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神医复诊悠然存疑
芸兮轩内芸夫人听到禀报大为吃惊,柳眉一挑,凤目圆睁,“你说什么?三小姐醒了?”
这怎么可能?中此毒者三天内高烧昏迷,必死无疑,而且吴神医也诊断悠然中了此毒,并判定此毒无解。
金嬷嬷眯着细长的眼,嘎声道“夫人,柳绿来报,三小姐确实醒了。”
芸夫人凤目一转,道“这怎么可能?她明明中了钩吻之毒,难道会不死。这究竟怎么回事?”
金嬷嬷细长眼灰眼珠一转,道“现在只有再请吴神医来诊治一番,说不定是回光返照。”
芸夫人听了枫眉一挑,媚笑一声,笃定道“对,一定是回光返照。中了这种毒是必死无疑的,怎么可能有活口,我原以为她会一直昏迷,没想到死之前居然还能醒来,既然如此,你派人去请吴大夫来给三小姐检查一下,三小姐就要死了,怎么说也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得好好的送送她。”
“是,夫人”金嬷嬷阴笑着,领命而去。
夕阳西下,余晖落满荷塘,星星点点,微风吹拂,送来清新的荷香。
悠然阖着眼睛,闻着清新的荷香,怡然自得的趴在床上,边休息边等着府里的众人,柳绿已经汇报完回来,想来不久,府里的众人就该来的。
“三小姐,主子们来看您了?”桃红守在门口,一看到众人赶紧来汇报。
悠然转头、明眸轻张,眼中闪现流光溢彩,迅速照亮了香闺,柳绿眼明手快,轻轻的帮悠然调整了一下枕头,使得悠然更舒服。
悠然轻笑道“柳绿,我想什么你都知道,可真是贴心。”
柳绿眉眼一弯,笑道“小姐不嫌弃柳绿笨笨手笨脚就好。”
悠然又对桃红道“都来了哪些人?”
桃红大眼睛一眨,脆声道“来了好多,奴婢只认得老爷和夫人,其余几位应该是府里的小姐。”
此时听到一声脆响,悠然看见香妃帘被人挑起,当先进来一个青袍中年男子,身材修长,面如冠玉,神情肃穆,一进入就看向床榻,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盛满忧伤复杂的情绪,一时难以分辨。
“我可怜的然儿……”一声娇媚带着哭音的响起,紧跟着进来的是个华服美饰、妆容精致的美妇,只见她身姿丰腴,姿色妩媚,虽声音哀戚、面色哀伤,但一双凤目精光闪现,其中满含审视和讥诮,丝毫无半点悲伤。‘这个虚伪的女人’悠然记得,这就是她第一次醒来时见到的女人——芸夫人。
芸夫人一边用锦帕轻拭着根本没有的眼泪,一边步态婀娜的走向锦塌,抓住悠然的手,仿佛悠然就要死去一般,哀声低泣道,“然儿,你终于醒了,你受苦了。”
上官老爷疾步走向锦塌,紧盯着悠然的脸,神情哀伤,声音嘶哑道“然儿,你感觉怎么样?”
紧跟着进来五个年龄不大的妙龄女子,环肥燕瘦,神态不一,但各个花容月貌,也都一起围上来。
当先两个衣服妆容明显的比另外三个要好,身着红色衣裳的女子容貌绝美,神情倨傲,眼里闪着幸灾乐祸和得意,声音娇媚“三妹,你醒了?”
身着绿色衣裳的女子,容貌清雅,神情娇俏,眼里闪着审视,声音甜美“三妹!”
另外三个一个身着黄衫的女子,容貌清秀,神情担忧,声音软糯“三姐”
身穿彩衣的女子,容貌清丽,神情哀伤、愤恨,眼含怨恨、幽怨,紧抿着唇,盯着悠然。
身着粉色衣衫的女孩,年龄最小,粉雕玉砌,及其可爱,可是那双眼睛,却是闪现着浓浓恨意和伤痛。
帘外还有一群绿衣丫鬟和蓝衣妇人各自恭敬的站在厅里,随时候着。
悠然趴在枕头上,眯着眼睛看着众人的反映,推测着众人的身份,这男子是上官老爷无疑,这假惺惺的女人是芸夫人,这两个衣服配饰更胜一筹的女子必是大小姐和二小姐,而两个含着怨毒眼光的必是撞柱昏迷的姨娘的五小姐和六小姐,那个黄裳的女子就是胆小懦弱的四小姐了。
悠然沉默的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没有回应任何人的问话,更何况悠然也不知道,三小姐原来是如何和这些人打招呼的,她怕一张口就惹来怀疑,使她的处境更加困难,只以虚弱不胜示人。
桃红、柳绿恭敬的行礼“奴婢给老爷、妇人、各位主子请安。”
上官霆锋一摆手示意柳绿、桃红起来,这两个丫鬟伺候的不错,从悠然此时的状态就可以看出,她一点也不像回光返照、中毒将死之人。
两个丫鬟似乎刚给悠然梳洗完,看上去非常的舒服,锦被盖到肩部,露在外面的锦衣也是崭新的,如瀑青丝干净柔顺的铺到里侧,悠然趴在软枕上,脸侧向众人,头束白布,眼睛微眯,脸色绯红,似睡非睡,神情安详。
上官霆锋想到自岫儿死去,他就再也没有管过悠然,这么多年芸儿一直疼宠着悠然,使得悠然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子,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闯下如此大祸,做出了私通下人的事情,他一怒之下狠心惩罚了她。
她的性子是如此的刚烈,竟然撞墙寻死,像当年的岫儿,他想到了当年和岫儿的种种,他一痛之下晕了过去。当芸儿告诉他,悠然是为了躲避惩罚才假装撞墙的,他非常生气,可是隐隐的他在庆幸她没有死,决定罚她到清风庵去吃苦清修。
悠然先是犯了大错,他一时气愤惩罚了她,可是他没有想到她就此中毒,丢了性命,他心里又痛又怒又悔又恨,一时复杂难言。
吴大夫说过中了钩吻之毒,三天之内高烧而死,今天就是第三天,芸儿说悠然回光返照醒来了,现在看来悠然是撑不了多久了,
上官霆锋一阵心痛,心里更加绝望,上官霆锋看向桃红、柳绿,
“三小姐,什么时候醒的?可有说什么话?”
柳绿看悠然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大家,并不打算答话,心里一思,恭敬道“小姐一醒来,奴婢就报给夫人了,小姐一直没说话。”
桃红听了柳绿的回答,也心思玲珑,恭敬道“奴婢一直守着小姐,小姐一直没说话。”
另一边芸夫人一边轻扶着悠然的脸一边哭泣道“然儿,都是那两个黑心的女人给你下的毒,把你害成这样,你放心老爷一定为你惩罚了她们的。”
“我可怜的然儿,你倒是说句话,你有什么心愿给母亲说,母亲和老爷一定帮你实现。”
悠然蹙眉,这芸夫人演技的可真是好,眼泪说流就流。
香妃帘一响,一个五十岁左右,高颧骨,瘦长脸的老妇进来禀报“老爷、夫人保和堂的吴大夫到了。”
上官霆锋看着悠然的昏昏欲睡样子,心中一动,沉声道“薇儿,你们姐妹几个都回避一下。”又对金嬷嬷吩咐道“请吴大夫进来给三小姐诊脉。”
几位小姐离开,只留下上官老爷和芸夫人。
桃红、柳绿放下碧色轻纱帐幔,悠然长舒一口气,被这么多双神情各异的眼睛盯着,实在难过,尤其是五小姐和六小姐,那恨意发自内心,仿佛能吞噬人心,若是眼光能杀人,她早就被凌迟了。
片刻吴大夫被请到卧室,与上官老爷、夫人寒暄过后,隔着碧纱帐给悠然诊脉。
吴大夫一搭上悠然的手腕,眉毛一挑,眼睛一睁,满面的吃惊诧异,喃喃低语道“奇了?怎么会?”
上官霆锋见吴大夫面色有异,急道“吴大夫,然儿怎样?”
芸夫人料定悠然必死无疑,悲不自胜,依着上官霆锋,哀声哭泣“然儿,我可怜的女儿,吴大夫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然儿”
吴大夫不语,又再次细细的诊治了一番,面色由疑惑到惊诧到惊喜,最后起身感叹道“不知老爷、夫人给三小姐请了什么高人诊治?居然解了这毒魔宫的无解之毒?三小姐体内的毒已经没有了,而且现在脉象有力,好好休养,不日即可痊愈。”
芸夫人一下子站直了身子,凤目圆睁,失态的高声问道,“你说什么?悠然的毒解了,她不日即可痊愈?”她是认定了悠然的死,乍听悠然的好了,实在是接受不了,一下子忘了多年的慈善伪装,忘了慈母形象。
上官霆锋闻言,吃惊之后,面露喜色,追问道“吴大夫所言可真?然儿真的好了?只要好好调养就会痊愈?”
吴大夫郑重道“老夫方才诊脉,三小姐体内确实没有了毒素的干扰,而且脉象沉稳有力,似是身体也比之前好了很多,三小姐确实已经无碍,只要好好调养,养好外伤,不日即可痊愈。”
悠然中了剧毒,突然好了很奇怪,但是上官霆锋更高兴悠然无事了,那么关于究竟是谁下的毒还可以仔细差一番,或许两位姨娘真的是冤枉的。高兴道“谢谢吴大夫,麻烦您给小女开方子。”
兰花屏风后,大小姐上官玉薇一惊,眼中是不可置信和狠辣,‘钩吻是毒魔宫无解的毒药,她怎么会解了毒,百花宴马上要到了,悠然这个绊脚石必须死’。
二小姐上官玉馨一惊,秋波一转,‘以母亲的缜密,此事必是万无一失,不会出现纰漏,悠然现在居然没事,难道悠然早有察觉,假装中毒,将计就计,可是以悠然的刁蛮无知的性子,她怎么会有如此心机。’
二小姐上官玉馨转目一看,发现平时胆小懦弱的四小姐上官玉玲美目圆睁,一脸吃惊,还略带喜悦。
五小姐上官玉烟咬牙切齿,脸色涨红,眼中恨意,仇怨万分,手攥的很紧,姨娘因为女魔头到现在还没醒,她却没事了。
六小姐上官玉莹粉脸充血,眼光怨毒,红唇紧抿,女魔头居然没事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小姐上官玉馨轻轻一笑,对着大小姐上官玉薇道“大姐,明明三妹中了剧毒,你说她怎么会突然好了?”
大小姐看到二小姐眼中的狡黠之光,疑惑的接口道“我也很奇怪呀?这毒可是魔宫无解的毒药,你说她怎么会突然好了呢?”
二小姐轻轻一笑,美目一转,娇声道“除非三妹服了解药,可是此毒又是没有解药的,只能说明三妹根本就没有中毒。”
大小姐美目一转,已经明白二小姐的意思,推波助澜,吃惊道“这么说三妹根本就没有中毒,她是假装中毒,那三姨娘和四姨娘岂不是……”‘被悠然陷害了,死的冤枉’
未言之意,愤怒中的五小姐和六小姐已经自行意会,一身彩衣的五小姐上官玉烟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神情激愤万分的冲向碧纱帐,尖声叫骂“女魔头!你为什么要陷害姨娘,你去死!”。
“五妹!”上官玉薇故作吃惊。
“五妹,你怎么了?”上官玉馨幸灾乐祸,为自己成功的挑起了上官玉烟发疯而兴奋。
“五姐,你别冲动!”六小姐上官玉莹追出去拉住五小姐上官玉烟,眼睛转来转去,神色复杂。
大小姐二小姐和四小姐都从屏风旁边伸出头观看。
上官霆锋面色一寒,“玉烟放肆!休要胡言乱语,还不快退下!”
“父亲,那毒是无解的,女魔头居然没死,说明她根本就没中毒。她是故意要陷害姨娘,父亲,姨娘是冤枉的呀?姨娘现在还昏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女魔头你去死!”上官玉烟声音凄厉。
上官霆锋脸色一寒,悠然被下毒的事,他已经派周官家暗查,没有疑点,人证物证具在,而两位姨娘却昏迷不醒,玉烟因此怨恨悠然,听说悠然没事,居然歪曲事实,疯言疯语,沉声道“来人!把五小姐扶回紫罗轩去!让她平静一下。”
上官玉烟大声哭喊,还要挣扎,被金嬷嬷等人给带了出去。
上官霆锋看着几个女儿如此失态,吩咐他们都回去。
几位小姐都走了,室内一片沉静,芸夫人疑惑道“之前吴大夫诊段悠然中了钩吻之毒,还说此毒无解,三天内必死,怎么现在就没事?难道是吴大夫之前珍错了?”
吴大夫面色一变,沉声道“老夫行医这么多年,自恃医术还过的去,诊脉之事确是不会错的。”
上官霆锋扫了芸夫人一眼,怪她说话失了分寸,得罪了吴神医,赔罪道“贱内因为关心小女言语有些莽撞,吴大夫不要怪罪”
吴大夫面色一缓道“无碍,只是不知上官老爷之前给三小姐请了什么人诊治?居然解了这无解的钩吻之毒,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老夫想认识一下这位高人,不知上官老爷可否引荐一下?”
上官老爷面色尴尬,道“吴大夫真是说笑了,京城里论医术无人能比的上吴神医,所以我们并没有给小女请其他人,只是用了吴大夫之前开的药。现在小女好了,当然是吴大夫解了此毒,救了小女。”
吴大夫心中大奇,道“老夫开的那些药确实是滋补解毒的良药,只是减缓毒性发作,使中毒者不要那么痛苦,可是要真的解了此毒确是不能的。你们可有给三小姐服用了其他什么东西?或许是其他的东西起了解毒的作用。”
芸夫人站在一边咬牙暗恨,这是怎么回事?中了这么重的剧毒,居然还不死,小贱人倒是比老贱人命硬呀,不管怎样别想跑出她的手掌心,她必须死,为她的女儿让道。芸夫人不自觉的眼中闪出毒光。
上官霆锋闻言,道“夫人,你都给然儿吃了什么?”
芸夫人变回温婉慈母,温柔道“妾身想然儿可怜,就给芸儿准备了百年灵芝,千年人参,鹿茸,燕窝等补药,让两个丫鬟顿了给然儿吃,不知道是不是这些的原因”心里却悔恨,早知道是这样,就不准备这些了,她可不想那小贱人活着。
吴大夫掳着白须道“这些药物都不能解这钩吻之毒,不如你们把三小姐这几日服用的东西都告诉老夫,老夫回医馆研究一番,若是能找到解此毒之物,也是一大功德,以后也能避免有人用此毒继续害人”
上官霆锋赞道“吴大夫不愧为当世神医,一片仁心仁德,我当竭力配合,你们两个把三小姐这几日吃了什么东西,都一一告诉吴大夫”上官霆锋吩咐站在一边的桃红、柳绿。
桃红、柳绿把这几天里悠然吃的东西,都一一的叙述了一番,吴大夫听了心里纳罕,这些药材补品都很普通,却并不能解毒,口称奇怪,随即告辞,准备回去研究一番。
吴大夫给悠然开了调理的药方,有另外开了外伤的药,因为之前看过悠然额头的伤口,心里清楚伤疤的情况,即使再好的药也会留下疤痕。遂提醒上官霆锋最好心里准备。
上官霆锋闻言心里一震,这样悠然如何配的上惊才艳艳、天之骄子—晋王,即使晋王看在荣国公府的面子不退婚,委屈娶了然儿,怕是也不会以正妃之位迎娶,晋王本来就不喜欢悠然,这样更不会宠爱毁容的悠然,悠然以后的日子岂不凄苦。
芸夫人闻言却心里畅快,小贱人即使不死,也毁了容,她是再也不配为晋王正妃,刚好为玉薇腾位子,等玉薇当上经王妃,就可以压制小贱人一辈子,一想到此,心里乐开了花,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上官霆锋给了吴大夫丰厚的谢礼,将吴大夫送走,请其保密,不可透露一点口风。
上官霆锋看着闭着眼睛安睡悠然,眼中显现各种复杂的情绪。
芸夫人温柔的劝道“老爷,虽然悠然毁了容,所幸保住了性命,料想晋王看在荣国公府的面子上不会退婚。”
上官霆锋拍拍芸夫人的手,温言道“夫人所言甚是”
芸夫人美目一转,贴心柔声劝道“老爷,这次然儿也算吃了苦头,而且还毁了容,还可能影响婚事,等然儿好了,就让她留在府中吧?”
上官霆锋欣慰道“夫人如此的宠溺然儿,是然儿的福气,既然夫人求情,就以夫人所言吧”
芸夫人贤惠的一笑道“谢谢老爷,这都是妾身该做的”
又吩咐桃红、柳绿‘好好照顾三小姐,一有什么情况赶快来报’。
之后二人离开了听雨轩。
待众人离开,悠然张开眼睛,以今天五小姐的控诉来看,下毒之事另有蹊跷。
两位姨娘在上官府生活了那么久应该不会那么傻,让自己的丫鬟下毒,三小姐中毒首先要怀疑的对象就是她们呀?这不是不打自招吗?另外谁会害了人还把药留着,这不是留有证据吗?而芙蓉和蔷薇一开始不承认,最后又招了,把两位姨娘下毒的理由也说了,表面上看起来合情合理,但是实际上却不然。可惜两个丫鬟身受重刑已死,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诬陷两位姨娘,是受谁指使。
若是悠然没有服用还魂丹,现在已经死了。由此看来下毒的人,是想除掉三小姐。现在三小姐不但没死,反而成了落网之鱼。那么她的处境岂不是更危险。本来还想借着去清风庵的机会离开这是非之地。现在又被芸夫人给留了下来,不知道到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看来想要离开也不是那么容易。
还有和晋王的婚事,之前一直想着借着去清风庵离开,都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身为晋王未婚妻,如何能逃得掉,而不被寻找,除非死了。如此一来,反正晋王也不喜欢三小姐,她刚好借毁容,趁此机会推掉婚事,换的自由之身,岂不妙哉,真是因祸得福。而她的伤,她相信百花凝脂膏的药效。
现在唯一要做的好好的养伤,恢复健康的身体,才有力气做事。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