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疼……快要疼死了……就快要死了……」
有人说，你太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对方说话时就像是用刀割你；不说话时，就像是用硫酸浸泡你，怎样都是疼。
「我知道。乖，马上就不疼了。」
意识一片模糊。眼前一黑。顾青晕了过去。
第十八章 我等你
顾青是被门外大声的争执声吵醒的。睁开双眼，不再是一片苍白的世界，淡淡的清香飘散在干净宽大的房间里。沉重的头皮好似被重物撞击过一般，带着尖锐的刺疼。
「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电话里。乔楠声色俱厉的指责让乔希恒微微皱眉，他讨厌这个叔叔永远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教训他。楚之怀的事情也好。不知何时，连顾青的事情也被他打探得一清二楚。
「我不想看到旧事重演。」乔楠铿锵有力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满。乔希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的事情不了了之，他也没打算多做追究。可现如今他派去监控乔希恒的人又打探回来他这个侄子跟另一个男人纠缠不休的事情，真是让他大失所望。
「叔叔，不要再派人监视我。」他不是三岁的孩子，不能一言一行都遭到另一个人的监控。
「不想让我派人监视你，就该拿出一个乔氏继承人的样子。希恒，你别让我一次又一次失望。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找一个继承人容易，可是培养一个像乔希恒这般出类拔萃的继承人却是难上加难。原本以为言辞的威逼利诱能让乔希恒认清自己的处境，却不料他却一错再错。
「叔叔，你要的是一个傀儡，不是一个继承人。」乔希恒语调轻佻，说不出的嘲讽。
乔楠沉下嗓音，黑眸陡然变得锐利，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希恒，你这是在激怒我吗？」
「叔叔，是你在逼我。」
「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跟那个顾青断干净，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被不留余地的切断。也难为乔楠这样做事雷厉风行的人，对于乔希恒近来漏洞百出的行为居然一忍再忍了。出神地望了一会儿滴声作响的电话，最终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顾青靠着房门看了乔希恒有一会儿了。清丽的面孔上依旧带着苍白的病态，乔希恒看到顾青倚靠在房门口，心咯噔一下，猜测着顾青到底听到了多少谈话的内容。
「怎么跑出来了。」乔希恒脸上依旧摆作镇定自若的样子，耸了耸肩走到顾青面前，轻声细语地问道，「饿了吗？我煮了粥。」
顾青排扇般的睫毛轻轻煽动了一下，轻启薄唇低语道，「乔希恒……」
「嗯？」乔希恒俊眉微挑，等着顾青的后话，眼前的人却突然闭口不语。也没有生气，只是将清瘦的顾青抱到客厅，一把将他按在餐桌前，胸有成竹道，「大少爷我难得亲自动手做饭给人吃，怎么样你也给个面子吧。」
清粥小菜。飘香四溢。已经十几小时未曾进食的顾青看了也有些食指大动。清澈透明的眼睛咕噜转了一圈。坐在对面的乔希恒轻笑了一下，将筷子跟汤匙放到顾青面前道，「常常看吧。」
顾青犹豫了一会儿，才一声不吭地提起碗筷。尝了第一口，顾青才明白往日餐厅的菜单上最下面那句【食物以实物为准】是什么意思。看似让人垂涎三尺的饭菜，一口下去竟然是没有放盐的。顾青紧接着又喝了一口粥，竟然有生的米粒在里面。
乔希恒一眨不眨地盯着顾青的脸，生怕错过了他脸上的表情。可是从始至终，顾青都只是不动声色地喝着粥。原本惨白的唇色也因水渍的润色而变得艳丽起来，不过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到顾青脸上疲惫的倦意。
直到顾青放下碗筷，乔希恒才迫不及待地问道，「味道怎么样。」
顾青像打量怪物一样看了乔希恒一眼，难道还有人做饭的时候不尝尝自己做的是什么味道吗。乔希恒被顾青盯得发毛，「到底怎么样？」
红唇微启，嘶哑的嗓音里发出破碎的声音，「你可以……自己尝尝看。」
「我觉得看样子还不错啊。」乔希恒念叨了一句，转身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白米粥，抿了一口。大概这世上没有比他手中的食物更难吃的东西了。米、居、然、是、生、的。想想他乔希恒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进了厨房竟然是一败涂地。他赶紧又尝了尝方才炒的小菜。补偿还好。刚尝了一口，就吐进了水槽里。
走出厨房，乔希恒黑着脸道，「这么难吃，你怎么还吃得下去。」
顾青淡淡看了乔希恒一眼，「我的味觉都比较迟钝。」
秀眉上染着淡淡的抑郁。如明星般的眼眸也敛去了往日的神采飞扬。苍白的面容下隐藏着黯然的悲伤。硕大的客厅里顿时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此刻的顾青没有了平日里对乔希恒张牙舞爪的抗拒，一瞬间连乔希恒都怀疑顾青是接受了他还是只是被动地顺从。
乔希恒清了清嗓子，顾青涣散的瞳孔才又恢复了些焦距。活着的人终究还是清醒的，原来有些事情再努力也是没有用的。顾怀东的死打破了顾青所有自恃过高的冷静自持。心像是被放在熊熊烈火上煎炒烹炸，天崩地裂般得疼痛让人忘记了如何呼吸。顾青的周身泛着名为绝望的气息。
这是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期。乔希恒看得太明白。如果现在不抓住顾青，那么他就永远只能对他远远遥望。
寒冷的人最需要的就是能融化雪的温暖。
乔希恒剑眉间泛着柔情，走到顾青面前缓缓蹲下，牵过那双白净修长的双手。微微低头。宛若虔诚祈福的教徒，吻过顾青冰凉圆润的指尖。好似触电一般的酥麻从指尖泛滥开来。惊慌失措下，顾青想将手抽回，却被乔希恒霸道地抓住。抬首的瞬间，黑眸里那暗藏汹涌的深情一瞬间刺得他心尖泛疼。曾经何时，乔希恒脸上也会有这般落寞的表情。
「顾青。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曾经对你所有的伤害，都是因为我一直都不曾看清自己的心。 」
乔希恒对上顾青的双眼。天地间的光芒好似一瞬间都暗淡下来。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呆在那里，让我爱你就可以了。」
笨拙的告白里带着几分局促。乔希恒小麦色的肌肤里也带着异样的微红。
「我会对你好。对你很好很好……」
印象里乔希恒一直都是一派能言善辩的模样。原来他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刻。乔希恒眼里透着希冀，等待着顾青的回答。
「我……」顾青刚开口。乔希恒连四肢百骸都莫名地开始发颤。
他慌乱地站起来将顾青死死抱在怀里，好似用尽了一生的力量。微微发白的唇瓣里发出类似乞求的话语，「不要说……」
明明一直都在等待那个人的回应。可是真到了这一刻。却又退缩了。乔希恒从未感觉那么害怕过。害怕下一秒顾青的回答就是将他推进无尽的深渊。害怕从此以往顾青消失在他的生命里。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就是怅然若失。
念念不忘的面容近在咫尺。却生怕多看一眼，会让他就此沉沦。
「你总得让我跟佳倩谈一谈吧。」
顾青轻描淡写的话，让原本心字成灰的乔希恒陡然间又燃起了希望之火。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此刻顾青的每一句话都能瞬间改变乔希恒的心境。
顾青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让他可以有所期待。
「好……我等你。」
先爱上的人，注定承受更多。
第十九章 纠缠不休
顾怀东的葬礼办得很简洁。原本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的新闻也被韩远尧和乔希恒联手压了下去。昔日风光无限的韩氏董事顾怀东，落得锒铛入狱最后上吊自缢，这样的结局不免让人叹息。
灰蒙蒙的天空中飘下密密麻麻的细雨，顾青手中冰冷的骨灰盒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小心翼翼将骨灰盒放下，墓碑上镶嵌着顾怀东生前的照片，依旧是老当益壮的样子，连死亡在这一刻都显得模棱两可。
顾青最后留恋地轻轻抚摸着骨灰盒，没有撕心裂肺的生死离别，就像是认命了一般顾青只是沉默地望着骨灰盒出神。不知过了多久，乔希恒走到顾青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略微沉重地说道，「跟你爸爸道别吧，顾青。别让他担心了。」
曾经的欢声笑语犹然耳畔，可是旧人却已不复存在。从此以后，咫尺天涯，便是不再相见。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
「爸爸，对不起。」
令人心碎的声音打破了墓地寂寥的气氛。
「到最后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好。」
乔希恒的心在半空狠狠跳了一下，僵硬的手拍了拍顾青的肩膀，此刻再多的安慰都成了闲言杂语。
安顿好顾怀东的丧事，众人离开死气沉沉的墓地。韩远尧记得，上一次他来这里，是因为陆雨生的死亡。
就在顾青准备坐上乔希恒的车离开时，从始至终不曾发言的陶佳倩终于忍不住阻止，「顾青。」
回过神。顾青看到陶佳倩憔悴的容颜上不复往日的艳丽多姿。对了，他还有话没有跟陶佳倩说清楚。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在一起就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你先回去吧。」顾青关上车门，对着乔希恒轻声道。
乔希恒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顾青，「我在这里等你吧。」
顾青没有反对，转而对陶佳倩道，「我们去那边谈吧。」
陶佳倩点点头，随着顾青朝着不远处的大树走去。韩远尧看着远去的两人，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神色严峻的乔希恒。没过多久，就看到陶佳倩微微驼着背，手掌捂着嘴，一副极力隐忍的模样。
「为什么……」陶佳倩美眸含泪，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青质问，「我不答应……绝对不答应。」
「佳倩，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顾青的声音里带着苍白无力。他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他觉得不应该再这么下去了。自顾怀东出事以来，他想了很多，分开对于陶佳倩和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两个不相爱的人呆在一起，根本就是打劫对方的人生。
「是因为乔希恒……？」
「不，不全是为了他。」顾青轻轻摇头，「只是我不想再浪费你的时间。我曾经浪费了你四年的青春，我不想再浪费你又一个四年。不管我们是不是情人，佳倩，你在我心里都有着不可动摇的位置。」
「我不在乎啊……我不是说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都不在乎……」陶佳倩用几近乞求的目光看着顾青，「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从来没有……」
顾青沉默地望着陶佳倩，觉得此刻的陶佳倩像极了他自己。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执着和不甘心。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的感情海枯石烂永不改变，总有一天韩远尧会回头。却忘记了，相爱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而他从始至终都是在唱独角戏。韩远尧等来了命定的楚之怀，而他也在一朝之间失去了相伴数十年的爱情。他曾不止一次的恳求老天爷，给他一次机会，就像是现在的陶佳倩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希望能换取他的动容。
原来在爱情的世界里，只有爱和不爱，仅此而已。韩远尧不爱他，不是韩远尧的错。那他不爱陶佳倩，到底是谁的错？怕就怕错付一往情深，一旦错付，所有的感情便是付之东流，再难回头。即使如此，依旧会有人飞蛾扑火。
「我在乎……因为我不爱你。」
这一刻，顾青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即使韩远尧跟楚之怀在一起之后，他也很难死心。那是因为，韩远尧从不曾点穿他错付的一往情深。韩远尧沉默地接受他的关怀，他就自欺欺人地以为韩远尧对他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正是因为这一次又一次的宽容，让他深陷在泥沼里无法清醒。他曾经历过的痛楚，他不想让陶佳倩再经历一次。
「放手吧……佳倩。你也很痛苦不是吗……」
「可是你不让我爱你这点更让我痛苦！顾青，你根本不明白！」陶佳倩乌黑的秀发凌乱地与脸颊上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她僵直着身体，泪水打湿她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的陶佳倩显得狼狈不堪。名为爱情的东西将她伤得体无完肤。她不甘心。
「我明白。因为我和你一样。所以没有人比我更明白，求而不得的痛苦。我已经打算放手了，佳倩，你也放手吧。」
顾怀东的死让他原本沉沦的心顿时清醒过来。那些不曾看得真切的事实，如今也变得一清二楚。日复一日，水滴穿石，他的爱情终于还是无疾而终。这一场耗尽他所有生气的恋情，终于得以在这一刻画上完美的句号。可怜的付出，全部幻化为无言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