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园里很安静,不得不佩服那些有钱人,挖空心思,只为了享乐,便将一些不属于这里的花草树木,生生搬来,让原本能自由呼吸的生命,不得不扭曲成长。
就像她,为了生存,不得不与那些虚伪的人虚与委蛇,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却不得不做的事,耍一些自己不愿意却不得不耍的手段。
在一片污浊的空气中,扭曲了原本的面目。
缓缓走到一棵合欢树下,那里有一个精致的吊椅,被人细心的铺上厚厚的白色长绒毯,供她这样衣着华丽单薄的人使用。
柳君妍轻轻的倚着椅背坐下,脱下高跟鞋,将脚缓缓的收到绒毯上,身体随着吊椅静静的摇晃着。
这里的视野很不错,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河景,天空中的明月洒下一片光辉,河面上一片波光轻曳。
这条河段是私人所有,所以没有如一般都市里的河段一样,用人工的霓虹来装饰。
如此,反倒让它质朴天成,宛若一位朴实无华的豆蔻少女,仅凭自身的天生丽质,谱就一段自成风流。
有钱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能根据个人的喜好,保留一些人世间越来越少的美好。
这样的夜色,让柳君妍不禁想起母亲去世的那个夜晚。
当疗养院的大姐给她打电话,说母亲不行了。
她不要命的驱车赶到紧邻城市的那个小镇上,却还是没来得及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不过,她知道,母亲离开的并不痛苦,或者,长久缠绵病榻的母亲来说,死其实是一种解脱。
只是,她很自私,总是想用钱来挽留住母亲离开的脚步,以换得自己在人世间的不孤单。
她不知道,如果失去了这份牵挂,她是不是还有坚强走下去的理由。
母亲走的那夜,夜色也如今天这般好。
她开车到了小镇边上的河畔,那没有被城市污染的河水,也如今天眼前的这河水一般,单纯、恬静。
仿佛多年前,从遥远的北方小城里走出的那个小丫头,一般纯净,一般如水温婉。
那是母亲当年唯一的一张照片,背景就是她曾经魂牵梦萦的故乡。
只可怜,母亲至死都没能回去一趟。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人,那个给了母亲希望,却又残忍夺走她所有希望的男人。
那个原本她应该称为父亲的男人。
柳君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想起,当她将母亲的死讯告诉那个男人时,他眼中浅浅哀伤里透出的一股如释重负。
是的,如释重负,他始终将她们母女当做累赘,当做他豪门贵婿生涯的拖累和污点。
这样的男人,就算他的公司破产倒闭了,他们全家都流落街头成为乞丐,她也没有任何感觉。
他,不值得她付出任何感情,甚至是恨!
柳君妍闭上眼睛,刚才跟着顾楷游走全场,喝了不少酒,头有点晕。
原本她的酒量是不错的,只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容易喝醉。
不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走到离她不远处,停下,听起来,似乎有点犹豫。
柳君妍心里有数,这个人刚才就在她面前晃了几次,只是,她不想理他。
看来,他还是不死心啊!
“小妍……”那个人开口唤她,底气明显不足。
她很不想睁开眼,但又怕那人过于纠缠,引来不必要的围观。
她没兴趣当猴子给人看。
“别叫的这么亲热,这名字跟你没关系。”她睁开眼,开口就是毫不客气。
那人隐在黝黑的树影里,好半天没有说话,想来是被她的话弄的十分难堪。
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柳君妍想走了,她本来就打算晚宴过半,就跟顾楷告辞先离开。
现在,这个人出现,她更是没了继续留下来的兴趣。
“我要走了,你有什么话赶紧说!”她坐起身,弯腰穿好鞋子,站起准备离开。
“小妍,我……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对你们母女的狠心。可是……可是我也有我的难处啊!你也知道,家里都是她说了算,我有心想接你们回去,但是……”那人有些急了,呼吸变的急促起来。
“别说这些有的没有的,我妈已经走了,你要想解释,就下去解释给她听,我没兴趣!”柳君妍握紧手包,转身向宴会厅走去。
“我会的,我死了,会去向你妈赔罪的!但是,小妍,公司也有你的一份啊!你……你怎么忍心让公司破产,让我……我们都……”那人凄厉的低声嘶吼,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上前的冲动。
柳君妍眉峰轻挑,公司破产?准是那个八婆顾楷做的好事!看她等下找他麻烦!
她半转身,隐在树影里的姣好脸庞面无表情。
“张成贤,我对你那破公司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跟你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至于你自己经营不善,将公司给玩垮了,那是你家的事,与我何干!”
“柳君妍,你……你真这么狠心?亏你妈妈走之前,还找人给我打电话,让我准你回去!你……你是准备让你妈在九泉下不安心吗?”歇斯底里的声音里,透漏着绝望,还有一丝希冀。
柳君妍闻言,愤然扭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没用的男人,“记住,我姓柳,不姓张,跟你们张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至于我妈,她已经走了,别拿逝去的人当挡箭牌,你也不怕夜晚睡觉睡不着!而且,我相信,如果我妈知道,你们不过就是想利用我当你们的赚钱工具,她一定不希望我跟你有任何瓜葛!所以,张成贤,死心吧!趁你的公司现在还有人要,不如想想,怎么利用有限的条件,给自己的晚年捞点养老金!”
柳君妍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实在不愿意废话,转身离开了小花园。
她知道,张成贤绝不会当着别人的面纠缠她,这个男人,面子、身份、地位,比什么都重要!
一回到宴会厅,就看到顾楷正在一群女人堆里左右逢源。
她真是不懂男人,明明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怎么还能看起来惬意于这样的环境下,甘之如饴?
她忘记了,其实,她自己就是个中高手,否则怎能在顾氏国际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
和一群老狐狸斗,她自己也必须是只小狐狸才行。
头痛让柳君妍心底的烦躁越来越无法压抑,她刻意忽略掉顾楷身边那群女人嫉恨的眼神,将他拉到一边。
“oh!我亲爱的宝贝,吃醋了?你放心,那些人都是浮云,你才是我的最爱!”边说,边作势要搂住她的肩,脸还凑上来,大有一亲香泽的架势。
柳君妍顺势挽住他的手臂,面上看来亲热无比,暗下却伸出手指,掐住他腰上的肉,用力一旋。
“嗷!”顾楷发出一声惨叫,却消失在柳君妍的手包下。
“这是警告你,不要什么事都那么鸡婆!”柳君妍在他耳边阴测测的低语。
“宝贝,你也太狠了吧!我不过就是想帮你出气!”顾楷忍住疼,一脸谄媚的表情。
“嗤!你是什么鸟变的,我不知道?你不过是看中了华宇在轻工领域的优势,别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我看了会吐!”
柳君妍嫌弃的用一根手指顶住顾楷的脸,让他离的再远点。
顾楷轻轻的倚靠在身边一根罗马立柱上,双手抱胸,一脸激赏看着柳君妍。
“宝贝,还是你最了解我啊!不过呢,如果不是因为张成贤,倒也不必非华宇不可。”
柳君妍知道他说的实话,这个男人,在商言商的本事,永远比她还高杆。
她沉默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低声说道:“麦可,如果可以,条件尽量优渥点吧,毕竟,我妈对他还有情。”
顾楷轻轻的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喝酒喝傻了!还喝心软了!不过,你既然开了口,我当然不会让他死的太难看,养老的钱,还是有的。”
“谢谢!”柳君妍知道,自己这样的要求其实有点无理,甚至是忌讳,毕竟她现在是顾氏的人。
“傻瓜,跟我还说这个!好了,我知道你累了,我也知道,今天是阿姨的忌日。喝点酒,应该能让你晚上有个好眠吧?
”顾楷双手扶住她的肩,将她转个身,向门外推去,“我已经帮你叫了车,你的车我明天帮你开到公司去。现在,回去,睡觉!”
柳君妍没有回头,她和顾楷的默契十足,她知道,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再多说就没劲了。
何况,自己头真的是越来越晕了,隐隐痛的她也想早点回去休息。
刚坐上顾家的车,手包里的手机响了。
柳君妍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好友华琼。
华琼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这些年,除了顾楷外,唯一陪在她身边的人。
华琼和她不同,大学毕业就奉子成婚,老公是大学里她们的客座教授。
夫妻俩琴瑟和鸣,连她这对婚姻失望的人,都会生出艳羡情绪。
如今,华琼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外表看起来还是清纯可人,近十年的婚姻生活,竟然没有让这个小白痴学会一点点世故和心机,全职妈妈的她每天除了带小孩、陪老公,就是上网追那些穿越。
她不屑华琼浪漫不实际的幻想,同样,华琼也不屑她的世故冷血。
华琼总是说,商场的势利、铜臭味,让柳君妍白瞎了那副上天赐予她的好皮囊。
每次华琼这么说,她总是轻轻一笑置之,都说了是皮囊,时间是最无情的刀手,再怎么天生丽质,都无法抵挡的了岁月的刀,刀刀催人老。
虽然,她多多少少也羡慕华琼,有一个宠自己宠到没天理的好老公,有两个聪明伶俐可爱的宝贝儿女,有一个幸福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婚姻。
工作成了她生活的唯一步调,感情也就成了她唯一的空白。
接到华琼的电话,还是在这么晚的时候,她颇有点意外。
这个女人,睡美容觉是她每天必修的功课,过了十点,绝对是关手机拔电话线的。
今天老天下红雨了?看看时间都11点半了,她竟然还没睡?
“喂!女人,你今天不用睡美容觉了?”她懒懒的靠在车后座靠背上,嘴角逸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呜……君妍,我……!”话筒里传出华琼哽咽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听的柳君妍心里一惊。
这个女人虽然容易多愁善感,但也很少这样突然的露在她面前。
她知道,虽然华琼外表看起来柔弱,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坚强倔强的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柳君妍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冷静自持,自有一丝安抚的意味在内。
“呜……君妍,我……我做噩梦了!”
柳君妍软软的瘫倒在椅背上,这女人,真是服了她了!
她轻笑着半开玩笑:“做噩梦了?怎么,今天老孟不在?”
“他在啊!我家的门禁你又不是不知道,除非他出差,否则九点半前,必须回家!”电话那头的华琼哝着鼻音嚷嚷。
柳君妍不用费力,就能想象到这个女人说这话时,那娇俏的轻皱鼻头的模样。
“那你做噩梦,他怎么没陪着你?”柳君妍揉揉额头,头又痛了。
“他在我旁边……”华琼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一点。
柳君妍实在是找不出这个女人这个时候放弃美容觉,打电话给她的理由。
就为了做噩梦?她又不是老孟!
“那你到底为什么啊?”头痛让柳君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
华琼闻言,小心翼翼的问:“你喝酒了?”
“嗯,死麦可,非要我跟他一起去慈善晚宴。”柳君妍也知道不该这样跟华琼说话,但她头越来越痛,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好等明天再跟她道歉了。
“那你早点回家休息吧。不过,君妍,你要小心哦!因为……因为我梦见你没了!就这样,我挂了,晚安!”华琼丢下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就匆匆挂了电话。
柳君妍一头雾水。
梦见我没了?虾米意思?这个华琼,不过就是做梦嘛,搞的这么紧张!
这边柳君妍并没将华琼的话放在心上,那边挂了电话的华琼,偎进丈夫的怀里,担心的对他说:“你说,君妍会信我的话吗?”
丈夫老孟轻揽住她的腰身,用手宠溺的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头:“你呀,这样没头没脑的话,谁听的懂?更别说相信了。
你还是等明天找她出来,当面说清楚吧。”
华琼点点头,决定明天一定要约柳君妍,告诉她所有的事情,毕竟,这次事关她的性命,祖训也不得不违背了。
但她心头还是有着隐隐的不安。
她没有告诉过柳君妍,她是中国大陆一个古来的术数家族的继承人,从小就拥有很强的预感,再加上后天学的那些八卦五行术数推盘演算,只要她算出来的,很少有不灵的。
白天,她心血来潮,给柳君妍卜了一卦,原本是想算算她的桃花,谁知道,竟然推算出,她近期有一场大劫,而且是血光之劫,若应此劫,她将很可能没命。
虽然,卦象倒没有明显的指出柳君妍会死,但是却显示她此世的命数将终结。
既然此世命数终结,那不是没命是什么?
心里有事,所以华琼晚上才会做那个噩梦,梦见柳君妍回头对她一笑,然后渐渐消失、凭空消失!
她这才急着给柳君妍打电话。
希望君妍没事,华琼在心底轻轻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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