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大人言重了,报考之时的确不用追查家世,但入朝为官依旧要向户部呈交资料,若到时发现有问题也能解决。”傅云渊顿了一顿,平淡的语气使得空气中的燥热感大减,“下官的意思是不论是罪人之后,还是宫中之奴,甚至街上乞人都有资格报考。相信大人也应该知道梁国被阳国所灭一事,梁国尚书余浩曾因”君子策“一文扬名四海,此番亡国,余尚书固然不会逃到阳国苟且偷生,我国理所当然也就成了余尚书的首选。像余尚书这样的亡国之才,下官相信不止千万。”
“因科举的条件约束,他们大多都只能流落民间,甚至客死异乡,这对朝廷来说是极大的损失。”傅云渊侧首看着师太南,道,“敢问大人科举之意在于什么?选才纳贤才是根本目的,若因外界因素而扼杀良才,这科举办来也没有用。”
无双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脸颊,目光不时在傅云渊与师太南之间游走,突地,眉梢一扬,拿起毛笔就在纸上画写。
对于傅云渊的话,简单解释就是,“小子,你胆子也太小了吧,目光短浅!”
“哼!就算真如丞相所言,那为何要取消乡试与会试!”师太南眼眸一眯,心中怒火澎湃,“乡、会二试中隔半年是为了考验考生的耐力,若是连中间的等待都经不起,即便进朝为官也难以有所作为。余浩既然曾为梁国尚书,他应该很清楚个中原由,那就更应该接受乡、会二试!他若是诚心投靠我国又岂会忌怕这些,再说,丞相为何如此肯定余浩已在我国?”
言罢,师太南盯着傅云渊的眼神里掠过一道凌光,锋利之极。
之前都不见他有什么动静,今日之事肯定是事出有因,这京试背后定是藏有猫腻。
傅云渊淡然对之,心神平静如镜面,无法深入观察,“余尚书现已在下官府中做客,经多日交谈,余尚书也直言他在前来的路上遇到了多个同命之人,又逢我国科举在即,他们便一同来到京都希望再创一番事业,只是他们都不是我国之人,也无法报名参加考试,所以下官才想到了京试。”
“京试同于殿试,进行京试的同时也能开始乡试,并不是要取消乡、会二试,大人多虑了。”傅云渊眨眼将目光落到正低头画画的少年身上,眼一眨,继续道,“殿试失败者两年后还能继续报名,但京试失败者在十年内都无法再入考场,一般考生为慎重起见都会选择前者,而有才有勇者则会选择后者,同样是在锻炼考生的心智。古语云,英雄莫问出处,但世间俗人之多,总喜欢以身份言论他人,却不顾事实真相,下官还望大人明鉴,切勿被流言蜚语所蒙蔽。”
又来了。
无双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就看见了师太南被气得浑身颤抖,涨红着脸却无法出言反驳。
说什么!什么路都被堵死了!再说就是俗人了!
经过一番几乎断气的争扎,师太南总算把怒火给憋下去,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句话,“既然丞相大人都已经决定好了,还望大人能做好预防,以免招来祸害!”
一字一顿,字字是血啊。
“皇上。”惊叹间,傅云渊突地叫了无双一声,吓得她连忙底下脑袋,就怕步了师太南的后路。
看来她还得好好学习,下次的语气记得平和些,就像圆子一样,不动声色中秒杀全场。
“请下旨恩准京试一事,科举乡试会在深秋之时举行,臣以为京试应该在这之后再行开始。”傅云渊淡淡地说道,并不觉得自己何错之有。
“这,这,这好吧,朕现在就下旨。”无双犹豫地看着师太南,但他却是袖子一挥,转身不语,估计是受了很重的内伤,短期内也说不了话。
见此,无双也只能弱弱地执笔写圣旨,心中思绪却在飞快流转。
好你个小子,拉帮结盟都能弄得这么光明正大,让人无话可说。
傅云渊已经交代了余浩就在他府中,别人也就不能再谈论什么,毕竟人家都已经说了,之前他们聊得是什么又关你什么事?再者,是余浩他们主动投奔傅云渊的,人家可从未特意安排过,难道客人上门还得问问你的意思?若你有这本事,他们大可以去投靠你啊,你自己没本事就不能怨别人出色。
这是圆子对师太的暗示。
“那个,傅卿家,此番的京试是你来做,还是师卿家?”无双为难地皱了皱眉,笑容僵硬地看着两位权臣。
她才不要当第三者呢,就让他们好好聊聊吧。
“回禀皇上,臣进日事务繁忙,京试一事就交由丞相全权操办吧,臣只负责科举一事。”出乎意料,师太南开口就将皮球踢在傅云渊脸上,语气果决,也不知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
傅云渊这次摆明就是为自己拉拢人才,那余浩入朝为官之后肯定会加入傅云渊这边,而师太南居然妥协了,这可不像他的处事手段。
师太南手段狠辣,一向都是宁杀一万,不饶一人。
“那,那好吧。”无双看了看傅云渊,低头又继续写字。
没趣,还以为有世界大战看呢,看来师太这次真的很伤心。
盖上玉玺,无双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唇角一扬,道,“好了,那傅卿家你以后就负责京试的事,师卿家就还是管科举吧,嗯,不错不错,小安子把圣旨拿给傅卿家。”
“啊,哦,遵旨。”安锦荣就缩在房门那里观战,正郁闷之时就听见无双叫自己,连忙就跑上前接过圣旨,但目光却偏偏落到了那张白纸上,“噗,哈哈,哈,唔哈哈,唔。”
听闻笑声,师太南把眉一皱,转身就看见安锦荣正死死地捂住嘴巴,整张脸都憋得通红,无双则直接趴在桌子上,似乎在掩护什么,瞪着眼睛就喝道,“大胆奴才,笑什么笑!还不去传旨,快去!”
一脚将安锦荣踢开,无双扭头就冲师太南二人嘿嘿地笑起来,同时小心翼翼地将图纸塞进桌子下,“嘿嘿,嘿,两位卿家还有什么吗,朕,朕还有事要忙,那个,你们没事的话就出去吧。”
她什么都没做,不过是刚才兴起画了一幅画,内容嘛,嘿嘿,一个人扯着另一个人的衣服,加了几句对话,嘿嘿。
傅云渊接过圣旨的时候,淡淡地看了安锦荣好一阵,这深邃的眼睛就像无底之洞,没有一丝生气。就在安锦荣准备撑不住之时,傅云渊终于开口了,“微臣告退。”
言罢,转身离去,不用行礼。
师太南冷眼目送傅云渊消失,本以为他会严厉地呵斥无双,却不料只是一句告退,“微臣也不打扰皇上了。”
转身间,师太南狠狠地瞟了安锦荣一眼,高大的背影了充满幽寒,很是骇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