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事故
“老头,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啊?”柯岩趴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许天启。许天启还在昏睡,正挂着点滴。
许尚无奈,柯岩这句话不知问了有多少遍,“该醒的时候的自然就醒了。”
柯岩一直守在许天启身边的,心紧紧揪着。当他看到许天启昏厥的那一刻,瞬间像跌入了谷底,许天启一直是他的支撑,支柱倒塌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那一刻他才认识到,原来一直包容他宠溺他的许天启也会生病,也会有脆弱的时候。柯岩靠近许天启,小声的告诉他哥,“你快醒来吧,你醒来我就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好不好哥?”
可许天启依旧躺着一动不动。
柯岩皱着眉头,看着许天启的睡脸,暗自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当医生,这样即使他哥生病了,他也能治好,不会像现在无能为力。
许天启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一睁开眼就看到柯岩安静的躺在他身边,手牢牢的拽着他胳膊,眉心叠了好几层。许天启下意识的就想伸手把它抚平,结果只轻轻一动,柯岩就醒了。
昨晚许天启一直没醒就留在许尚这里休息,柯岩不愿意离开许天启也留了下来。柯岩本来怕影响他哥休息就睡在另一张床上,可他不习惯在陌生的地方睡觉,折腾了大半夜也没睡着。最后没法子,他又轻轻的爬到许天启床上,紧紧挨着许天启,那种特有的安心感没一会儿就让他睡着了。睡着的前一秒,柯岩还在想,他真是越来越离不开许天启了。
柯岩刚醒意识不清,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揉揉眼睛问许天启,“哥几点了?”
许天启看看墙上钟,已经八点一刻了。许天启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音哑的不成样。柯岩还没忘记他哥现在是在生病,懂事的摸摸许天启的额头,他不是想试试许天启有没有发烧,只是每次他不舒服许天启都会这样做,他就会觉得特别安心温暖,现在许天启生病了他也应该这样。
许天启扯着沙哑的喉咙,问柯岩,“爸呢?”许天启只觉得自己特窝囊没有,事情还在按原来的步骤发展,他明明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却只能无力的躺在床上无计可施。或许不是无计可施,只是他当时真的慌了,太过在乎让他脑袋空空的,想抓住什么却无力伸手。
柯岩也是刚睡醒,迷糊的摇摇头。
许天启试着下床,长时间的休息并没有让他精力充沛反而全身乏力。柯岩慌忙下床扶着许天启,对着外面喊许尚。
进来的是蔡正娟,她一大早就在这照顾着,“儿子醒了?有没有好点?还有哪难受吗?”蔡正娟也是摸摸许天启的额头,似乎大家都喜欢这个动作。
“爸呢?”许天启体力有些恢复,声音也更加急切。他盯着蔡正娟的嘴,希望从她口中说出的是你爸在家呢。但上天总不愿让人如意,就像上一世他哭着嘶喊让老天爷把父亲还给他,但它没做到一样。
“你爸上厂里了,我做了小米粥,你们快洗洗吃饭。”
失望,恐惧瞬间渗透许天启四肢百骸,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在前世柯岩会骂他只是个没用的混混,他确实是!许天启忽然间就像发了疯一样,猛地推开身边的柯岩,柯岩被推的坐在地上,如果是以往,许天启会心疼的扶起柯岩,说着哥错了哥错了。但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怒喊,许天启,到现在了你他妈的还愣在这做什么!
对!他应该要做些事!而不是绝望的等待悲剧发生!许天启继续疯了似的往外跑,不顾身边人的呼喊,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找父亲!
许天启不顾一切的奔跑,跌倒了,没关系,爬起来继续。奔跑的过程中,他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风的速度,他的耳边只剩下风呼啸的声音,每前进一步,心就会下沉一点。有什么东西从他脸颊飞过,许天启的眼睛渐渐模糊,他用手背一擦,全是水。前世的片段又在他脑海中肆虐,爸爸微笑的告诉他要加班让他乖乖去学校,接着有人慌慌张张的跑到教室告诉他爸爸出事了。那时候他也像现在一样,发了疯似的跑,只是跑的再快依旧改变不了事实。但是这次,他想跑的更快些!
到了工厂大门口,除了机器发出的嗡嗡声,其他一切安安静静,许天启悬挂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他想他确实跑的更快了。
许天启见到人就问有没有见到我爸爸,别人都神经的看着这个孩子,你爸爸是谁啊?许天启确实神经了,他对着别人吼:“许振海!你他妈快回答我!”或许是他的神经奏效了,别人怔楞的指了个方向,“好像在那边修机器。”
许天启赶过去,看到许振海正拿着扳手弯着腰修理机器。
“爸!”声音盖过了嗡嗡的机器声。
许振海抬头,脸上先是一惊,再是露出慈笑。
许天启听到了,他此刻真的听到类似绳子断裂齿轮打滑的声音,就像死神敲着丧钟,残酷的说:“我来了!我来了!”
许天启奔着爸爸跑过去,一步,两步,越来越近,许振海手里拿着扳手,面带微笑看着许天启向他奔来。
“快闪开!”音声是从许振海背后传来。
许振海毫无防备,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和向他奔来的许天启撞在一起。
接着,真的只是一瞬,简单的一瞬。许天启听到轰然倒塌的声音,甚至清楚的听到血浆崩裂的噗噗声。
“啊——!啊——!”周围一片惨叫,许天启心里反而安静了。许天启紧紧搂住爸爸的腰,太好了,不是爸爸太好了,许天启心里想,这都是死神安排好的,必须有一个人要离开。
“快救人啊!”许振海一把推开许天启,指挥几个人把倒塌的器械搬开。
许天启冷静的看着这一切,没用的,肯定死了,因为他看到地面上慢慢渗漏出来的血,像条小河,只是水是红色的。
如果问在场的人他们这辈子看到过最恐怖最恶心的场面是什么,那一定是现在。还是血,满目的血,许天启好像再也看不到其他,所以这辈子他最讨厌的就是红色,就像他从来不吃西红柿一样。
戏剧的是,最后一秒推开许振海的,竟然是刘主任。
随后,更戏剧的发生了,刘成来到这里,他竟然也是哭着嘶喊着爸!所有人都跑过去拦着他,劝他,这一场景让许天启感到莫名的熟悉,哦,对了,上一世他就是这样,幸运是这一世换成了刘成。
许天启又听到了死神那残酷狂妄的笑声,狂妄他的至高无上,嘲笑凡人的软弱无能。
多年后,许天启再次想到那个笑声,他明白了,从那一刻起,他,柯岩,刘成的命运就开始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不清。
许天启环视四周,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只有他傻愣愣的杵着,像个笑话,所以他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许天启不在奔跑。事情明明解决了,可他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路上遇到急匆匆赶来的蔡正娟和柯岩。柯岩眼睛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刚哭过,许天启慢慢展开手,柯岩委屈着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沉下的心好像又开始上升了。
许天启平静的告诉蔡正娟刘成他爸也就是那个刘主任死了,但他将是因为救许振海死的这个事实掩盖了。
蔡正娟去了机械厂,许天启拉着柯岩回家。一路上柯岩小兔似的看着许天启,想问什么,可终究没敢问,两个人一路沉默到了家。
许天启精疲力尽的摊到在床上,问柯岩,“乖乖陪哥躺一会儿,好不好?哥好累。”
柯岩听话的脱掉鞋,爬到床上,主动的钻进许天启的怀抱,枕在许天启的胸口。
许天启满足的叹息一声,空落落的心再次被填满,如果有一天柯岩离开他,许天启想,他依然活不了。
迷迷糊糊间许天启睡着了,真的是太累了。
再次醒来,已是中午,柯岩睁着大眼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没睡着?”许天启笑着问。
柯岩点点头,“我不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许天启,“哥,到底发生啥事了?你怎么了?”
“肚子饿不饿?”许天启答非所问,他不想让柯岩知道这些事。在许天启心目中,柯岩就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可显然,他一直没做到这点。
柯岩有些失落,不过还是笑笑说饿了。他哥看起来很烦恼,他要懂事,不能再给他哥添堵了。
蔡正娟和许振海都没回来,柯岩下了面条打了两个鸡蛋。柯岩确实饿了,早上他就没吃,躺在床上也是因为饿的睡不着。柯岩大口大口的吸溜面条,许天启没动一点,看着柯岩的吃相他就很满足。
吃到一半,蔡正娟和许振海回来了。两人脸色沉重,边走边说着什么,许天启不由的竖起耳朵听,感觉就像自己做了错事,他要偷听父母会不会惩罚他。
蔡正娟看两个孩子自己解决了午饭,就没再做,实在没心情。好好地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而且还是因为许振海,想着蔡正娟眼睛开始泛红。许振海回来后就沉默的坐在椅子上,背深深的弯曲,双手紧紧抓着头发,痛苦不言而喻。
突然,许振海抬起头,冷不丁的问许天启:“你怎么会去机械厂?”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