见他微微笑了笑,我心想这样就好,只要他幸福就好。
前方传来他熟悉的声音,“天这么凉,你怎么还出来?”
“爷,饭菜已经备好了。”
他点点头。
“爷,现在梅花还没有开。”
他轻叹了一声,“是啊,还没开。”
“爷又是在想她了,是吗?”乔思思的话,让我心里一紧。
“是啊,想,每天都在想。”
我突然觉得一阵晕眩,弘历忙在身后扶住我,我朝他摇摇头,示意我没事。
“这片梅林里的每一棵梅树,都是我亲手栽的,每想她一次,就栽一棵,没想到竟已成了一片梅林。”
“这里应该有四五百棵梅树吧。”
“六百三十六棵。”
“爷记得真清楚。”
“是啊,因为这里的每一棵梅树都代表着我的一颗心。”
我早已在弘历怀里泣不成声,早知他用情至深,却没想到,他的深情竟令我如此难以负荷,“弘历,我们走吧。”
弘历吃惊的看着我,“额娘不见十四叔了吗?”
“已经见到了,不是吗?弘历,他还爱我,一直都爱。”
弘历紧紧的将我搂在怀里,“可我却伤了这辈子爱我至深的人,你十四叔是我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我伤了一个我最不愿意伤害的人,额娘这一生中,可以说做事无愧于心,可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就只有他。走吧,既然已不能带给他幸福,至少我不能再让他痛苦。”
弘历没有再劝我,只是将我搂在怀里,什么也没说。
就在我们要走出梅林时,却突然见到后面有人追了过来,我忙拉着弘历躲到树后,空气中传来了低叹,“难道是我看错了?是我的幻觉吗?子慧,为什么,我觉得你就在我身边呢?”
止住的泪水,又流了出来,他的深情,只怕今生今世,我也还不了。
“爷,你怎么了?”
“没什么,看错人了,天冷了,我们回去吧。”
看着他的背景,我早已泣不成声,若不是弘历一直在扶着我,只怕我现在早已倒下,“弘历,我”还没等我说完话,突如其来的晕眩让我倒在了弘历的怀里。
弘历立刻将我抱了起来,对着前面的车夫说到,“马上回园明圆。”
到了园明圆后,弘历将我抱下车,对着车夫说到,“今天的事情,不准对任何人透露一个字。”
被弘历瞪了一眼后,车夫立刻说到,“王爷放心,今天奴才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如果有人问起,奴才就说带着王爷和娘娘上街了。”
弘历满意的点点头,“本王不会亏待你的,去吧。”
将我抱回房,却没想到皇上竟然也在,弘历被吓了一跳。
皇上震怒的说到,“你不知道你额娘的身体不好吗?这么大冷的天,还带她出去。”
弘历将我放在床上,立刻跪了下来,“儿臣知错,儿臣是见额娘今天气色不错,所以才带额娘出去走走,请皇阿玛责罚。”
皇上根本不相信弘历的说辞,“你们到底去哪了?”
“儿臣只是带额娘到处走走。”
“好大的胆子。”
听到一阵噪杂声,原本昏迷的我,竟有些清醒了,我知道以皇上的多疑的性格,使他不会轻意相信弘历的话,而弘历这孩子又很倔强,是绝对不会说的,“你别责怪他,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执意要出去走走的。”
见我醒了,皇上马上走了过来,“你身子不好,外面又下着大雪,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我笑着看向他,“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想去外面看看,没有想太多,别为难孩子,让他回去休息吧。”
皇上看看我,又看看弘历,“跪安吧。”
“儿臣告退。”
弘历起身,又走到我身边,“额娘,您好好休息,儿臣先回了,明天再来看您。”
我笑着点点头,“去吧。”
看着弘历走了出去,我才转过身对身后的皇上说到,“答应我,别为难他好吗?”
“你也累了一天,好好休息吧。朕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处理完再过来陪你。”
我知道今天的事,他是不会这样善罢干休的,“你去忙吧,我再睡会。”
看着他的背影,我轻叹了一口气。
弘历刚换下衣服,就听到外面传来的高无庸的声音,“宝亲王,皇上让您过去。”
佳雯不解的看向弘历,弘历轻拍拍她的脸,“没事,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走进书房,见到车夫跪在地上,弘历立刻跪了下来,“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皇上没说话,也没有示意他起来,过了好一会,突然将手里的折子扔在桌子上,“宝亲王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你知不知道欺君是死罪。”
“儿臣不明白皇阿玛的意思。”
“哼,挺镇静的,你是不是以为,有你额娘在背后撑腰,朕就拿你没办法?”
“儿臣不敢。”
“不敢,欺骗朕的事,你都敢做,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儿臣真的不懂皇阿玛在说什么?儿臣只是看额娘每天在园子里太闷,才带额娘出去走走,是儿臣不好,没有顾及到额娘的身体,如果皇阿玛因为这个责罚弘历,弘历无话可说,但是弘历真的不敢欺骗皇阿玛,请皇阿玛明察。”
皇上听着弘历的话,更加生气,指着车夫说到,“你给朕说,你们今天到底去哪了?”
车夫被吓了得瑟一下,心想,若是不说实话,皇上这关过不了,自己又不像宝亲王有娘娘在背后撑腰,可是说了实话,只怕宝亲王也不会放过自己,思来想去,宁可得罪皇上,也不能得罪娘娘和宝亲王。
“回皇上,奴才只是带着娘娘和宝亲王在街上到处转转,本来娘娘说想到郊外转转,我们就走的远了些,谁知道还没到郊外,娘娘就晕倒了,奴才和宝亲王就马上带着娘娘回来了。”
弘历听着他的话,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了,只要两个人口供一致,就算皇阿玛再怀疑,也没有凭据。
皇上听了他们的话,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于是说到,“把这个奴才带下去,打一百大板,把宝亲王关进佛堂,让他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朕准了,再放他出来。”
待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又为难的看向弘历,“宝亲王,请吧。”
“儿臣跪安。”说完便随着侍卫去了佛堂。
皇上坐在桌子前拿起折子,看了又放下,高无庸见皇上如此心神不宁便说到,“皇上,前两天胡太医说,娘娘最近身子更弱了,尽量不要让娘娘思虑伤神,否则娘娘的身子,怕是撑不久了。”
听了高无庸的话,皇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高无庸,去佛堂放弘历出来吧。”
“喳,奴才这就去办。”
走进佛堂,高无庸见弘历真的跪在佛堂前讼经,忙将他扶起来,“我的小爷啊,皇上一时之气,您还真跪在这念经啊,快起来吧。”
弘历看向高无庸,“你怎么过来了?”
“皇上派奴才过来告诉王爷,让王爷回去休息吧。”
弘历有些奇怪的看着高无庸,“皇阿玛真的让我回去?”
高无庸点点头,“王爷,您别怪奴才唠叨,娘娘的身体每况愈下,皇上看着心里急啊,每天是吃不好睡不好的,今天早早的就把折子批完了,想去陪娘娘,谁知道你却带娘娘出去了,这皇上是左等右等的,等了一整个下午,就怕娘娘出什么事,您说,今天的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雪,您非赶上今天带娘娘出去,皇上生气,这也是人之常情,您也别放在心上。”
弘历点点头,“我知道,额娘今天心情不太好,想出去走走,我也拦着,可你们也知道额娘的脾气,能拦住吗?皇阿玛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的。你回去复命吧,我再去看看额娘。”
高无庸叹了口气,心想,这父子真是一个脾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