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青城忙拦着宋长安不安分的手,道:“你可知我与三殿下聊了什么?”
“我不想知晓。”宋长安沉默了一会,推开青城,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道:“我知你与他曾有数年的情谊,但此生我都不想从你口中再听到他的名字。”
青城解释道:“殿下,我并非有意,只是……”
“不必说了,我还有些折子未看完,你先休息罢。”
说罢,宋长安便推门离去,虽已时至仲夏,但忽然吹来的风让青城觉得有些冷意在心底蔓延开来,从怀中拿出九曲玲珑珠,紧紧攥在手心,望了许久又小心地放入怀中,在原地立着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蓦地眼前一黑跌坐在地,只觉得胸口好似压了一块石头一般,全身撕裂般的痛,难以呼吸,未过多久便失去了意识,只隐隐觉得这情形有些熟悉。
青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从小时候遇到宋长安开始,两个人在街道嬉笑打闹,你追我赶,忽地,宋长安便失去了踪迹,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完全找不到他的身影,青城站在原地开始等待,一直等到天黑都未曾见到宋长安回来,便小声的啜泣起来,恍惚中听见有个女子的声音在叫他,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青城公子……青城公子……”
猛然间,青城醒了过来,抬手摸到眼角的泪痕,低头一看,才发觉枕头已湿了一大片。
“你哭了很久,我便忍不住叫醒你了。”
青城想起那个遥远的女声,道:“秋娘,原来是你啊。”
“素谣见你晕倒,便叫我过来替你查看一番。”
“殿下呢?”
“还在书房中看折子。”秋娘迟疑了一下,道:“我去帮你请殿下过来?”
“不必了!”青城慌忙拦住,见秋娘不解,便解释道:“他在忙国事,就不打扰他了。”
秋娘神色有些复杂道:“公子你可知这次是为何晕倒?”
“自然不知。”
“桃花散之毒又发作了。”
“桃花散?”青城一怔,道:“不是一月发作一次吗?这才过了半月,如此算来,怎会在今日发作?”
秋娘咬着唇,斟酌着词句,想了很久,道:“压制毒性的药还是与解药不同,吃的久了,便会失了药性,总有一天会……”
“会毒发?”青城脸色蓦然变得煞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真的是无药可救了吗?”
秋娘不语,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此事,不要告诉殿下。”青城望向秋娘,恳求道:“我还有一事相求,请务必答应我。”
时至深夜,王府之中又两间屋子的烛光依旧亮着,从远处望去,两间屋子本是遥遥相望,可中间隔了一间又一间的房屋,遮住了彼此摇曳不定的光芒,终是彻夜无眠,却两不相知。
第32章 尾声
待天色露出鱼肚皮白时,青城起身去寻宋长安,正要开门,却被刚进来的宋长安撞了个满怀,惊讶道:“殿下你怎地来了?”
宋长安紧紧抱着青城,低声道:“昨日是我不好,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
“殿下莫要介怀,我都明白的。”青城推开宋长安,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中不忍道:“昨夜没睡好吗?”
“心中想着你,总是睡不着。”
青城轻笑道:“我竟不知,殿下何时学得如此讨人喜欢。”
宋长安飞快地在青城唇上偷了一个吻,道“你若喜欢,以后我天天说与你听。”
以后?青城不由得苦笑道:“我有一事与殿下相商。”
“何事?”宋长安横抱起青城,道:“我站得累了,去床上说。”
青城顺从的揽着宋长安的脖颈,道:“殿下你前些年离京在外,可曾去了许多地方?”
“不错,大晟朝的河山壮阔,既有机会,我自然要好好游历一番,才不算辜负了年华。”宋长安用下巴蹭了蹭青城的额头,道:“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十分羡慕殿下,我自出生以来,还未曾见过京城外的景致。”
“这有何难?”宋长安笑道:“待过几年,我便将这河山交予他人,便与你一同去看这大好河山。”
“可青城不想等。”青城挣脱出宋长安的怀抱,直直的望着他,道:“我想一个人,走你走过的路,看你看过的景,感受你的感受,包括孤独和痛苦。”
“青城,我……”宋长安有些无措地抓着青城的肩膀,道:“我不知该不该答应你,如果你……”
如果你再也不回来,我又该如何度过余生?
“我会回来。”青城紧握着宋长安的手,道:“只是我不知会去多久,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青城……”
“长安,等我。”
见着青城眉间坚决的神色,宋长安不忍拒绝,沉默许久,道:“好。”
挑了个晴朗的日子,青城收拾包裹准备离去,还未出府,素谣便哭着寻来,道:“青城哥哥,你为何突然要走?”
“我在京城中呆得太久了,想出去看看。”青城揉揉素谣的头发,道:“府中有殿下在,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可是,素谣会想你的。”
“我会回来看你的。”青城心中暗道,许是这话说得多了,连自己都快信以为真。
素谣止住了哭声,惊喜道:“此话当真?”
“当真。”
宋长安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道:“我送你至城外。”
离别总是愁绪满怀,青城与宋长安站在城门口许久未开口道别,忽地,青城扑进宋长安怀中,道:“我走了。”
宋长安也同样紧紧拥着青城,哽咽道:“你可以不走的。”
“我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青城强忍住快溢出的泪水,推开宋长安,道:“长安,保重。”
“青城,我等你。”
已背过身去的青城没有回应,只留下一个微微颤抖的背影,缓步离开。
一旁看着的秋娘眼角也有些湿意,道:“殿下,我已将桃花散的药方给他,还请殿下,莫过于担忧。”
宋长安望着青城渐行渐远的背影,道:“灼华,原来被落在身后,是这般感觉。”
秋娘没能听清,道:“殿下说什么?”
宋长安摇摇头,道:“不过是想起了些许旧事罢了。”
盛和十九年最后一日,皇帝乐正隆病逝,新帝即位,年号改为“成安”。
成安元年,贤王乐正雍喜得一子,得新帝乐正文亲自赐名“宁”。
成安五年,皇帝立贤王嫡子乐正宁为太子,命陆既明为帝师,亲自教太子帝王之术,
成安十年,皇帝正式将帝位传于太子,政务全权交由太子与丞相,自此消失在朝野。
宁乡。
“他可曾回来?”
秋娘摇头,目光转向盛开的桃花树,道:“不曾回来。”
宋长安躺在旧日与青城住过的院中,瞧着院中的桃花,道:“这学堂前的桃花树怎地移到咱们院中?”
“我喜欢看学堂前的这树桃花,便托人移了过来。”秋娘望着一树摇曳的粉色花瓣,道:“你可喜欢?”
“自然喜欢。”宋长安眯着眼睛,浅笑道:“总让我想起青城初次见我时被捉弄,那慌乱的表情真是比这桃花都好看几分。”
秋娘背过身去,脑中却是想着那年青城躺在树下,脸色苍白,笑道:“初次见他,谪仙一半的人物,却言行轻佻,着实让人一惊。”她用袖口蹭了蹭发红的眼睛,道:“青城公子本就生得好看,这桃花又如何比得过他。”
“他自然是极好看的。”宋长安勾起的嘴角僵了僵,道:“待他回来,定要好好罚他一罚,答应素谣回来看她,如今素谣都嫁人了,他却还未回来。”
秋娘望着桃花树下那些混在泥土中的花瓣,喃喃自语道:“其实他不曾离开。”
“什么?”宋长安坐起身,回头望着秋娘,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其实他不曾离开,因为……”秋娘笑道:“他一直在你心里啊。”
望着宋长安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神,秋娘狠狠地掐着自己手心,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个如同今日一般温暖的午后,青城望着她,嘴角噙着笑,气息却逐渐弱了下去,道:“其实我不曾离开,因为,我一直在他心里啊。”
她想起那时刚得知压制桃花散的药逐渐失效时,青城望着自己,恳求道:“我还有一事相求,请务必答应我。”
听了青城的计划,她不忍拒绝,便答应陪他做这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