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那一幕,自然是传不到柳君妍耳朵里,但是,有些东西,还是传到了柳君妍手中。
比如,静明师太也就是卢婉婷的信。
递信过来的是一个轮值宫女,她没有说任何话,只在端晚膳到凤栖宫内的时候,顺手将一个细竹管塞进了翠语的手中。
柳君妍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竹管一头打开,掏出里面的纸条。
原本以为是上官君凡派人递来的消息,看了才知道,竟然是卢婉婷的。
原来,田蕊儿并没有在宫里,她被上官懿凡幽禁在了皇庵,也就是卢婉婷奉旨出家的那个地方。
卢皇后自杀之后,卢国舅因为一直醉心生意,只在朝廷里领了闲职,所以上官懿凡并没有杀他,只罚查抄了卢家在京城的家产,并将九族以内所有亲眷全部发配流放北方,卢婉婷因为已经是出家人,算不得卢家人,才能继续待在皇庵里。
上官懿凡将田蕊儿幽禁在皇庵,本意是逼迫她剃度出家,以便给柳君妍腾位置,却被她以死相逼,而不得不作罢。
如今京城刚安定,天下还有诸侯藩王未归顺,上官懿凡不能让田蕊儿死,否则,引起田恒这个门生故旧满天下的老相作反,他将得不偿失。
从田蕊儿的口中,卢婉婷知道了柳君妍的下落,另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柳尘延找到了她,希望能通过她的帮助救出柳君妍。
这样,卢婉婷才动用了自己曾经的一切关系,将信送进了凤栖宫。
毕竟她曾是卢皇后最疼惜的外甥女,甚至曾经是太子妃最可能的人选,毕竟,卢皇后在皇宫里那么多年,她所经营的一切,不是那么轻易能被连根拔起的。
总之,卢婉婷找人将信送进了凤栖宫,柳君妍看到了信,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信上说,她会找机会进宫来见柳君妍。
信上并没有说,她怎么找机会进宫,但柳君妍丝毫不担心,卢婉婷既然有机会将信送进宫,就一定有机会亲自进宫。
偌大的皇宫,总不至于连一两条密道都没有吧,卢皇后既然当年那般待上官懿凡,心中也一定对他有所防范,比如,并没有告诉他,在哪里有一条连通宫外的密道。
柳君妍吩咐翠语将信在烛火中燃尽,然后熄灯睡觉,一直都无法沉入睡眠的她,终于能安心的睡个好觉。
只是,那样的等待竟然一等就是近一个月,直到七月末,柳君妍才再次接到卢婉婷的信,这次又换了一个内侍递信。
信是在那人奉上官懿凡的旨意,向凤栖宫搬冰块时塞到彤云手中的。
原来,为了防止有人暗中跟柳君妍传递消息,或者是有不轨之心的人对她不利,凤栖宫伺候的宫女内侍甚至是外面的守卫是时常更替,绝不重复,上次递信的宫女被换走后再也没有进过凤栖宫范围内半步,如今这个内侍是揣着信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个递信的机会。
信中说,若柳君妍接到此信,就在凤栖宫朝北的风窗上系一根白色丝带,固定在四更时分系上,半个时辰后解下,那时候正是守卫换防的间隙,不虞有人会看到。
看到标志的第二天夜里,卢婉婷就会通过密道进宫见她,若有机会,则会带她出宫。
果然有密道,柳君妍在烛火上点燃信的时候,心中暗叹。
烧完信,她吩咐翠语,等四更时候去系丝带,半个时辰后解下。
说完就进了内殿休息,既然卢婉婷要进宫,她就一定要寻机跟着出去,不然再想出宫,就不知道又得等多久了。那么,为了出宫,她必须保持很好的体力和精神,才能应付所有可能发生的事。
如今上官逸已经是个胖嘟嘟的小家伙,即将满一岁的他活泼好动,喜欢到处爬来爬去,柳君妍总是亲自带着他睡,她有点担心,若是卢婉婷带着她们出宫,这好动的小家伙会不会坏事。
看着孩子的小脸,她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起失踪的女儿,绾绾,她的女儿,这次若出的去,她一定亲自走遍天涯海角,势必要找到她。
越想睡,反而越睡不着,听着更漏一滴一滴的响声,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情绪。
柳尘延还是回了京城,那么他呢?
自从上次看到密报他屯兵征兵的卷轴后,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上官懿凡总是刻意的回避所有关于他的事情。
这几日,上官懿凡都没有到凤栖宫来找她聊天,好像听说,是前方战事吃紧,他总是忙到深夜才休息。
是他吗?是他出兵了吗?
柳君妍每一次睡不着,除了想女儿,就是在想上官君凡,他在做什么,他是不是忘记了她。
思念,一次一次的侵入她的脑海,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终究还是对上官君凡有了情。
虽不知这情有多深,但一旦有了牵绊,她真怕自己再也走不出去。
总是在这样反复的思虑中静静睡去,却又在重重顾虑中惊醒,再也无法入睡。
总是提醒自己,不要再想,想不明白的事情不如放下,却又忍不住一次一次的回想那些短暂的相处,那些看似甜蜜的点滴。
看着窗外透出的月光,天气本就闷热,她更加难以睡着。
索性披衣起来,走到殿外的回廊上,看着远处,默立。
三更鼓已经敲过,殿外值守的内侍宫女们也已经倚着墙壁打瞌睡,四下黑漆漆没有一点灯火,愈发显得天空高远月朗星稀。
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约定系丝带的时候,柳君妍忍不住向北方看去,她知道,那里是皇庵所在的龙景山。
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紧张,真希望一切都能顺利,真希望天随人愿,真希望……
一阵脚步声传来,惊起了廊下倚着墙壁打瞌睡的宫女内侍们,也惊醒了沉思的柳君妍。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回头看去,竟然是一身明黄冕服的上官懿凡,步履略有些蹒跚,身后跟着一群内侍,打着灯笼,小跑着,而四周被惊醒的人全吓的伏趴在地上,直呼“陛下万安!”
人还没有走近,一股呛鼻的酒气扑面而来,柳君妍忍不住蹙眉掩鼻,转身就向殿内避去。
很明显,他喝醉了酒,这个时候还过来,铁定没有好事。
可惜,她的步子还是不够快,刚走了几步,手臂就被扯住,逼的她不得不停下。
一停下,一个灼烫的满是酒气的身体靠了上来,她的腰被环住,根本动弹不得。
上官懿凡下颌靠着她的肩膀,半是清明半是酒意的问:“你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是在等朕吗?”
柳君妍强忍住推开他的欲望,冷冷的说:“陛下,你醉了。”
“呵呵,朕是醉了,还醉的很糊涂。你怎么会等朕呢?你是在等他吧,等上官君凡能有一天打进这皇宫里,将你给救走?还是说,等着他打进了皇宫,夺了朕的天下,立你为皇后?不,他不可能立你为皇后,欢颜,你忘了,他还有个世子妃卢婉若呢!”上官懿凡似醉非醉,在她耳边忽大声忽小声的嘟囔着。
柳君妍懒得再开口,跟喝醉酒的人,是根本没有道理可以讲的,她懒得浪费唇舌。
只是,她没有反应,不代表上官懿凡就会放过她,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向内殿走去,骇的柳君妍双手环抱在胸前,大声喝道:“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他们的动静惊醒了殿内的人,翠语本就没有睡熟,彤云睡眼惺忪的爬起来,看到这样的场景,吓的呆住了,而睡在大床上的上官逸则被惊吓的哭了起来,小家伙看见娘亲,伸手爬向他们,嘴里喊着ma、ma。
上官懿凡一看见床上的小家伙,立刻冲着翠语吼道:“抱走!不要让我看到,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杀了他!”
柳君妍闻言厉喝:“你敢!上官懿凡,你究竟想干什么!”
翠语不等上官懿凡抱着柳君妍走近,已经利落的将哭泣喊着要娘亲的上官逸搂在了怀里,抱到一边她和翠语睡的矮榻上。
“翠语,抱孩子去偏殿,不要在这里。”柳君妍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必须保住孩子,不能让孩子受到伤害,更不能让孩子看到不能看到的东西。
翠语犹疑了一瞬,毅然抱起孩子,拖着彤云跑进了偏殿,进去前她眼中含泪的看了柳君妍一眼,却被柳君妍严厉的眼神逼着进去。
上官懿凡将柳君妍抛在床上,一个前扑,将她压在身下,双臂压住她的手臂,双腿缠住她的腿,用手固定住她的脸,头一低,将唇压在了她的上面。
一股浓重的酒味从口中直冲大脑,柳君妍顷刻间几乎窒息,她努力的摆动着头,想要摆脱上官懿凡的压迫。
上官懿凡却不肯放过她,含着她的双唇,用牙齿啃啮她的唇齿,只逼得她不得不张开嘴,并趁机长驱直入,掠夺属于她的美好。
柳君妍气的头发懵,她挣扎着,想用牙齿狠狠咬下去,却被死死抵住动弹不得,她想抬起腿狠狠的顶上去,却被死死压住无法挣脱。
上官懿凡在她的唇齿间攻城略地,女子特有的馨香充斥在他脑海中,舒服的让他忍不住轻哼出声。
一掌控制住柳君妍的下颌,一掌开始慢慢下移,掌下光滑的布料让他觉得十分不满,伸手一扯,只听“嗤”的一声布料破裂声响起,指尖已经触到属于她的柔软肌肤。
突然,身下的那具馥软的娇躯突然停止了挣扎,上官懿凡心中一喜,停留在柳君妍脸上的唇缓缓掠过耳垂、颈项,蜿蜒向下。
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原本放在下颌、后因她不再挣扎而抚上她脸庞的手掌感觉到一股湿意,他停下侵略的唇,抬头看向她的脸。
柳君妍已经停止了挣扎,心内一片绝望,她不是个固执的守身如玉的人,但是,想到将被这个自己一点都不喜欢甚至厌恶的男人强迫做那样的事,腹中忍不住难受,眼中也忍不住流下泪。
她不是软弱的哭泣,只是觉得想要借助什么发泄她心中的委屈和不甘。
看到她的眼泪,上官懿凡愣住了,被酒精烧灼的理智,顷刻间被这蜿蜒的泪水唤回。
他如同被烫到般,立刻翻身而起,顺手将一旁的绸布被单扯过来盖在柳君妍衣衫不整的身上。
柳君妍没有动,静静的躺在那里,眼中的泪水无法遏止的越流越多。
“你……别哭了。朕……不会……”上官懿凡懊恼的用手掌遮住脸,他说不下去,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原本今天是高兴的,南边的藩王使者到了京城,双方都谈的相当愉快,招待使者的晚宴上,他一时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回寝宫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忍不住就想到凤栖宫来看看她,只是看看她,他没想到她还没有睡。
只是看到她,看到她那样的神情,他就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想要得到她的欲望。
柳君妍躺在那里,眼泪慢慢的止住,她盯着殿顶,双手放在身侧成拳,她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低声喝道:“出去!你出去!”
上官懿凡放开双手,扭身看着她,满含歉意的喊她的名字:“欢颜,我……”
“你出去!上官懿凡,不要让我恨你!”柳君妍扭过头,朝向另一边,她突然觉得身心俱疲,她害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不行,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不能逞一时之快,坏了大事。
看着她冷若冰霜的脸,上官懿凡叹了口气,站起身,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随着他离去,殿外的灯火慢慢暗了下来,没有人敢向里窥视,大家都噤声立在各自该在的位置上。
翠语和彤云抱着孩子奔了出来,看到柳君妍的狼狈,彤云惊呼一声,被翠语及时的捂住了嘴。
上官逸在她们的陪哄下已经睡着了,眼角尤挂着泪珠。
小心的将孩子放在床上,两个丫头流着泪轻轻将柳君妍扶着坐起来,翠语让彤云去拿件衣服过来给柳君妍换,自己走到一边的水盆前拧了湿毛巾给她擦脸。
柳君妍接过翠语手中的毛巾,异常冷静的说:“我没事,现在什么时辰了?”
翠语看了看更漏,“还有半个时辰到四更。”
柳君妍轻舒出一口长气,用湿毛巾狠狠的擦了擦脸,尤其是双唇耳垂和下巴、脖子等上官懿凡碰过的地方。
就着彤云的手,换了一件新的寝衣,柳君妍缓缓的卧在儿子身边,搂着他,轻轻拍着他。
小家伙许是感觉到娘亲就在身边,小手伸出,拽住娘亲身前的衣襟,偎的更近。
“别忘了等下要做的事,我想睡一会儿。”柳君妍疲惫的阖上双眸。
她其实根本睡不着,但又必须强迫自己睡,她要养足精神,才能逃出去,她更不愿意睁着眼睛回想刚才的羞辱。
翠语擦了擦眼角的泪,嘱咐彤云好好的守在她们母子身边,自己走到一边的更漏旁守时间。
夜很静,殿外的人再次慢慢打起瞌睡,殿内的人,除了一个小家伙,全都清醒的等着,更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愈发清晰起来。
终于,到了四更,翠语立刻爬了起来,悄悄的搬起凳子,放到北边靠墙的风窗下,慢慢的踩着攀了上去,将手中的白丝带系在了窗棱上。
她拼命的踮起脚,透过风窗向外看去,窗外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她不死心,依旧盯着远处。
没有任何动静,翠语颇有些失望的下了凳子,坐在上面等,半个时辰后她必须把白丝带解下来,不然被发现就麻烦了。
时间慢慢的过去,一刻钟……三刻钟……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翠语又慢慢地再次踩着凳子爬上风窗,轻手轻脚的将白丝带解了下来,拿到偏殿角落里,点燃火折子烧掉。
做完一切,她走到床边,俯身在柳君妍耳边悄声说:“小姐,弄好了。”
柳君妍没有睁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但翠语知道,直到她说话的前一刻,小姐全身都是紧绷的,她说完后,小姐才彻底的放松下来。
挨着彤云坐在脚榻上,翠语疲惫的趴在床边,沉入睡眠的那一刻,她在想,希望消息能传出去,希望他们能快点来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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