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叶夫四下环顾了一会儿,简单的几样家具还是摆放在原来的地方,连台灯和笔筒也在相同的位置,只有桌上成堆的书籍不见了,柜子里的杂物也收了起来,墙上原本贴满野草的图案,现在只见四面干净洁白的墙,证明这屋子的主人已经空置它许久。
“穗穗,你一个月前就来这里了,隔壁仓库的房间比这里小,你为什么不住这一间呢?”他走进房间的时候,瞥见隔壁的房门半掩,知道穗穗一定还住在那个较小的仓库里面。
“因为我习惯了,这里是你的地方啊--我一直有一种预感,总有一天你会再回来的。”
顾叶夫拨拨她脑后的小马尾,感叹地说:“你还是一样,傻得可爱。”
穗穗出了神地愣在原地。
“我是吗?我知道……我一定是个傻瓜,否则不会时常坐在你的书桌前,看著窗外出神几个小时,幻想著你从来没有离开……”
顾叶夫沉默,她的话一字一句都是如此真挚情深,他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他不回应,穗穗渐渐地感到难堪,认为自己又在自作多情了!他现在对自己一定只是同情多于感情、怜悯多于爱情,如果真的只是这样,也好,也好……然而她却心痛得无法再面对他。
她深吸一大口气,猝然逃到了门口,看著略微惊讶的顾叶夫,大声的说:“好了!大胡子,晚上你想吃什么?这一个月来,我已经精心研究出很多野菜的煮食方法,到时候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还有……还有很多惊喜哦!我敢打赌,晚餐一摆出来,你一定会佩服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哦!是吗?我如果没有五体投地的话,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打昏你就能够五体投地了,还不简单!”
穗穗说完吐了吐舌头,一溜烟的消失在顾叶夫的视线里。
“真是暴力……”
顾叶夫笑著摇头,叹口气。他真的想念深山野食,但是更想念穗穗……
猛一回神发觉这样的想法,不觉地心脏猛跳了几下,一种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情绪慢慢凝聚,他开始担心,未来自己恐怕再也无法顺著理智走下去了。
第八章
“这是什么?”顾叶夫藉著窗边夕阳的余晖细细的打量眼前的食物。
“野姜花炒肉丝!这是我今天早上在山沟边采的,是最新嫩的绿芽爆炒肉丝,味道会稍嫌烈一点,但是值得一尝。”
几分钟后,穗穗又端进了几盘野菜,顾叶夫像是发现了宝藏,欣喜的说:
“啊!这是我最喜欢的过沟菜蕨!”
“是过猫!别说得这么绕舌。”
顾叶夫端详盘里一条条卷曲起来的幼芽,像是在子宫里等待探向未知世界的小胎芽,最古老的蕨类,有著最古老的浑沌涵义。“穗穗,你知道吗?过--猫--用台湾话长长的吟念起来,就像在说著过--了--一样。”
“过了什么?野菜名也这么玄--”
“过了……把过去忘了吧!”他喃喃的低语著。
他怔怔地看著野菜出神,一次又一次的低吟著过猫的名称,仿佛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心中的压抑慢慢释放开来--
“又来一盘了!”不久,穗穗又走进房间大声宣布。
“这是紫背草!”顾叶夫认出了新上桌的野菜,没有搭配的肉类,简简单单的加点油清炒,油亮的根叶肥硕诱人。
“这叫牛石菜,我真搞不懂,你怎么老是记得这些难记的名字?”穗穗说了他几句,心想书读了太多的人,总是喜欢把周遭的环境事物说得复杂。
顾叶夫感慨的说:“唉--原来人可以活得这么简单,为什么总是在追求复杂的生活?我们到底需要的是必须的东西,还是奢侈的东西?还是向往得不到的……”
“你想得真多,问老天吧!我们没有答案的。但是我想啊--看得到的比较实际吧!”穗穗随口回答。
深山的静夜里,顾叶夫静静的回味穗穗的话。
没多久,穗穗把这几天采来的野菜全都煮上桌,桌上满满地找不到一块空隙。
“哗--真的好多!”顾叶夫惊讶的说。
“五体投地了吧?”穗穗沾沾自喜。
“何止啊--简直是全身埋到地上了!”须臾,顾叶夫斜著身体,凑过脸警告的说:“穗穗,我知道你很勇于尝试新事物。但是你可要小心处理这些野菜,不要吃坏肚子了。”
被他这样近距离的接近,穗穗心跳得好快,她轻轻的挥手,遮掩自己腼腆的表情。“你放心啦!我看过书,而且我每一样都吃过,没问题的。”
穗穗说完,从旁拿起一瓶琥珀色的酒,倒满顾叶夫的酒杯,笑著说:“大胡子,记得吗?这是小吉的外婆加料特制的米酒,前几天我去小吉家看她,她又拿了好多给我……”
他忆起叶敏喝完这种酒冲到外面大吐特吐的景象,不由得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当然记得!这酒很烈的。穗穗,你真坏!明明知道别的女生不像你。”
看著顾叶夫一口气就喝了半杯,穗穗挑起眉说:“不像我什么?”
“像你这么大胆,什么都敢挑战!”
“我还有一件事还没有挑战过呢!”穗穗若有所思地端详著他,剃掉胡子的五官显得更加清俊,原本的山林野气已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文明人的斯文俊雅。
他挟起一大把野菜,清脆的生草香带著山野的霸气,从口齿中咀嚼出来。<ig src=&039;/iage/9996/3617274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