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凰鸣九天

第四章 金针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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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君妍、上官君凡二人带着孩子刚回到世子府不久,芳嬷嬷随后就带着人跟了过来,说是奉了王妃的命令来协助安排明日在王府准备的宴会事宜。

    柳君妍心下了然,看来王妃还是不死心,千方百计换着法子想插手上官逸的事情,但她是孩子的祖母,又是王府或者说是这幽州的女主人,柳君妍自然不能也不可能有异议。

    而上官君凡却也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单凭嬷嬷处理就是”,然后就带着千清回了自己的院子。

    于是,芳嬷嬷一声令下,跟随她而来的那稍显庞大的人群纷纷开始动作。

    柳君妍稍稍打量了一下,那群人中有裁缝,有绣娘,有珠宝商人,还有另外一些说不上具体做什么的人,他们不像那些师傅手艺人或是买卖人一般围着她和上官逸打转,而是在房子四周转悠,时不时停下,打开手中的纸张,用笔在上面勾勾画画,有时候又进了屋子,对着屋内的一些摆设指指点点,甚至偶然还会跟那些买卖人或者绣娘师傅之类的人凑在一起喁喁低语,然后再在手中的纸张上涂涂抹抹。

    因为上官君凡对芳嬷嬷的别样态度,柳君妍心中对这个王妃身边最得力的人倒是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亲近,甚至还有几分好奇,好奇她是如何在那对势成水火的“母子”之间左右逢源。

    被几个裁缝摆布了一番,趁着那些人到一旁商量什么,柳君妍慢慢移步到一直站在一角指挥若定的芳嬷嬷身边,微微对她笑了笑,芳嬷嬷则轻轻对她躬身行礼,“夫人好。您找老奴有什么事吗?”

    这嬷嬷果然是个极有眼力的人,柳君妍尚未开口,她已经察觉到是有事要找她,柳君妍心中微微一动,似乎对王妃那样简单直接的人却依然能高居首位,有了几分了然,或许,跟她身边有这样眼力非凡、心思缜密的忠仆不无关系。

    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妥,王妃与上官君凡之间关系并不融洽,这嬷嬷却在二人间左右逢源。

    “嬷嬷你好,我只是想问一下,这些人到底是做什么的?不过是一个小小婴孩的生辰而已,不用这样兴师动众吧?”柳君妍心中所思,自然不会外露,她只是淡淡的看着那些忙碌的人,状似不经意问起。

    芳嬷嬷依然恭敬地微低着头在她身侧回道:“老奴不过是尊奉王爷王妃的意旨行事,至于为什么,就不是老奴这样的下人能随意揣测的。”

    一番话说下来,跟没说一个样,柳君妍心中一阵郁闷,不过芳嬷嬷随后倒是一一指着那些人给她介绍:三个裁缝,是专门为她和上官逸裁制明天宴会上要用的礼服;四个绣娘,是分别为她们娘俩的衣服配饰上绣上纹饰;二个珠宝商人,分别是替她准备明天需要的头面首饰,以及上官逸身上所佩的成套项圈、手圈、足圈,还有王妃特意送给上官逸的长命百岁金锁;另有古玩商人、设计师模样的人,则是专门为她这个凝香阁内外翻新重新布置而来,那些设计的人,顺便也为她和上官逸准备今后的服饰、衣帽、鞋袜、寝具等用品的花样设计。

    杂七杂八的介绍下来,柳君妍忍不住张大了嘴,原以为,古代的头面首饰、衣帽鞋袜、室内的摆设物件,都是谁制作谁设计,却没想到,居然也有专门负责设计的人员,难道这大夏朝已经在这些方面先进到如此地步、分工合作细化到如此地步吗?

    柳君妍本身就是珠宝设计及珠宝鉴定师,在这方面,她虽不是顶级,却也算得上一流,却没想到,在这里,现在,居然碰到了古代的同行,不禁大觉有趣。

    想了想,她走到其中一人身边,那个人一直拿着纸张在画,身边有一个人专门帮他捧画好的图样,另外还有二个人围在他旁边,时不时对他手中的图画提出意见。

    那些人见她突然走过来,忙不迭的下跪行礼,那个主设计人,还赶紧从身边捧图的人手中拿过图纸,双手奉上到她面前,示意请她看看图样,是否满意。

    柳君妍毫不客气的接过那人手中的图案花式,细细看了起来,这一叠图纸共分成五个部分,都是成套的,有礼服,有外出服,有便服,有寝衣,甚至还有亵衣,而每个部分有都分成两套,大人一套,小孩一套。

    大人的毫无疑问是给她设计的,有花开富贵,有雀鸟闹枝,有海棠春睡,有兰草依依,最特别的是还有一套是以竹为题材的设计图,而每个题材都有相应的首饰花样设计图,当真是细致入微,花样繁多,而且设计图案也是淡雅别致,颇得柳君妍自己的喜爱。

    再看那小孩子的设计图,就相对简单一点,不外乎虎头帽虎头衣虎头鞋虎头披风,或者是素锦团花的图案,或者是福字卍字寿字如意等的吉祥图案,不过图案的画法以及表现形式上倒有一些别致之处,看起来颇具特色。

    柳君妍看完图,又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那个跪在地上低头不语的主设计之人,年纪看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目清朗,气质沉静,虽依礼跪着,却是不卑不亢,并未露出一般下位者看见上位者那般的谄媚或者惧怕之色,这点颇让柳君妍心生好感。

    “先生不知如何称呼?”柳君妍客气的示意他们起身,那人规规矩矩的行礼后方才不慌不忙的起身站好,头依然是微微低下,目不斜视,毕竟柳君妍是女眷,他是男人,该有的避忌还是应该遵守。

    “回夫人,在下姓柳,柳会元。”男子轻声回应柳君妍的问话,声音清朗而温润,不急不缓,十分沉稳,就好像他绘图的那双手。

    “哦?柳先生,那咱们还算是本家呢。”柳君妍第一次碰到除柳家人之外的同姓人,不免更多了一分好奇。

    “夫人也姓柳?”柳会元略有些讶异的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规规矩矩的低下,不过声音里倒是少了几分冷淡。

    柳君妍看着手中的图纸,微笑着递回给柳会元,“看来倒和先生有几分缘分,只不知先生是否本地人?这一笔画倒真是好雅致。”

    柳会元并未立即回答她的问话,默了一瞬方才开口道:“小人本不是大夏人士,因故方才来到本地,这手艺是家传的,多谢夫人谬赞。”

    听了这回答,柳君妍眉宇间漾出一抹笑意,当真是滴水不漏的答案,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这个柳会元,真有趣。

    淡淡的又问了几句,柳会元一一回答后,柳君妍伸手在那些图案中拣选了几套,“就这几种花样吧。柳先生若是不嫌弃,今后我和犬子的服饰就劳烦先生打理了。”她知道那些绣娘裁缝基本都是出自柳会元的“金针坊”,幽王府上上下下贵人们的服饰也都是由他们负责设计及裁制,这样说,不过是看看柳会元的反应,毕竟作为老板,他自然可以推脱不用亲自动手。

    果然,柳会元闻言依然是不卑不亢的躬身行礼道:“夫人垂爱,在下自然会寻坊内最好的技师为夫人及小少爷打理,绝不令夫人失望。”

    “难道,柳先生不是‘金针坊’最好的技师吗?还是你觉得,我的身份还够不上让你亲自出马?”柳君妍少有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候,翠语在一边听了她的话,都忍不住微微皱眉。

    柳会元在这幽州地界算的上是最出名的,他的“金针坊”出入都是达官贵人,就是京城里的那些皇亲国戚,也多有慕名而来,甚至还有愿意出资请他去京城开分店的,所以,就是幽王,对他也是三分礼遇。像柳君妍这般毫不客气的言辞,可以说,自从柳会元出名以来,就再也没有听到过。

    因此,不仅是翠语侧目,就是柳会元身边的两个帮他捧图纸的人,眼神里也露出愤愤之色。

    柳会元反倒只是静默半晌,还是不卑不亢的垂目拱手:“一人之力总有不怠之时,‘金针坊’制作服饰一贯不以哪一人为尊,就算是在下本人的设计,也是需要其他技师来予以讨论和修正的。所以,夫人放心,您和小少爷的服饰,自然是汇聚了坊内精华所在,自然也就比单凭在下一人之力要更好。”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柳君妍心中暗赞一声,面上不露声色的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挑,“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柳先生当然不会让我失望的。”说完,带着翠语,抱着上官逸,翩然而去。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柳会元左边的年轻男子忍不住嘀咕:“真傲慢……”未说完,却被柳会元淡淡一瞥吓的打了个哆嗦,咽下后面的话。

    右边另一个年轻男子则微微不屑的冲着左边男子轻轻哼了一声,换来左边男子愤怒的眼神对视。

    身边弟子的水火不容,柳会元似乎丝毫没有察觉,他只是静静的看了柳君妍离开的方向一会,复又低头修改起手中的图纸,却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眼中浅浅浮现的一丝兴味,还有那唇角淡淡的笑。

    柳君妍自然不知道她离开后柳会元的神色,她不过是将上官逸抱回他的房间,交给乳娘照看。

    上官君凡虽然说要辞掉那个年轻的乳娘,柳君妍却留下了她,年纪大的虽然经验丰富,可进惯了大户人家,眼界高心气高,难得伺候,不如这年轻没经验的,虽然笨拙一些,却容易调教,心思浅,也更谨慎,柳君妍相信,经过王府那一出杀鸡儆猴的戏码,她一定会更小心翼翼。

    有时候啊,年轻一点,没什么不好,若是招来一些心思不单纯的,危害更大。

    “小姐,您方才怎么那样跟技师说话啊。”翠语向来在她面前是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这也是柳君妍要求的,她不怕有矛盾,就怕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使绊子,藏着掖着心中不舒服,不如说出来好沟通。

    因为乳娘年轻没经验,彤云被柳君妍吩咐专门照顾上官逸,反正上官君凡给她这凝香阁拨了不少下人,她贴身的事有翠语一个就好,其他粗使活计就由着那些新来的下人做就是。

    此时,她头上那些繁复的装饰已经被翠语摘了下来,一头云瀑般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翠语拿着角梳轻轻给她梳理,柳君妍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手上用凤仙花汁染红的指甲,听到翠语的问话,她抬眸看了镜中的翠语一眼,忍不住用右手托腮,支肘靠在梳妆台上,懒懒的笑了起来。

    许是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翠语将手中的角梳放到台面上,跺了跺脚,“小姐,您怎么这么看着人家,方才问您的话也不答!”

    柳君妍转身拉起她的手,握在手中把玩,笑嘻嘻的看着她那略有些泛红的脸,“翠语,你今年十七了吧?”

    翠语愣愣的看着她,不知道她问这话的意思,只是照实回答:“是,奴婢比您小一岁,今年虚岁十七。”

    “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嫁了?”柳君妍这话问的又直接又没遮拦,让翠语微微泛红的脸顷刻间成了一只被煮熟的大龙虾。

    闻言羞的不知道该怎么好的翠语自然早忘记了刚才问柳君妍的问题,因为一只手在柳君妍手中不好抽出来,只得用另一只手的袖子遮住涨红的脸,羞愤的扭着身子道:“小姐!您怎么……怎么……”怎么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柳君妍饶有兴味的将她的手拉了下来,语气却是惊讶的说:“怎么?我怎么了?小姐关心贴身丫头的婚事错了?你只比我小一岁,如今逸儿都一岁了,你还不该找个婆家?”眼神里满是笑意,看的翠语愈发羞的想躲开,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柳君妍牢牢握在手中不放。

    躲也躲不掉,遮又遮不住,翠语只能不依的跺脚抗议,柳君妍却不为所动,只是那样笑着看着她。

    “小姐!奴婢……奴婢不嫁……”翠语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柳君妍听了却很不满意。她将手摊开,看着那双虽谈不上细如凝脂、润如羊脂、却依然温润如上好的白玉的纤纤玉手,表情认真起来。

    “一个女人,不嫁?翠语啊,你是想让我被人戳脊梁骨,还是你自己被人戳脊梁骨,还是这整个世子府甚至幽王府,都被人戳脊梁骨呢?”见翠语低头不语,柳君妍微微叹了口气,复又问道,“你喜欢范罡吗?”

    柳君妍跳跃的思路,让翠语有些跟不上,她呆呆的看着自家小姐,嘴里重复着那个名字:“范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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