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放松下来,柳君妍才发现,全身的亵衣都湿透了,黏腻在身上,十分难受。
但她不想唤翠语来帮她换衣服,那丫头刚经受了巨大的打击,总该让她有时间冷静下来。
刚才那么紧张,紧张到胃都痛了。
柳君妍斜倚在榻上,轻抚着肚子,那里隐隐作痛。
那痛,越来越剧烈,翻搅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挣扎。
痛蔓延到下腹,一阵比一阵痛,坠痛。
柳君妍感到不对劲。
胃痛不会是这样的,位置不对,痛的方式也不对。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在锦被上,柳君妍忍不住呻吟出声。
孩子!
她突然想到,方才那样大的动静,为了压制住翠语,她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莫不是动了胎气?
“翠语……翠语……翠语!”柳君妍唤着,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尖锐。
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害怕,孩子要没了吗?
她跟这孩子相处才不过半个多月,孩子就要离开她了吗?
不!不可以!
那是她的孩子,是唯一拥有她骨血的亲人,她不可以失去她!
“翠语!”她惊叫出声。
这丫头真的吓傻了?
她这样唤她,都没有出声?
柳君妍异样的尖利嗓音惊醒了翠语。
她抬头向床榻看去,才发现柳君妍已经痛到蜷缩在一团,浑身瑟瑟发抖。
翠语惊吓而起,直往床榻扑过去。
扶住柳君妍,触手濡湿,显然亵衣已经给汗水湿透了。
再看向她的脸,翠语骇然发现,那张脸已经苍白的毫无血色。
“小姐!”翠语尖叫。
这是怎么了?
刚才小姐不还是很有力气的在她耳边低吼,这才多大工夫,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翠……翠语……大夫……快……快请大夫……孩子……”话没说完,柳君妍身子一软,瘫倒在翠语怀中,晕厥过去。
翠语抬眼一扫,赫然发现,小姐身下的单子,竟然染上了血!
那刺眼的红瞬间染红了她的眼睛。
天哪!血!孩子!
“来人啦!”翠语狂叫着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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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来的很快,还是那个上官君凡特意延请的千金科圣手顾太医。
顾太医到了柳君妍房外,二话没说,直接进去,不等候在外面的人看仔细,房门立刻紧闭。
柳燮、二姨娘余氏以及其余几位姨娘只得焦急的等在房门外,静候太医的诊治。
上官君凡临回幽州前,一再嘱托柳燮好生照顾柳欢颜。
同时,皇帝也表示了对这门婚事、这个孩子的重视。
所以,柳家上下都不敢轻慢,生怕万一有个好歹,那将给柳家带来灭顶之灾。
因为重视,柳燮把府里最稳重的嬷嬷派进房去协助太医照顾柳君妍,而翠语和彤云都在外面候着。
两个丫头一直在房门外焦急的张望,尤其是翠语,一直不停的哭,柳燮问她任何话,她都只顾着哭,什么也说不清楚。
最后,柳燮只得暂且放下追问事情缘由,紧张的盯着关闭的房门。
一刻钟后,大夫出来了。
这位有名的千金科圣手顾太医,眉头紧锁,不停的捻着他那为数不多的山羊胡须。
在彤云的伺候下,匆匆写下药方,着她赶紧去取药。
柳燮吩咐家丁跟着彤云一起去取药后,又唤丫鬟伺候茶水,这才陪着顾太医在桌边坐下。
“顾先生,不知小女……”柳燮看到太医一脸严肃,不禁心中忐忑,急忙开口询问。
“柳大人,世子临行前曾嘱托在下一定要调理好柳小姐的身子。在下也曾特意过府告知大人,柳小姐身子虚,一定要静养,一定不能再受刺激,否则,不仅腹中孩儿无法保住,就是柳小姐本人,也性命堪舆啊!”顾太医没有明说,但句句皆言明柳君妍此次出事,就是因为受了刺激。
柳燮闻言大怒,厉声喝道:“翠语!我不是告诉过你,一定要护好小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全当了耳边风了?!”
翠语闻言一惊,膝下一软,“砰”的一声跪在了门前。
因怕惊扰了柳君妍,翠语没敢哭出声,只是浑身抽搐着,眼看就要哭晕过去。
跪下的翠语一个头重重的磕在石头地面上,抬起来时,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血印子。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小姐啊,您可千万不能有事!若您有什么事,翠语……翠语……”
“闭嘴!你这忘恩负义的贱丫头,难道你还指望着大小姐出事不成!”一直就恨翠语对她不逊的韦氏趁机一个大步跨到翠语面前,“啪”的一声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这小蹄子一贯对她不尊,仗着大小姐的喜爱,不拿她当主子看,这次算是让她逮到机会了,怎么能不好好教训一番,出口恶气!
翠语头一次没有躲开韦氏的掌掴,她默默的承下了这一掌。
柳君妍身下那刺眼的血红色,直刺到她瞳眸深处,直接刺红了她的眼。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了,明明知道那就是小姐,明明知道小姐怀有身孕,不能受刺激,怎么就这么糊涂,在这个时候犯浑。
翠语静静的跪在那里,默默的用眼泪来表达自己内心那无尽的悔恨。
她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刺进掌心,但那点点痛根本无法代替她内心的痛。
看着翠语这个模样,二姨娘余氏有些不忍,她轻轻走到柳燮的身边,将手放在夫君的肩上,以示安抚。
柳燮顾不上翠语,他只是紧紧的盯着顾太医,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
“……幸好在下来的及时,加上这段日子小姐一直有按我的方子调理。虽然有见红有滑胎的征兆,但总算是保住了腹中的孩子。”顾太医接下来的话,总算是让柳燮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只是,切切记得,再不可刺激小姐了,再有半个月,小姐就过了初孕之期,只要保过这段时间,胎息稳定下来,就无大碍了。不过,小姐的身子还是很虚弱,温补是断不可少的,否则,就算孩子足月,若母体虚弱,最后还是会生不下来的。”顾太医的话就像勾人心魄的玄丝,一会儿紧,一会儿松,着实让柳燮吓出了一身冷汗。
诺诺的答应了顾太医的话,吩咐人记下太医所开出的温补方子,柳燮一路陪着将他送出府去。
返回时,众人都没敢散,翠语仍是跪在门口,丝毫未动。
柳燮眼一瞪,准备细细拷问翠语,今天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余氏一旁拉住了他的袖子:“老爷,既然太医说大小姐已无大碍,奴婢看,今天也不宜再动怒了。这万一惊动了大小姐,要再出点什么事,可怎么了得?”
看见柳燮神情松动,余氏继续温言劝解:“再说了,这翠语一直是大小姐身边最得意的丫头,一直照顾着大小姐的起居。如今就算是换人,怕也还是没她来的周全。依我看,三妹妹方才已经替老爷训诫过这丫头了,不如让她将功补过,好好照顾大小姐,岂不更好?”
余氏一番话颇有道理,听到柳燮耳中也颇为熨帖。
尤其,当余氏着意在“替老爷训诫”这五个字上放重语气,他立刻转目,狠狠的瞪了韦氏一眼。
随后,拉着余氏的手一起离开畅园。
“你如今是府里当家的人,也是欢颜一直喜欢的庶母,今后欢颜的事,你要多上点心。”
“老爷,那还用您吩咐,我一直视大小姐如亲女,定当竭力护持她们母子平安。”
风中传来柳燮和余氏的对话,方才被柳燮无声斥责的韦氏愤愤不已的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三姐姐,别生气!真不懂老爷怎么想的,明明您生的是柳家长子,为什么这管家之职偏偏给那个老骚货抢去了!”一边的五姨娘洪氏,似真似假的劝慰着韦氏。
四姨娘方氏、六姨娘孔氏撇撇嘴,低头领着嬷嬷匆匆回各自的园子。
她们没有子嗣,更加不愿意搀和这些破事,指望着明哲保身、安然度日即可。
“哼,迟早有一天,我要让这个老骚货好好瞧瞧我的手段!”一抹狠戾掠过韦氏面上,只看的一旁蓄意挑拨的洪氏心惊不已。
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件蠢事。
来不及多想,就被韦氏扯着一起出了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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