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蓝天白云,清浅池塘,杨柳依依,微风拂落花瓣点点。
秀足纤纤,罗裙袅袅,肤如凝脂,面若艳李,峨眉轻蹙若若娉婷。
好一幅“春日盛景仕女图”!
就连早已见惯如斯美景的翠语,也禁不住被吸引了目光,久久无法挪开。
只是,那斜倚桌边,双手托腮,一双无神大眼茫然无距,大到是人都无法忽视的叹息声,生生破坏了整个和谐画面。
翠语无奈,自从小姐割腕自戕,被及时救醒后,就一直是这样子,原本就不活泼的性子,愈发的沉闷了下去。
轻轻走到石桌边,放下手中的托盘,翠语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小姐,这是后厨陈妈妈专门做的,您喜欢吃的香薷如意酥,还特意央我问问,是不是和您平时常吃的那种一样。”
翠语记得老爷临走时的吩咐,小姐是受了大刺激,不能一味劝慰,要如平常一样,找些她喜欢吃的玩的东西排解忧思,以免郁积在心,又出事。
唉,想想那个像春日骄阳般朗俊的公子,如何就这样没了呢?
小丫头翠语在这边胡思乱想,柳君妍那厢却在怀念——怀念自己那世的空调、电扇、甚至是小时候妈妈手中的大蒲扇。
看看手中小巧精致却根本没啥作用的云绸宫扇,气闷的干脆双手一摊,直直的趴在石桌上。
呼!古代的天然石头就是好啊,凉凉的沁人心脾,—舒—服!
柳君妍这毫无闺秀样儿的一趴,直接吓掉了边上伺候的丫鬟翠语的下巴。
这一贯寡言少语的小丫头,半晌才结结巴巴的开口:“小……小姐……您……您这样……不……不……”可怜的老实丫头,“不”了半天也不敢说出下面的话。
柳君妍一把抓住翠语的手,掌心向下,实实的贴在桌面上,然后一本正经的问:“凉不凉?”
见她点头,再拿起手中的宫扇,冲着她的脸大力的扇了几下,又问:“凉不凉?”
见她摇头,复又一下子趴在石桌上,懒懒的说:“这不就得了!”
老实丫头翠语,实在是跟不上柳君妍的思路,愣愣的:“什么?”
看着她脸上傻傻的表情,柳君妍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翠语,我很热,扇子不凉,桌面凉,所以我就趴着啊!”
“哦!”翠语这下明白了,她知道自从小姐发现有孕以来,胃口不好,还着实怕热,这才三月,内里的亵衣就时常被汗水濡湿,一天下来总得换上几次。
老实丫头并不笨,她轻轻拿起柳君妍甩在桌上的宫扇,站在一边,慢慢给柳君妍打扇,希望能为她多解一丝热燥。
清风拂面,柳君妍舒服的嘤咛了一声,阖上双眼,迷迷糊糊的打瞌睡。
其实,她并未真的睡着,不过是闭着眼想心事。
半个月了,她来到这异世已经半个月了。
半个月前,当她再次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翠语——“她”的贴身大丫鬟。
而“她”是柳欢颜,大夏朝礼部尚书柳燮的独生女。
这个大夏朝,不属于柳君妍脑海里记忆中任何一个朝代,很明显,是一个与她生活的那个时空不同的另一个时空,也许平行,也许压根没有任何联系。
对于柳君妍的一无所知,翠语似乎并不意外,原来,早在柳欢颜选择自杀之前,就已经精神恍惚有一段日子了。
所以,翠语把柳君妍的“无知”当做了“错乱”,不仅不奇怪,还视作理所当然。
是啊,柳欢颜“死前”经历的那些事情,如果换成她柳君妍,在这样一个时代里,只怕也会无法承受吧。
疯狂!死亡!
一个大家闺阁千金,未婚先孕,情郎负心薄幸,逃之夭夭。娇娇女一怒之下,跑到京兆尹府衙门前敲登闻鼓,告起了御状。
没办法啊,那个负心情郎不是别人,就是皇帝老儿的亲侄子,幽王最小的儿子——上官洛凡。
告了登闻鼓,这事是想瞒也瞒不住了,满城风雨下,皇帝不得不派出御前侍卫,到京城的幽王府招上官洛凡进宫。
谁知这个小子,有贼心没贼胆,还没等皇帝的诏书到,就拍拍屁股跑出了京城。
这一下麻烦大了,上官洛凡不是一般的身份,他是幽王在京的质子。
大夏朝建立后,广封同姓王,为了防止藩王叛乱,与各藩王约定,每代藩王都将幼子送到京城,名义上是各藩在朝堂的代言人,其实就是质子。
没有皇帝下诏,质子们是不允许离开京城的。
上官洛凡这一跑,皇帝不干了,他原本认为,不过就是小儿女私情的小事,招上官洛凡进宫,各自调解,让他纳了柳欢颜就是,反正堂堂皇朝尚书之女,配藩王子,也是门当户对的。
谁知这小子竟然跑了,这一跑就是无诏出京,性质可不一样了,那等同叛乱,论起来是要诛族的。
皇帝盛怒之下,直接八百里加急,下诏幽王,令他交出上官洛凡,返京领罪,则可免幽王合族之祸,如若不然,将派大军押解幽王一族进京治罪。
这一下,事情闹大了,皇帝派出搜查的官兵,幽王府派出寻找的护卫,将京城至幽州的官道方圆百里之内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上官洛凡。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已经逃到别的藩国属地去,准备知会其他藩王协查的当口,一个猎户向京城下辖十里外的泸县县令报了案,说是在一处山崖下发现了一名锦衣年轻男子的尸首。
泸县县令去那一看,发现了幽王府的令牌,当下不敢大意,直接呈报京兆尹,请派人来查实该男子身份。
后经过京城幽王府管家辨认,证实就是那个始乱终弃、无诏离京的上官洛凡,大概是星夜赶路,惊吓中失足落崖而死。
柳欢颜之所以告御状,实是因一时激愤,在事情闹的沸沸扬扬之时,就已经后悔不迭。
幸好皇帝招柳燮进宫,暗示了将柳欢颜许配上官洛凡的意思,柳欢颜这才放下心中大石。
放心之余,兴奋之情就更不用说了。
十六岁的豆蔻少女,情窦初开,那上官洛凡本身也是相貌堂堂的美男子,身份地位又不俗,真真是闺阁女儿家心仪的佳婿,如此柳欢颜实在是投了十二分的情意在此子身上。
否则,一个循规蹈矩的大家千金,又怎么会不顾自身清誉,瞒着父母委身与之呢。
找了整整一个月,柳欢颜的心浮浮沉沉了整整一个月,时刻担心情郎最后会不会抗旨不遵,时刻幻想情郎回归后,又该怎样用那绕指柔化掉这百炼钢。
一颗心忐忐忑忑,等了足足一个月。
孰料,最后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又叫人情何以堪!
死是需要勇气的,如果不是真真绝望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一个弱女子又怎么会轻易选择死亡?
柳君妍虽是一缕幽魂占据了柳欢颜的身体,但初初醒来的那刻,心底里莫名的那股绝望,令她这个事外之人都不自禁生起一股痛,痛彻心扉的痛。
前世里,因着父母的缘故,柳君妍对工作的热忱大于对情感的执着。
她不是没谈过恋爱,却都因为她的冷情无疾而终。
所以她并没有体会过那种撕心裂肺的情殇之痛,却没想到,投生到这异世,竟然在别人已无意识的身体里,第一次感受到。
那该是怎样的伤痛啊,痛到连身体都深深记住。
柳君妍轻抚着左腕的那个伤痕,轻轻叹息。
伤口已经过了半个月,还是隐隐作痛,听翠语一次不小心说漏嘴,那伤口深可见骨,差点就割断了经脉。
如此毫不顾惜的自戕,柳欢颜是真的下了死志的。
只不知,这死志,是因为情郎的惨死,还是薄幸呢?
亦或者,两者皆有吧。
手又不禁缓缓抚上小腹,才三个月大的胚胎,除了令她胃口不适,身体热燥之外,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脉动。
柳欢颜,或者,上官洛凡曾是你满脑满心念着的情郎,那么,这个呢,在你身体里,溶于你骨血中的这个小生命,你又是何其残忍啊!
也许,我无法理解这时代女子未婚有孕是何等的失德大事,可是,但凡是母亲,又如何舍得下自己的孩子?
或者,若不是我的出现,你是准备带他一起走的吧?
人世险恶,一个甫出生,就不得不背上私生子罪名的孩子,你也不舍得他如此辛苦的活着吧?
可是,我来了,柳欢颜,孩子还是要生下来的,就让我替你,给他撑起一片足够活下去的天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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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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