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都再次打量眼前这位松花岭青天寨的寨主,越看越觉得像极了一个人,他正欲开口询问,那寨主却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匆忙下得马来抽身便拜,这令在场的彭嘉国侍卫、坎都的众随从、晴儿以及青天寨的兄弟们均面面相觑,这二人居然相识。
“六王子,小的是明安呀!”那老大声音里透着些许激动。
“明安?果然是你?!”坎都也竟高兴地下了马,一步上前搀住了他。那明安此时已经落下泪来,“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六王子。”刚刚一个堂堂男子汉此时不住地抹着眼泪。坎都一把搂住了他。在场众人见是主仆相识且感情真挚,无不动容,但却不知这样一个匪大如何攀上了王子。
随后,大队人马结队而行。这边坎都与明安互提旧事,那边晴儿依旧退到了凤辇一侧,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而秦野依旧在里面坐立不安。
原来,当年明安曾在宫中谋事,后来成了坎都的随从,明安虽然年龄比坎都长几岁,但二人却非常投机。不料,一年后明安家中来信说父亲病重,坎都便给他相当的银两让他赶回家乡料理,却自此一去不归。
而明安在安葬了父亲后正要返回京城,不料唯一的妹妹被当地一个富绅看上,非要抢了去做妾,强娶之时明安一刀结束了那狗贼的性命,虽然当地百姓都说他除了一害,可是官府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明安一不做二不休,带上年迈的母亲和妹妹奔上了松花岭,创立了青天寨,干起了劫富济贫的事,但是也有寨规,只劫不杀。
“刚刚小的差点犯了大错,竟然惊了六王子的驾,真是罪该万死。”明安仍然惭愧不已,“这事也怪我武断,傍晚时分山寨就有探子来报,说有一大队人马正朝琼布城而去,而且一看阵势便知是官府的。正巧松花岭附近几个村落的百姓遭了冻灾,实在过得艰难,我当时也未多想,便集结兄弟们来劫了,险些酿成大错啊。”明安心有余悸。
“还好有晴儿郡主,否则难免造成死伤。”坎都叹了口气,“不过你也是为的百姓,此心比起地方官员还有过之啊,回去后,我定然禀报父王,下拨救灾物资,为免被地方官员层层剥削,我就让父王封你个监察官怎么样?”
“多谢六王子!明安犯下的本是大罪,王子却……”那明安哽咽起来。
“呵呵,我还不了解你吗,不过官是封了你了,这百姓的灾可要给我赈好,否则我可要唯你是问。”坎都呵呵一笑。
明安立刻跪下,“六王子放心,如若处理不好,明安提头来见。”
“嗯,起来吧。”坎都将明安扶了起来。
一路走来,众人有说有笑,唯独秦野更加郁闷,她不知道为什么。
不一会儿,远处一颗红色信号弹划破长空,彭嘉国侍卫一看甚是兴奋,“启奏六王子,那是子翼王子的信号,应该转眼就到了。”
“呵呵,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交差喽。”坎都笑道。
这边凤辇上,阿琪格也高兴地告诉秦野,“公主,子翼王子就要到了。”而秦野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反而更加惆怅起来。
阿琪格忍不住安慰:“公主,别想那么多了,如今你平安嫁到彭嘉国,相信日后会有很多福气的。”
秦野斜倚在窗旁,无限感慨。阿琪格知她心里难过,也就不再言语。
远远地似乎传来了很热闹的声音,阿琪格立刻竖起了耳朵,“公主,想是子翼王子已经到了。”
秦野依旧默默无语。轿外,晴儿眼见不远处的热闹情景,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远处,彭嘉子翼和坎都同时跨下马来,上前抱拳。子翼一脸的欢喜,刚刚危险过后早有一个侍卫前去迎接,将所发生的事细细禀报。
“坎都王子别来无恙,一路赶来,舟车劳顿,令子翼心中无限感激啊,幸好有惊无险,否则子翼罪过可就大了。”子翼此人身形高大刚猛,丹凤眼,剑眉挺鼻阔嘴,令人一见无不赞叹英俊,但其眼神细腻,像是心思周密之人。
“呵呵,子翼王子挂念了,原是虚惊一场,都是自己人,否则真出什么差错,我坎都没法跟你交代了。”二人上得马来,并肩而行,谈得很是投机。
凤辇内,阿琪格可兴奋得很,“公主,你听外面的侍卫都在议论子翼王子人品样貌好呢。”
“是吗,”秦野无精打采。
“公主是不是太劳累太困了,不然我跟六王子说一声,让车队走快些。”阿琪格猜不透她。
秦野摇了摇头。
前面,坎都正和子翼讲到刚刚的惊险之处,子翼听得也心惊胆战,“还好你带了高手,不然这一场打斗可是避免不了,不过话说回来,世间真有这样的高手?”子翼言语中全是钦佩。
“其实也并非我有意带来,她是特地赶来送秦野的,至于武功吗,我也只听达齐说过,却未见过,今日幸亏她在。”坎都回了下头,冲凤辇旁的晴儿努了下头,“就是她了。”
子翼忍不住回过头去,是个女的?子翼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很淡然,淡然地让人捕捉不到一丝情绪。
“让女侠骑马似乎不太合适吧。”子翼随口问了一句。
“哦,她和秦野情同姐妹,却好似有了嫌隙,秦野不说,我也不好管。”坎都说完,然后轻笑一声,“以后我这个姐姐就拜托你了。”
“呵呵,放心吧,我定会真心相待。”子翼说得很坚决。
前面影影绰绰的闪着很多火把,子翼说道:“我们就快到驿馆了。”
一会儿功夫,大队人马停在了一处驿馆门前,驿馆内的地方官员还在候着,一边急着行礼,一边引着众人进院歇息。子翼下马来到凤辇跟前,行礼道,“在下彭嘉子翼,请公主下轿。”
阿琪格一脸热切地注视着一脸冷漠的秦野,有些想不通,她这是怎么了?当初答应人家婚事的时候不是挺干脆吗,怎么现在还阴着个脸。
子翼见无动静,再喊了一声,见仍无动静,便抬眼看了一侧的晴儿,坎都在旁侧看不过去,高喊道“秦野,睡着了吗?此时已经到了驿馆,子翼在等你下轿呢。”
此时秦野才缓缓地撩起轿帘,对上彭嘉子翼期待的眼神,她注视了良久,心里竟然还是释然了很多,仿佛这个人很熟悉似的,莫非自己的内心其实早有期待么。子翼眼中亦有惊喜,上前伸出手去搀扶,秦野将手放在子翼手中,踩着马凳下了轿。
“一路辛苦了。”子翼的声音很是温柔,让秦野的心有一丝感动。
“我扶你进去休息吧。”子翼正打算将秦野扶进驿馆,秦野却根本没有迈步。
“子翼,请稍等一下,我有几句话想对我的姐妹说。”秦野看了一眼身后的晴儿。
子翼点了点头,后退了几步。
秦野走到晴儿面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她忍住内心的不舍,“晴儿,谢谢你一路送我。”
晴儿摇了摇头,“是我对不起你。”
“不是,其实和你没有关系,我已经不怪你了。”秦野掏出手绢递到晴儿面前,“我觉得我已经找到幸福了,”她看了一眼彭嘉子翼,“但是,我也不希望你继续活在痛苦里,你知道吗,达齐他真得很喜欢你,既然你爱的人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不能让一个爱你的人来陪伴你呢?”
晴儿没有言语。
秦野拿出一块玉佩,“可能我们以后都很少机会见面了,这个玉佩是我出生的时候父王送给我的,我把它送给你,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姐妹。”
晴儿接过玉佩,仔细地抚摸着,然后宝贝似的揣到怀里。她从怀里掏出了两把刀,一把是蝴蝶短刀,一把是途中她从店家赊的月牙弯刀。“这把蝴蝶短刀是我从小就带在身上的,上面铭刻着我所经历的爱与恨,我把它送给你;这一把据说是从彭嘉国宫中传出的月牙弯刀,是钨金打造的,我也送给你,希望你以后都好,如果可能的话有时间给我写封信。”
“你会继续留在宁傲宫中吗?”秦野接过刀忽然这样问,她总觉得晴儿就像是一片云彩,不知什么时候就飘走了。
晴儿转过头,“我知道达齐对我很好,可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我的心早就被封在胸膛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我不是不敢忘记过去,不敢爱,我是怕会伤害到达齐。”
“可是对于达齐来说,他宁可被伤害。”秦野了解达齐。
晴儿扶住她的肩,“你不要管我了,我看得出子翼是个很不错的人,我希望你们幸福。”
秦野伏在她的肩头,抽泣起来,“晴儿,我只希望你快乐,而不是活在记忆里。”
“你放心吧。”晴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这样了,会让人家笑话。明天一早你就去彭嘉国成亲了,还有几天路程,有子翼和坎都在我很放心,我就不送你了。”
“那你今夜休息一晚,我还舍不得你呢。明早你再赶路。”
“不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能这样跟你道别,我已经很满足了。”晴儿遥望着东方的天空,脸上仿佛一瞬间蒙上了一层光彩,“现在已是子时,天很快就会亮了,我很久没有机会这样一个人待会儿了。”
“你现在就走?”秦野心存担心。
晴儿一把抹干脸上的泪,绝然般翻身上马,“记住,要做个快乐的王妃!”她看了秦野最后一眼,然后迅速调转马头,没待秦野说话便纵马奔了出去。
子翼和坎都均是诧异。子翼走到秦野身后,拿出手绢轻拭着她脸上的泪痕。
“她总是这样,想用这种无助的潇洒去掩饰内心的痛苦。”秦野远远望着晴儿消失的方向,除了黑暗与寒冷,早没了一丝踪迹。
“好了,秦野,别让子翼跟着劳累了,晴儿有分寸的,你放心吧。”坎都劝道。
秦野将头轻轻靠在子翼宽厚的肩上,温暖而踏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