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兮的话也不是没道理，琵琶和吉他毕竟是不同的。风子贤嘟起嘴，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就是那么几根弦的事儿么，让疯子报个班现学吧。反正是两个长得差不多的玩意儿，应该有相通的地方。”
风子贤赞同陆非的说法，用力地点了点头。
“算我一个吧，我会弹贝司，吉它也行，顺便能教教风子贤。”在宿舍里一向作为听众、少言少语的姚冰突然插了句话进来。大伙儿听见姚冰的话，不禁对他投去怀疑的目光。这闷葫芦还会玩吉他？
见没人答话，姚冰一撇嘴，说：
“不同意就算了吧。要接近陆非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话说得露骨，吓得陆非一激灵。他什么意思？看上我了？
尴尬的气氛弥漫在宿舍里。直到突兀的敲门声响起，风子贤才转过身去开门。
“找谁？”风子贤见来人一米八的个头，比自己高出不少，心里顿时不爽，语气便也不友好。没想到来人却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弄得风子贤鸡皮疙都起来了。可他就是觉得，灿烂背后藏的是阴险。
“麻烦您让陆非出来受死。”笑容没变，牙缝中生硬地挤出几个字。这下风子贤的鸡皮疙瘩算是掉了一地。
“陆非……有人找。”风子贤躲在门后，为陆非将门最大限度地打开。陆非懒懒地站起身走过去。经过风子贤身边时，陆非听到他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嗡嗡地念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看来疯子被符乐吓得够呛。
陆非嗤嗤地笑，拉着令风子贤颤抖不已的符乐走了出去。没有人注意到姚冰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还真闲啊。昨天不是刚来过么？”陆非的好心情无法感染杀气腾腾的符乐。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宿舍楼后面不会经常有人经过的小道上。符乐小跑两步，挡在陆非面前，掏出兜里皱皱巴巴的纸条，质问陆非：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昨天大老远地跑来，就是为了要你电话号码，结果您就给我写这么一句？”
纸条是昨天符乐要求陆非写电话、画地图的那张。陆非写完后直接塞入了符乐的口袋。符乐当时也没看，等回到学校想给陆非打电话，拿出纸条一看，上面只写了一句：查号请拨。该有的全没有。陆小非，你竟然耍我！符乐气不打一处来。这不，刚过中午符乐就跑来兴师问罪了，打听了好半天才找到了陆非的宿舍。
“敢情你昨天来这里只是为了要我电话，不是来看我的。”陆非低垂着头，语气平缓，从中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符乐看不清陆非的表情，可那样的轮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陆小非，你别胡思乱想。”b
符乐承认，自从认识叶情之后，他对陆非有过一时的忽略。可军训结束后，当符乐再次见到陆非的面孔，感受到陆非的包容时，他在心中便坚定了一个信念。那就是，至今为止，他没想过要与陆非之外的任何人过一辈子。昨天在咖啡馆，符乐本想和陆非交换一个终生的约定。可是，那样的做法太像娘们儿了，两个男人谈论终身大事未免太奇怪了吧。于是，碍于性别，符乐只好作罢。但是现在，眼前迷茫的陆非让符乐不知所措。他必须要让陆非明白，坚信彼此的心意是多么重要。
“上次忘记约会的事情是我不对，可你一定别因为那事就胡思乱想。像咱俩这样的……”符乐停顿了一下，犹豫着要怎样表达。不管了，我们是两个男人，可我们更是一对恋人。符乐一咬牙，继续说下去：
“像咱俩这样的同性恋，别人不待见咱俩也就算了，如果连自己也不相信这份感情，那我们就真的撑不下去了。陆小非，我信你。所以，你也要信我。”
陆非看着符乐，那目光仿佛要穿过符乐的胸膛，直视他的心脏。这个本该早就了解的人，好像此刻才真正地触及。符乐的语气是那样的坚定，足以安抚陆非动摇的心。
陆非伸出双手放在符乐的肩头，向他靠了过去。淡粉色的唇轻轻触碰着符乐的脸颊，印下几个细碎的吻，最后停留在符乐的唇上。没有进行任何动作，只是嘴唇相抵。
过了一会儿，符乐突然用右手攥住陆非的袖子，左手猛地推开陆非。陆非脚下不稳，险些向后倒去。符乐立即用右手扯回陆非，左臂顺势将他拥入怀中，然后双臂锁紧。
“瞧见你刚才那温柔的劲儿我就不顺眼，我可是纯爷们儿，不是小妞儿，不需要温柔对待。”
陆非没回答，学着符乐的样子，推开他又拽回来。符乐见陆非整他，也不甘示弱地推了陆非一把。两个人推搡着，边跑边忘情地大笑，仿佛回到了童年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的他们不用背负同性恋的包袱，不用刻意回避好奇的目光。但是，他们的感情也是在那没完没了的打打闹闹中悄悄地滋生了。
第11章
乐队正式成立。陆非成为了乐队的主唱，风子贤和姚冰也如愿加入乐队。陆非的嗓音和歌技，大家是见识过的。军训最后一晚，陆非在众人的逼迫下，清唱了几句《爱我别走》。高音不做作，低音不萎靡，给人一种云淡风清的感觉。陆非和他的声音一样，就像是浮云。软绵绵的，使你无法抗拒地想要去触碰。伸出手后，才发现他是那么的令你捉摸不定。留在手中的，只有空气，没有感染到他的任何气息。至少，姚冰是这样认为的。三年来，作为陆非高中的同班同学，姚冰深刻地感觉到任何人都无法掌控陆非，也没有人可以真正地了解陆非。高一时，语文课讲到马丁•路德•金的著名演讲《我有一个梦想》。老师以此为题，留了一篇随笔作业，要求大家谈谈自己的梦想。姚冰记得，陆非的那篇随笔只有短短的两句话：我没有遥不可及的梦想，但我并非没有梦想。相比于人类和平，我的梦想过于狭隘，甚至微不足道，可那却是我想要的。老师批评陆非的作业是敷衍，陆非说：关于梦想，我只想说这些。
就是从那时起，姚冰暗自下了决心：陆非，我不知道你的梦想是什么，但我的梦想就是透彻地了解你。可惜，高中三年他和陆非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过，上帝眷顾他，虽然不再与陆非同班，甚至不是同系，可他们竟成了室友，现在又同在一个乐队，接触陆非的机会便多了起来。
除了主唱陆非，鼓手叶兮，贝司手姚冰，替补队员兼后勤人员风子贤，乐队还有一名女吉他手——叶兮的妹妹，叶情。也就是叶兮口中会弹吉他的织女。五个人第一次聚会是在叶兮家的地下室，也是他们今后的排练室。二十平米的空间摆放着各种乐器。一把四弦贝司，一把六弦贝司，令姚冰爱不释手。风子贤抱着吉他，手指在琴弦上拨来拨去，竟有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架势。陆非则被墙壁上随手写上的一串串音符和零散的文字吸引了，像是心情小记，又像是创作时随来的灵感。
相比于其他学生乐队，他们不必租用排练室，不用发愁买乐器，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个会烙馅饼的林妹妹。
“话说回来，叶兮你哪儿来这么齐全的乐器？”陆非提出了疑问。
“一个哥哥的乐队留下来的。这里也是他们之前用的排练室。”叶兮说话的时候，完全褪去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注视着墙壁上的某处。
“他们呢？这些乐器是被淘汰的？”
“不，这些乐器有八成新。他们购买后不久……就解散了。”叶兮露出遗憾的神色，陆非却从中捕捉到了些许的惆怅。大概又是个伤感的故事吧。
“哥！我来啦！”叶情风风火火地跑进排练室。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叶情，陆非愣了。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叶情称叶兮为哥哥，他一定不会相信这便是叶兮引以为傲的双胞胎妹妹。一米六左右的个子，穿着一双平底运动鞋，才不到叶兮的肩膀。
“喂！你！长得挺俊的那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吧，本来呢，我娘是打算平均分配给我和我哥每人一米七五的身高。可我爸不同意，说一米七五找媳妇儿太难了。所以多给了哥十五公分。不要大惊小怪的，我们是如假包换的龙凤胎！”
叶情一口气说完，陆非想这织女的语言能力和瞎掰的功夫真是不错。风子贤却很气愤，咬得牙齿咯咯响。一米七五就难找媳妇儿了？要是能再多给我这两公分，找不到媳妇儿我也乐意！
第12章
乐队的专署排练室离学校不远，步行20分钟就可以到。由于叶情的参加，乐队的人员已经凑齐。风子贤便成了端茶倒水跑腿儿的。鉴于后勤工作表现突出，再加上那一声声腻人的“情格格”，叶情勉强同意教风子贤一些吉他的基本技巧。不料，孺子不可教也！这下叶情的火爆脾气在呆头呆脑的风子贤身上算是找到用武之地了。
“食指在二弦四品……不对！那是四弦！你数学及格了吗？！”
“四指一起按……你不是学过琵琶么？！手怎么笨得像猪蹄似的！”
“右手拇指要拨啊！你那样摸它能出声吗？！”
风子贤纵有万般委屈也不敢吱声，毕竟是他这个学生不合格。只好嘟着嘴继续练习指法。陆非、姚冰和叶兮各干各的，也不搭话。疯子和织女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不愿意趟这道浑水。
“我靠！你一个和弦学了俩小时！你要是我男朋友，我早就一锅水煮鱼泼上去了！”
“情格格，在下……在下对辛辣的过敏，可否换成清汤的？”
叶兮听胞妹提到男朋友，赶忙追问：“妹，你终于找到如意郎君了？”
“姑奶奶我天生丽质，还愁没有男朋友？！笑话！改天带来给你们瞧瞧！让你们开开眼！”叶情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打鼓。她任性耍诈把符乐骗到手之后，符乐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的，叶情心里很是别扭。叶情想，我和符乐根本算不上恋人。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接吻。唯一的一次亲吻，还是我强吻他，但那次也只是亲到脸而已。不过，既然姑奶奶在老哥面前夸下海口，哪怕用绑的也要把符乐给拐来！
陆非暗自庆幸，还好叶兮没有将这织女许配给我，不然我可禁不住她的精神摧残。乐子只是偶尔有些缺心眼儿，性格还算随和了。说起来，也有一个星期没见他了。上周末忙着打理乐队的事都没回家。明天是周六，回家看看。不知道乐子明天会不会回家呢……
姚冰拨弄着怀中的民谣吉他，划出一段慵懒的旋律。眼神自然而然地游移到席地而坐的陆非身上。乐队仍处于磨合期，陆非暂时担任词作的工作，为日后的创作积累素材。专心于写词的陆非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某个人，双眸中淌出浓浓的想念。
想要了解陆非必须采取主动，只是这样等待陆非向自己靠过来是无法成功的。姚冰放下怀中的吉他，歪着头，像是思索了一下，慢悠悠地问：
“陆非，排练结束后，你回学校么？”
“嗯，要回去收拾下东西，然后回家。”陆非没有抬头，随口答着，任由笔尖在纸上划过。划着划着，陆非猛然发现，整张纸上都写满了符乐的名字。陆非自嘲，轻轻地用橡皮擦拭。没了你，我怕是活不下去了吧。
“那……我们一起回学校吧。”
“呃？”面对姚冰的邀请，陆非有些错愕。平时一向独来独往的姚冰为什么会突然要跟我一起回学校呢？对了，上次在宿舍，他说要接近我，该不会……陆非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有乐子一个已经够了。如果对方不是乐子，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走上同性恋这条道的。也许，姚冰只是单纯地想要和我成为朋友？反正一个人回去也是无聊，不如就两个人一起吧。
“嗯，那这就走吧。”
排练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五点了，陆非算了算，最早也要七点才能到家。秋天，天黑得早了。看不到夕阳下的果子巷，真是遗憾呢。只好等下周了。
在果子巷生活了十八年的陆非，对以血色残阳作为背景的胡同有一种憧憬。像是对恋人的依赖一般，眷顾着那些破旧的墙瓦。也是这样的黄昏，在矮矮的屋檐下，五岁的小符乐食指点着陆小非的唇。
“陆小非！你的嘴唇好好看！让我亲一下吧！”没等陆小非反应，小符乐抽回手指，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亲吻。
“不许告诉你爸妈我偷亲了你哦。”小符乐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家，陆小非眨巴眨巴眼睛，抬起头便看到了被染成血色的天空……
“在想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嗯？想小时候的事。”
陆非和姚冰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被姚冰打断了神游，陆非只好一撇嘴。
“在想符乐么？”姚冰想，陆非也只有在想符乐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满含情欲的笑吧。除了符乐，陆非在乎过谁？
“哎？你怎么知道？”陆非几乎忘记了对方曾与自己同班。而符乐则在隔壁的班上。
“高中的时候，听说过一些你们的事，从小到大你身边都只有符乐一个朋友。你们……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哈？”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人点破，但陆非还是慌了神。姚冰和我们的交情都不算深，他怎么会知道我和符乐的关系。况且从高中开始，为了避免别人发现，我拒绝和任何人成为朋友。从我这里是不会泄露的，难道是乐子？可姚冰和乐子是八竿子打不着啊，他到底是怎样知道的……
“我开玩笑的。”
看着陆非慌张的样子，姚冰的嘴角浮起了不易察觉的笑，可还是被陆非捕捉到了。陆非甚至感觉到那笑中蕴含着危险的气息。
第13章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过了那年的秋天。一个月后，又将是新的一年。
早已算不清我们在一起多少个年头了。因为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了。虽然我们之间少了些刺激，但是心意总不会改变吧。陆非这样想着。
磨合期过后，乐队迎来了第一个挑战。12月25日，他们将在圣诞节的晚会上，演唱乐队的第一首原创曲——《非常幸福》，是由叶情谱曲，陆非填词的。经过这次词曲合作，陆非发现叶情不仅是个烈女，还是个才女，欢快的曲子略带着初恋的甜腻，却也非常大气。叶情也改变了“陆非是个小白脸儿”的看法，勉强算是有思想有性格的小白脸儿吧。
期末复习和愈加频繁的排练压得大伙儿喘不过气。就连平时最用功的陆非也深感紧迫。趁着排练间隙，陆非赶忙翻开笔记本，抓紧时间复习那些恼人的动词变位。姚冰凑近，瞄了一眼本上整齐的字迹。陆非的字算不上漂亮，只能说是工整，显然是用心记的。浪漫的法国是女孩子向往的地方，选择法语系的也大多是女生。对于陆非选择法语系的原因，姚冰很是好奇，是不是与他的梦想有关呢？
“听说法语挺难的，你为什么要学法语呢？”
“lafradiffiile……”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