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天慕城的官府大牢里,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一身黑色衣袍的少年容色俊美,一双眼更是止不住的华光璀璨。
狱卒拦着门解释:“此人是安王下令要密切看管的,闲杂人等不得过问。”
“哦?”黑衣的少年并不动怒,取出一枚小小的碧玉令牌在掌中把玩,白皙的指衬着莹绿的色,自有一派悠然,“城外禁军符被偷这可不是件小事,叶大人也只是想让我来帮助安王一二,不过既然安王不允,那我也没什么好说,不过,至少先让我看一眼人犯,回去也好向叶大人交个差。”
狱卒盯着他指尖翻转不休的玉,再看一眼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低头:“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既然是叶大人的幕僚,那自然可以随意,公子,请进,请进。”
“嗯。”黑衣少年微笑,跟在狱卒后面向牢房深处行去。
“那是什么人啊,竟然有胆子去偷城外禁军令牌?”少年边走边同狱卒闲话。
那狱卒没想到这位公子居然主动与他这下等小吏说话,自然忙不迭讨好,说的又快又多:
“就是个搞事的丫头片子,不仅没什么特别之处,还窝囊的紧。”
“她招了?”少年挑眉,目光深邃。
“没有,要是招了不早定案了?那个臭丫头一副荒唐模样,问她就叽里呱啦诌些没用的,也搞不清楚正题,要用刑吧刚拿出鞭子就晕了,泼水也泼不醒,打也打不醒,一副要死的样子。”
“你们打她了?”少年声音还是如先前一般温润,可听在小狱卒耳里竟有些凉飕飕的。不明事理的狱卒浑不在意,依旧滔滔道:
“打是打了,可是那丫头不喊不叫,眼睛一闭,死了一样,兄弟们没办法,又怕真把那副小身子骨打死了,上面没下来准确指示,谁也不敢私动大刑啊!”小狱卒抱怨连连。
身边的黑衣公子却开始沉默,睫毛垂下,挡住黝黑的眸子。
小狱卒看他没什么说话的兴致,觉得大人物真是他们这种下等差使没法接触的,阴晴不定,拿捏不准。于是识相的噤了声,专心走路。
两人七拐八拐,终于到了角落的一间小牢房,狱卒低头赔着小心:
“公子,就是这儿……啊!人呢?怎么搞的!人跑了!”
黑衣的少年抬起头,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牢房墙壁上,五个难看的黑色大字张牙舞爪:“老子是你爹!”
他扫了眼半开的牢门和地上的锁链,不着痕迹的翘了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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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霁听说流水还要去拿回那些怪叫的鸟,眼睛一瞪,死活不挪地方,嚷嚷肚子饿嚷嚷地没完没了。流水无奈,看在他是救命恩人的份上,大发慈悲,掏了身上所有的银子,找了家最大的客栈让他休息,沐浴更衣吃顿好的外加睡一觉。而她自己则像个鬼一样游荡在大街上,打听那个有着巨大黄金匾额的大宅子。
好在那地方特征明显,不费太大的力气,半个时辰后,流水就如愿地站在了那扇黑色的、有着复杂的漂亮纹路的大门前,晨光洒在门上方悬挂的无字黄金匾额上,愈发的流光溢彩。
她杵在那里,瞪着那个上面空无一物的门环许久,可是就算她再瞪,那些她亲自绑在上面的杂毛鸟也不能凭空飞回来再变成银子落到她怀里,别说鸟没了,就连原本满地的鸟毛也不见了痕迹,那块地面干净地仿佛不染纤尘。
一时间,她有些愤怒。也记不得路上别人劝的说这里是朝廷的哪位大人家,是老百姓惹不起的云云,一脚就踹了上去,黑色的门上印出一个灰色的脚印。
突然,身后传来少年冷淡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流水闻言转身,抬头,两人目光相撞的一刻,具是一愣,齐声道:
“你怎么在这里?”
面前的少年一袭黑衣,袖口和衣摆上盘桓着复杂的银色云纹,面如冠玉,长眉斜挑,一双华光流转的眼眸紧紧盯着她,淡淡重复:
“你怎么在这里?”
“哦,”流水看着荀玉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老实回答:“先前我东西放这了,我回来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后面的话就顺嘴蹦了出来,“你偷了这家东西,又回来做什么,登门谢罪么?”
一时间荀玉的面色有些发黑:“我什么时候偷这家东西了?”
“就是那天晚上,你穿着拉风的银衣服,从这里飞出去,我都看见了,我是秉承为民除害的心态才跟着你的,没想到你接着又去偷了什么外城的令牌……”
“这是我家,我有什么好偷的,”荀玉冷冷打断她,自顾自叩门,“我不过是为了节省时间才不走门而已。”
“什么?”流水张大嘴不可置信,仿佛是为了应和荀玉的话一般,身后的黑漆大门慢慢打开,有仆从低头瞧了眼门上的鞋印子,竖起眉毛刚要教训流水,转眼看见了那个黑色的笔直身影,顿时垂头,默立在一旁。
荀玉不理会流水的惊讶,当先迈开长腿,“进来。”
“哦,”流水呐呐应着,跟在他背后一路小跑。
这个大宅子不仅外面奇怪,就是里面的建筑也是不可理喻,进门以正中间一条笔直的路为界,左边建筑新颖别致,甚至有些跳脱了当下贵族的审美,风格古怪,布局随意,透着一股不羁与张狂。
右面则完全相反,楼阁房屋都是以黑白灰为主色,没有过多装饰,布局也是严谨有序,层层递进,透着一股大气与庄严。就连两边的花草也明显不同,左边空地上各式花草齐全,在这种初春的天气居然开得正盛,百花争妍,右面别说开各式各样的花,就是草都整整齐齐一丝不乱,恨不得长成一个样。
流水被这种建筑风格搞晕了,左边五颜六色右边黑白交加,一时大脑都有些精神分裂。
等好容易缓过来了,荀玉已经带着她走进了右面黑白配的一间屋子里。
他给她递了一杯茶,看她闭着眼睛喃喃自语,凝神细听,果然是在说着他的坏话:
“尼玛我早该发现的长成这样的男人还活在这世上那他本身就是个变态啊品味果然更是让人吐血三升恨不得一头撞死老子不能为了几只杂毛鸟把自个搞成精神分裂啊尼玛老子造了什么孽啊啊啊……”
荀玉脸上黑线又多了三道,简直有想把她一巴掌拍死的冲动……
一时间心怀鬼胎的二人都没有说话。流水最后实在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低声咳了咳:
“那个,咱们也算有两次过命的交情,虽然两次都是我在不停地添乱,不过好歹我将功补过来着,既然你要红烧雀舌,那那些杂毛鸟我也就不拿回去了,银子我也不管你要了,权当作个人情吧。我,我可以走了吗?”
荀玉长眉一挑:“我几时要吃红烧雀舌了?”
流水寻思有钱人性子就是不好捉摸,遂点头道:“是,是,你已经对红烧雀舌不感兴趣了,想吃醋溜鱼眼,不过我实在没办法去给你弄那么多鱼,我还是告辞吧!”起身就往门边走。
“慢着,”身后的人叫住她,欲言又止,半晌,从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语气生硬:“听说你被打了,伤药,回去记得用。”
“哦。”流水也没太在意,拿了瓶子揣怀里就走,一路上还在摇头晃脑喃喃自语,却蓦然听见一阵张扬的笑声:
“呦,我说你今儿怎么转性了,青天白日的带女人回来了?”
对面五颜六色里花丛里,走来了一个跳脱的少年,一身翠绿衣衫,头上还簪了支同色的玉簪,身姿偏瘦,行走之间步履灵秀,别样的俊美无俦。待走近细看,面容白皙五官精致,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风情万种。他似乎很爱笑,走这一路脸上一直嘻嘻笑着,少年般无忧。
流水却因为这张脸这笑容直愣愣杵在那了:尼玛,这不是那个嫌她土的掉渣的自恋狂叶无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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