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麒略一思忖,“可是还差什么?”
只有菩提之心必然是不够的,不然旒雩也不会将这东西干放着不用了。
“我肉身被毁的太彻底,不曾留下一丝一毫。”谈及此事,旒雩微微蹙了蹙眉,“菩提之心生机满盈不假,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现在只得残魂,无法承接这满满生机。”
也就是说,当初没留下一点骨肉,所以现在就是想再重铸肉身,也没样本的意思么?
照旒雩所言,连菩提之心都这样了,其他的那些肉白骨的灵药岂非也一样?肉白骨,肉白骨,首先,得有根白骨么……
事情一下子变得更加棘手起来。
景黎绞尽脑汁的在脑海中回想着那些曾经翻阅过的典籍,想从中找出一两个主意,心中正急,冷不丁听见苍麒的声音,反应半了半拍,顿了顿,迟疑的抬了抬眼,“师兄?”
苍麒手中托着一只木匣,那木匣看着略有几分眼熟。
“此物为师弟所寻,欲为我疗伤,我已大好,能否将其转赠于前辈?”
景黎这才反应过来那只木匣里装的是什么,当初苍麒为了替自己挡雷劫,硬抗了六九天雷,导致金丹碎裂,为了苍麒能够恢复如初,不远万里跑去了远海江平岛,去寻那变种的千幻珈蓝子,很是费尽了一番波折后,终于将千幻珈蓝拿到手,只是因千幻珈蓝还未结子,而不曾送出;再之后,还没等千幻珈蓝子成熟,就遇见了田家老祖的截杀,最后苍麒走火入魔,生生重塑了金丹,这千幻珈蓝子反而没了用武之地。
虽是如此,不过他事后还是讲千幻珈蓝子交给了苍麒,过后就将这事给忘了,以至于乍一眼看见到那木匣,还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可以啊。全凭师兄的意思。”
景黎点了点头,东西他早就交给了苍麒,想要如何处置,都是对方的自由,很不必再来过问自己。
师弟送自己的东西,当然要先问过师弟。
景黎为了拿到千幻珈蓝很是费了一番波折,若非其他灵药对旒雩无效,他是不会动用这东西的。
接过千幻珈蓝子的旒雩眼中露出一丝好奇,没想到这两人身上竟然还真的有自己所需之物。
弄清楚这灵药的用途功效后,旒雩皎洁如月的脸庞也不禁带上了笑意——这千幻珈蓝子,对她来说正是得用,待服下此物后,再用菩提之心为基,再不必为肉身之事而烦恼。
如此一来,双方皆是满意。
旒雩道,“我观你二人,应是宗派弟子,在菩提古树中停留了百年之久,怕是你们师长都很挂怀,湖底有一处传送阵,你们可由此出去。”
这话正是说到了两人心坎里,不单是怕师尊担忧,要知道,他们当时落入秘境时,魔族正对归一门下手啊,一百年过去,也不知外面的形式究竟如何,心中惦记于此,此间事了,便急着想回宗门去,一看究竟。
旒雩抬起手臂,云袖从手背上滑落,纤指在半空画出一道圆弧,平静的湖面就像被人拿利器从中间分割成了两半,向着两侧退去。
不多时,就露出了深逾百丈的湖底。
湖底没什么淤泥,而是铺着一层红褐色的砂石,一个一看就颇有历史的传送阵就刻画在那层红褐色之上。
应该放置灵石的凹槽里零散的放着几块灰扑扑的石头,是已经失去了灵气的灵石。
苍麒抬手,打出一道灵光。
重新镶入了灵石的传送阵如扫去了尘埃的明珠,瞬时变得鲜活明亮起来。
在灵石的作用下,阵法图上亮起道道深浅不一的灵光,拉成一道直直的光柱,没入了头顶的虚无。
旒雩抬了抬手,一道阶梯出现在岸边,一路向下延伸,直通湖底,转身,笑着与景黎两人道别,“去吧。”
听见景黎问她日后可有出去的打算,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她又非厌世之人,待肉身重铸,神魂与肉身契合之后,自然是要出去看看的,六千年后的修真界是何等光景,她也有些许好奇。
景黎与苍麒一齐走到阶梯边,才想下去,忽的脚下一顿。“咦?”
旒雩看着他,美目中露出一丝疑惑。“?”
景黎挠了挠下巴,有些莫名。“是错觉吗?我总觉得好似忘了什么……”
……
某间石室内——
胡一州恍如掉入米缸里的老鼠,一脸幸福的往自个储物袋里塞着各种珍宝。
那位仙子真是个好人啊,这满满一屋子的宝贝,都是他的了,幸福来得这么突然,真是脚底下都在打飘,口水……
第三百二十三章
久不曾经历的失重感传来,片刻的黑暗之后,眼皮感受到了光的热度。
景黎睁开眼,看向这个百年未见的世界。
焦黑的泥土混杂着腥味以不容抗拒之资跃入眼帘。
“嘿!这还有一个!”
意外响起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嗜血的暴虐。
破空声从身后传来,景黎不及多想,旋身一掌拍出,就听见“噗”的一声,一个人影宛如破碎的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这么弱,还学人偷袭。
“老四!”
一声怒吼在来人落地之后响起,紧随其后的是滚滚落雷之声。
只可惜,连目标的身都没近到,就和他兄弟做了伴。
这两人从出现到被解决,全程用时不超过三秒。
身上穿着一身色彩斑斓的毛皮衣裳,手里提着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大刀,软趴趴的倒在焦黑的土地上,没了动静。
这种有别于常人的着装,看着不太像是哪个门派的弟子,该是两个散修,但从现场,还有对方发现他们时的话,可以推论出,这地方刚遭受过什么。
不等景黎有所动作,面前就先出现了一幅投影,投射出这片土地上不久前所发生的事。
从脚下泥土的焦黑程度与腥味,推测出了大致时间,知道可能用回溯之术查看,不必对来者使用搜魂术那般麻烦,苍麒出手就没有留情,而直接送了那人去见了他兄弟。
回溯之术有局限,不能回溯太久之前的事,且只能作用于被施术之地,这两样看似严苛的限定,对于景黎两人来说,算不上是麻烦——因为从投影里的画面,足够他们管中窥豹,了解大概。
不久之前,这片土地刚经历过一场火烧,这便是这满地焦黑的由来了;而那个逃经此处,最后却还是不幸惨遭了毒手的年轻人,则是让他们更清楚的认知了事情的特殊。
投影中,一路狼狈逃至此处,一身青衣好似在灰堆里打过滚,快要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年轻人正跌跌撞撞的跄踉前行,眼看着就快要逃出投影的界面,却被来自背后的一道冷光给打倒在地。
年轻人的脸上悲愤、恼怒、不甘还有绝望掺杂在了一起,糅合成了一个扭曲的形态。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渐渐进入了画面,面上带着轻蔑的嘲笑的男人,身上的衣服,倒是和不远处躺在一块的两个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跑什么跑,不是兄弟情深么?这就送你去见他们。”】
和一身褴褛,神态疲怠的跌倒在地的年轻人不同,站立着的男人意气风发,好似全然不将眼前的人放在眼里,事实也的确如此。
男人毫不顾忌年轻人惨白的脸色,极尽嘲讽之能事,话语里字字诛心,句句戳中年轻人的软肋,最后在对方暴怒而起,想要对之同归于尽时,又一次毫不留情的碾碎了对方的希望。
手起,刀落。
一具身体软趴趴的倒下。
愤怒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永远定格。
……
虽然不清楚是哪个门派,但从着装上来看,应该是个宗派弟子。
而那个施暴者一共两次出手,第一次他们只瞧见了一道突如其来的冷光;第二次,是带着灵力的全力一刀,干净利落,没有显露出任何的信息,不好判定来历。
但从两人的对话间,还是能够听出,那年轻人与同伴是途径此地时突然遭到了埋伏,双方实力差距过大,以至于最后被加害的一方全军覆没。
这伙人不像是临时起意的劫道者,倒像是早早得了消息,知道目标会打这经过,才故意提早一步来到这里,蹲点埋伏的。
也不知道这帮年轻人是怎么惹上这波人的,其他人的下场虽然没亲眼看见,然从刚才那男人口中吐出来得内容来看,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画面中的男人打了个响指,一条火线自他脚下,向年轻人倒卧的地位延伸,转眼就吞噬了整片草地。
男人没有多留,在年轻人的身体葬身火海之后,就抬脚离开了此地。
景黎望了眼不远处的某处,正是画面中,年轻人倒下的位置,那里现在只有焦黑,根本看不出曾经存在过什么。
“下这般狠手,也不知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
景黎看着苍麒抬手收回投影,露出了地上的两个人影,有些唏嘘。
苍麒却摇了摇头,“未必是私怨。”
“?”景黎愣了一下,“难道是门派间的纠纷?可我看这帮人,实在是不像是宗派中人。”
倒也不光光是因为他们的那身毛皮衣服,而是这几人身上的那种邪佞的气息,总给人一种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感觉,和赏罚分明,规章严谨的宗派格格不入。
“哇!两位师兄!你们竟然就这么把我给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