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相府暗红色的大门,我在心里小小的叹了口气。商朝丞相是一个十分慈祥的老头,反正我是这样认为了,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把我当成空气的父亲的同僚。丞相夫人同样慈祥,只是我从没想过当朝宰相的夫人会如此亲民。她有一个十分特近大众妇女的趣味——牵红线。一开始是一对对的,最后发展成了一群群。动辄包下一个大酒楼,用她相公的官威将所有官二代们集结在一起。他老公说了“老婆啊,这样影响太不好,特别是对那些女官二代们。她们总是抛头露面的,怎么保持大家闺秀的风范呢?”丞相夫人犹如醍醐灌顶,从此,相亲大会由面上转为地下。于是每年,丞相府上举办无数的宴会,名目众多。
秦家两位小姐到!站在门口的小厮嗓音嘹亮,每次都能吓我一大跳。因为他不是一看见你就喊,他喊是有原因的,他喊是因为在这个圆子里有人正翘首期盼你的到来。我当然不会认为有人翘首期盼我的到来,我来了这么多次,都没发现有人注意我来过。
因为小厮的一嗓子,我的姐姐也明显一震,但是我相信她是兴奋而至。果然,我们刚刚进圆子就有人迎了出来。我闭着眼睛都知道他是谁,我堵上耳朵都知道他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当今太子含情脉脉的看着我的姐姐,轻松说:“思文,我等了好久。”我总是幻想这个等到底表达什么含义,是嫌我们到的太慢还是嫌姐姐为什么还不到适婚年龄。有的时候我觉得肯定是我们到的慢了,因为每次我们来的时候太子都巴巴的站在门口。但是反过来想,等在门口不一定到了很久,到了很久也不一定没有乐趣,毕竟这花园中美人甚多。于是这个问题像一个悖论困然我许久,请原谅我如此无聊,每次来都要陪着他们两个时辰,白娘子身边的小青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无聊的在鞋里数着脚趾头,却听见太子说:“那个,那个,那个谁啊。”那个谁多半指的就是我。我赶紧抬起头做出无限仰慕状“太子爷,我叫私语。”“哦,那个私语啊,给你介绍个人。”我么?真的是我么?我终于等到这问进入正题了么?我当然不能把如狼似虎的本性暴露出来,羞答答的说“多谢太子爷抬爱。”“哈哈,哪里,思文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嘛,你说呢,思文。”不放过任何一个讨好(也可以说成调戏)我姐姐的机会,太子爷已经忘了给我介绍人这回事,我这个急啊。
“太子爷,你要把谁介绍给小妹,不优秀的我可不允。”亲姐姐啊亲姐姐。
“哦,就是他,你叫什么来的?”我心里一沉,不是从大街上捡来的吧,果然当电灯泡没有好下场。
“在下陈宇楠。”太子身后闪出一个素衣男子。其实他该比太子微微高些,但是一直弓着腰,还比太子瘦,所以一直没看见。
“是啊,陈宇楠,是齐妃表姑姑的,额,反正就是齐妃的亲戚。一表人才啊,那个,私语啊,你是不是和宇楠去那边聊聊。”太子露出期盼的眼神。
“不行,我要陪着姐姐,我,我自己害怕。”开玩笑,姐姐还是十四五未经世事的年纪,太子可是25的大小伙子了。要是姐姐有什么闪失,我也不用在府里混了。
“放心吧,私语小姐,相府很安全,那边有一株十分美丽的花,走,我们走把。”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太子十分想把姐姐骗走,姐姐十分想被骗走,这个什么宇楠的肯定想巴结太子帮助他把姐姐骗走,只有我还站在革命的高度。悲哀啊,众人皆醉我独醒啊。
我一声声的叹着气,看着姐姐走进百花深处,姐姐,你可听见我的尊尊教导,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啊。
“呵呵,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老叹什么气啊。”旁边的调笑声吸引我的注意力,此刻的陈宇楠站直了身子,竟然比我高一头半!啊,对了,我才十一岁。
“你多大了?”既然有陪聊就不要浪费了。
陈宇楠眉毛挑了挑“17了,怎么?”
“对了,刚刚太子说,你是齐妃的啥来的?”
“表姑妈婆婆四姨的表侄。”
这是个什么亲戚,或者说着还是亲戚么?
“齐妃真是,真是不忘本啊。”我思前想后只能想出这么一个褒义词。这么个关系都能近的了太子身边,太子是不是让我这个灯泡照的眼睛花掉了。
“你小小年纪的,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样子。呵呵。秦尚书怎么给取了怎么小气的名字,私语私语,真是奇怪。”
“因为,在我生下来的后几天,每天父亲都听得到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哦?说了什么?”陈楚楠明显很感兴趣。
“说,杀了她,杀了她,求求你杀了她。”我声音低沉,从下往上看着陈楚楠。陈楚楠后退一步惊讶的看着我。
“哈哈,逗你呢,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叫我。”
陈楚楠哈哈一笑,推了一下我的头“没想到这个宴会也没那么无聊。”
宴会当然不无聊,开玩笑。你没闻到这花香都盖不住荷尔蒙的味道。动物世界怎么说的来着,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交配的季节。丞相夫人深谙此道,最近宴会特别的多,于是,我与同样身为绿叶的陈楚楠建立了非同一般的革命友谊。
在无数次的讨论了李家小姐的走路姿势和王家小姐蹩脚的非城口音以后,某天,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宇楠拉着我的小手,慢条斯理的说:“私语,以后还是要记得我,如果忘了我的样子,就记得我们一起鉴定过,李家小姐一定是裹了小脚的。”
我眼角抽搐,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浪漫点的暗号,为什么我唯一一次与男生接触,就与另一个女子的脚脱不开关系。所以整整一个晚上,我都闷闷不乐。
那个晚上也是这个春天里,丞相府的最后一次聚会。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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