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上官君凡,柳君妍名义上的未婚夫。
他会来,其实一点都不意外,毕竟,柳君妍是他未过门的平妻,孩子名义上也是他的。
九月的天气秋高气爽,灿黄的落叶满地,上官君凡就是踏着这满地的落叶再次进入到柳君妍的视线中。
上次见他,还是暮春,一身黑色镶金边的长袍,衬的他面色如玉,气质沉敛。
此时已是暮秋,依然是一身的黑色长袍,只是在袍脚袖口上滚了红色的边,黑红之间,夹杂着仆仆风尘,气质清朗中带着几分意气风发,十分的符合他此刻应有的心情——喜得麟儿,还是双胞龙凤胎,如何能不令人高兴?
只是柳君妍怎么看,都觉得那分喜意不过是停留在他唇角惯常的笑纹中,丝毫没有进入那双狭长凤目内。
口是心非的刁钻狐狸,果然是成了精的。
随着柳燮一同在大堂迎接上官君凡的柳君妍,心下暗自腹诽。
其实,这不过是她第二次见到自己的这位未婚夫,但不知为何,她总是能轻易的捕捉到那些藏在他表情背后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看到了他,就好像是透过镜子看到自己,一样的口不应心,一样的谋划算计。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这样清楚分明的看到她呢。
上官君凡紧走几步,扶起行拜见之礼的柳燮后,又伸手拉起了正低头躬身施礼的柳君妍。
“颜儿刚出月子,怎么好如此多礼。外面风大,还是赶紧进屋歇着才是。”上官君凡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只看的柳燮在一旁不住的点头。
原本他还担心女儿嫁到世子府,会受欺负,如今女儿肚子争气,不仅生下了幽王府的嫡长孙,还是一举得了龙凤胎,这地位自然是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话说母凭子贵,就算世子正妃有任何不满,只要能熬到孩子平安长大,总是有出头之日的。
柳君妍若是知道她老爹心里这样的“老怀安慰”,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
“谢世子关心,欢颜无妨。”在上官君凡面前,柳君妍依然老实扮演着自己乖巧听话的角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小小的露了一下锋芒,就试探出这个男人,并不如表面那般好说话。
所以,她很聪明的闭嘴,何必要跟那些自我感觉很好的人争锋相对,不过是自找苦吃。
“世子,还是看看孩子吧!”柳燮在一边喜笑颜开,示意乳娘抱孩子上前。
乳娘早已抱着孩子候在一边,此刻见柳燮示意,急忙上前躬身将孩子递前,以便上官君凡能看的清楚。
满月的孩子在襁褓中舒服的睡着,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上官君凡看着孩子微笑的问柳君妍:“听说是龙凤胎,哪个是男孩,哪个是女孩?”
提到孩子,柳君妍的整个脸色都柔和起来,先前是装出的柔顺乖巧,此刻倒是从心底里溢出的母性温柔。
她伸手从乳娘手中接过一个孩子,递到上官君凡的手中,“这个是姐姐,天生就是吃不胖的孩子。”
然后朝另一个孩子努努嘴,“那是弟弟,成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上官君凡一直留意着她的举动,当她整个脸上闪现柔和的光彩时,眸中闪过诧异之色。
他何尝不知道这女子不过是外柔内刚,倒没想到她也会有如此这般的神色,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同,由内而外散发着母性的光彩。
见柳君妍将孩子递到他面前,上官君凡呆怔住了。
他是有孩子的,正妃给他生了嫡长女,一个妾侍也给他生了女儿。
只是他从没有抱过她们,也从没有人像柳君妍这般,直接把孩子递到他面前,示意他抱。
孩子还在襁褓中时,他不过是走到摇篮边瞧上几眼,逗弄一下。
孩子大了会跑了,他也不过是远远的站在一边,看乳娘带着她们玩耍。
如今,柳君妍不仅递过孩子,还抬首看着他,眼睛里都是骄傲和希望,骄傲那是她的孩子,希望他能抱一抱。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太愿意拂逆她意愿的感觉,自己都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他在乎过别人的感受?就是他自己的父王母妃,也从来都是管不了他的事。
怔愣的看着眼前的孩子,他迟迟没有伸手。
此刻的柳君妍心中是一片懊恼,就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就鬼迷了心窍,竟然希望上官君凡能抱一抱孩子。
只是,那股希望突然涌上心头时,自己就那样做了,做的理所当然。
如今孩子已经递到他的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是想收回,也是不可能了。
两个人就那样静立当场,面面相觑。
仿佛时间过了一个世纪那般长,长到众人都不禁露出狐疑之色看着他们。
柳君妍咬咬牙,那样傻站着也不是事,既然都这样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孩子再递上一步,直接就放进了上官君凡的怀里。
见到那个一贯淡定从容的男子手忙脚乱的接住孩子,她心底竟然升起一股快意。
大约他从没有过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候吧!
抱孩子对于上官君凡来说,真是一次新鲜的经历,这小小软软的小家伙,浑身散发着婴儿的奶香气,温暖而柔软,抱在怀里,竟然是那般的有趣。
只是,小家伙太小太软,让他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生怕用劲过度伤着孩子,抱不稳又会摔着孩子,忐忐忑忑,终究不安心。
围观的众人,看到他别别扭扭的模样,都忍不住偷笑起来,却又不敢笑出声,只得忍着,忍的个个面红耳赤,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只有柳君妍没有笑,因为她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看到,上官君凡从没有情绪的眼睛里竟然现出一种叫做温柔的神色,认真的看着怀中的小家伙。
还有,他竟然……在笑?
大约是孩子也感觉到了上官君凡的局促不安,不适的“吭哧吭哧”大哭起来,一张小脸全皱到一块,扭动着小小的身子,不依不饶。
心痛儿子的柳君妍,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伸手接过孩子,熟练的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哄着,嘴里还哼着小曲。
眼见这一幕,恢复淡定神色的上官君凡轻挑修眉,面露诧异:“你自己带孩子?”
小家伙在柳君妍的怀中终于安静了下来,闭着眼睛继续安睡,柳君妍将孩子递给乳娘,示意她们把孩子抱进屋。
转头看着上官君凡,轻轻的笑了一下,“很奇怪么?这是我的孩子,当然应该我自己带。”
心中则暗暗腹诽,真是的,不过才人性了那么一小会,就又变的这般不食人间烟火,当真是皇家的人,面具戴着太习惯,取下来反倒不习惯了。
上官君凡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一边的柳燮偷偷的抹了把额上的汗珠,他还真是怕上官君凡生气,毕竟从来没有哪个贵族妇人是亲自抚养孩子的。
见上官君凡不置可否,他立刻出言吩咐下人准备酒席,并请上官君凡前去书房休息。
一群人拥着上官君凡向内宅走去,柳君妍则故意稍稍的落在后面。
因为她发现,今天有一个人很反常,那就是柳尘延。
一早,他就借故出了门,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一个月以来,这是头一次他没有守在她的身边。
但是,上官君凡的到来事先根本没有任何消息递到,柳尘延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直觉告诉柳君妍,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巧合,巧合多了,就成了故意安排。
所以,她想在大堂等柳尘延,问问清楚究竟他跟上官君凡有什么瓜葛。
可是,她失望了,直到翠语前来请她去前厅用午膳,柳尘延仍然不见踪影。
该死的柳尘延,到底跑哪里去了,莫要让她抓到,否则非要他好看不可。
那么,柳尘延到底去哪里了呢?
其实,他哪里都没有去,不过是窝在自己的院子里睡觉。
当然,他之前确实是出去了一趟,只是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巡正常途径,而是习惯性的走了后门——翻墙。
这一个月,他一直提心吊胆的看护着柳君妍,虽说有范雪玉照顾,但他仍然不放心,每天都是早睡晚起。
如今,正主回了,他自然也该偷个懒,好好休息一下。
此刻,他正在床上假寐。
突然,窗户纸“剥”的一声轻响,随后三声敲击响起,窗外人影一闪而过。
柳尘延立刻坐起,身形一动,到了窗边。
“主人让我告诉你,这段日子,你做的很好,他很高兴。接下来的时间,你可以回山了。”一个低沉沙哑甚至有些怪异的声音响起,虽然隔着窗户,却字字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柳尘延呆了一下,立刻回神,简短而利落的回道:“是,我知道了。”
一阵细微的风声掠过,窗外静无人声,柳尘延轻轻推开窗扇,看看外面,空无一人,而他却对着那空无一人轻叹。
任务终于完成了,原本应该高兴,应该觉得解脱,却为何心中突生一股烦闷?
他久在外游历,早就不惯贵族家庭那般的规矩和束缚,若不是因为……他怎么也不会在这里逗留那样长的时间。
六年期满,他是该回山去见见师傅了。
摇了摇头,似乎是想摇走脑子里本就不该有的那些想法,柳尘延走到书桌边,铺开白纸,提笔书写。
“小妹,见字珍重!三哥哥走了,原本六年游历期满,就应返回师门,只因事有耽搁,所以才延至今日。如今你已母子皆安,世子也已到京迎你,恕哥哥不能再延搁,就此拜别,勿念勿挂。另墙角书柜下方有一木匣,是早已备好以贺小外甥们满月及你出嫁之礼,还请不要嫌弃才是。兄尘延字。”
柳君妍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信是负责打扫柳尘延房间的嬷嬷交到余氏手上,由余氏亲自送到她这里。
信不长,不过寥寥数语,看完后,她叫来翠语,吩咐她去柳尘延的房里找那个木匣。
木匣子不算大,一尺见方,看起来很普通,没有过多的装饰,很合柳尘延的风格。
柳君妍轻轻的打开木匣,匣中是两个黄金长命锁,还有一方红布裹着的物件。
长命锁上刻着“长命百岁”、“吉祥如意”八个字,柳君妍认得,那是柳尘延的字,看来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红布裹了两层,她一直在猜里面究竟是什么,等到打开后,才看到是一对合欢花形状的玉佩,形制古朴,线条流畅,玉身圆润如脂,一看就是上好的玉料雕刻而成。
玉佩下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贺妹欢颜合卺之喜”,还是柳尘延那手飘逸的字迹。
柳君妍轻轻的用手抚着纸上的字,叹了口气。
她本身就是对珠宝玉器有一定研究的人,这两个黄金长命锁及一对合欢花玉佩,一看就是出自高人之手,想来,不是柳尘延亲自造就,就是寻访了名师所制。
如今东西在,人却不辞而别,真不知道该怨他还是该谢他。
算了,人总归是要回的,等回了再找他算账就是。
吩咐翠语将东西收回木匣放好,柳君妍起身准备去看看孩子。
上官君凡并没有住在柳府,而是回了京城的幽王府,不必时时看到他,倒是让人舒了口气。
也不是怕他,只是当初递孩子给他时,那样的心境,让柳君妍颇有些尴尬,再见面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样倒不如不见。
刚打开门,就看到匆匆行来的彤云,看到她,彤云脚步愈发的加快,不一会就到了近前,躬身行礼说道:
“小姐,宫里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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