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听罢眉毛一挑,用手指着紫菲涵的鼻子说道:“无情无义,根本不顾及男子的死活,他替你生了孩子,你却要赶他出门,真是铁石心肠。”
紫菲涵突然掐住了燕苏音的下巴,目光恨绝地说道:“莫非燕家没教过你要适可而止吗?你真以为,我对你没有办法了吗?休了你容易,但你母亲呢?你姐姐呢?你都不顾了吗?要知道,她们供职的地方离太宁路途遥远,若是有些居心叵测的人士在陛下耳边吹吹风,保不齐哪日你母亲和姐姐就都丢了顶上乌纱。”紫菲涵威胁道。
燕苏音一惊,他没想到紫菲涵会用自己母亲和姐姐来威胁自己。
紫菲涵看燕苏音面露惧色,便继续说道:“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你若不喜欢紫陌和紫辰,就把他们送到嬷嬷那里去照料。”说完紫菲涵放开了一直掐在燕苏音下巴上的手。
燕苏音怒视着紫菲涵,却不敢出声反驳。
第二十三章:夜约遗香,南陌少年事(上)
“小主子,瞧你,怎么哭得小脸都跟花猫似的了。”咏泽一把拉住刚从书房里走出来的紫陌,见她两眼红肿,脸上布满泪痕,以为是紫菲涵教训了紫陌:“我的小主子,你又怎么惹咱家大人生气了。被大人骂骂几句也没什么……”咏泽不知如何安慰紫陌,只得拿起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擦拭紫陌脸上的泪渍。
紫陌抢过了咏泽手里的手帕,胡乱地往自己脸上擦着:“母亲没有骂女儿,母亲她对女儿太好了……”
一旁的咏氏姐妹和广单都不明白紫陌话里的意思,但听紫陌的语气,似乎不像是在伤心。
刚才,紫陌给紫菲涵跪下磕头,一抬眼,竟然看到一向冷静自制的紫菲涵双眼迷离,泛着泪光,紫陌甚至能感觉到紫菲涵扶起自己时双手在微微颤抖。
紫陌拼命压抑着的感情,在一瞬间爆发了。
“母亲。”紫陌扑进了紫菲涵的怀抱里。上一世,紫陌从未拥有过母亲的爱,从未享受过母亲温柔的拥抱。那些被紫陌埋葬了的情感,那些对亲情的渴望与憧憬,又重新注入了紫陌的灵魂里。
原来,母亲的怀抱是如此的温暖,原来,母亲的心跳声音能让人如此平静,原来……即使,坚强如紫陌面对这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的热烈情感,无法拒绝,亦不想拒绝。
无论年纪,母爱永远是心灵最美好的港湾,紫陌这艘浪迹天涯多时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休憩的天堂。
所以,紫陌哭了。那泪水无声地宣泄着紫陌的情感,紫菲涵紧紧搂着紫陌,一边用手拍打着紫陌的后背,一边在紫陌耳边说:“小陌,别哭……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有母亲在。”
紫陌听着紫菲涵略带哽咽的声音,自己整个人依偎着紫菲涵,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紫陌的哭声渐渐转为抽泣,紫菲涵才慢慢放开紫陌:“你啊,都多大了,还这般孩子气。去让咏泽她们给你收拾收拾,要不非吓着府里的下人。”紫菲涵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是,女儿告辞。”紫陌想到刚才自己竟然抱着紫菲涵嚎嚎大哭,只觉不好意思,便低着头行了礼,转身离开了。
紫陌本想着悄悄回房,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后再出来见人。没想到,一出门竟然就被早已等候自己多时的咏氏姐妹逮住了。
“对你好,你哭什么。”广单突然插过话来。
紫陌想起之前自己还在生广单的气,便假装没听到广单的问话。
咏氏姐妹一看紫陌还在和广单闹别扭,便相视一笑,咏夜开口说道:“小主子,您要的玫瑰饼,已经吩咐厨房里的人去准备了,我这就去看看弄好了没。”咏夜冲紫陌一点头,便大步流星地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我也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咏泽有些急促地说:“不如,就让广侍卫送小主子回房整理吧。”说完,咏泽不待紫陌拒绝便一路小跑着去追咏夜了。
紫陌和广单面面相觑,紫陌轻叹了声气。
二人并肩而行,紫陌一路上低着头,不想被其他的下人发现自己的狼狈。
但紫陌躲躲闪闪的样子,却让广单误会了:“你是不是讨厌我?”
紫陌一怔,一直挡住脸的手放了下来:“为什么这样说?”
广单沉默了,不知如何回答紫陌。紫陌有没有讨厌自己,广单心里是很清楚的,只是总想亲口听紫陌说出来。也许,自己希望的不是一句不讨厌,而是一句喜欢吧,虽然很可能自己这一辈子都听不到,广单暗暗自嘲。
相思无用,哪怕是近在咫尺,却也好似天涯两隔。
是从何时开始,她走进了自己的生命呢。
她仔细地为自己处理伤口,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她夜晚悄悄潜入自己的房间,仅仅为了看看自己是否发热。
她独坐于窗前欣赏朦胧细雨,眼角里漾着诗意。
她上马时一脚踩空,自己稳稳地把她抱在怀里,一身馨香。
她溜出府游玩,晚归被骂,却还是细心地发现自己没有用膳。
那时,她对自己说,我们是朋友吧。现在,若我不想仅仅只是朋友了呢?
她说自己是冰山脸、恶毒男,那些花名听起来却让自己觉得甜蜜。
她会恼怒地掐自己的面颊,露出狡黠的笑容。
……
回忆里从何时开始,都是她的影子了呢?
从自己搬到了紫陌外屋的小隔间后,有多少个夜晚,自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听尽更声,在内心深处,盼望着紫陌能推开房门,来到自己身边。听到檐边铁片因风吹拂发出的叮叮当当声音,总会误认为是紫陌的佩环之声。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广单从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会对紫陌动心。
看着紫陌因为哭泣而弄花的脸,残妆薄粉,一改往日的俏皮可人,而显得文弱无助,横波美目顾盼传情,令自己心中怜爱不已,越发有一种想独占紫陌的渴望。
“广单,”紫陌突然严肃地看着广单:“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相反,有你在身边,我很安心。”紫陌这番话所言不假。无论何时,广单都尽心尽力地护紫陌周全。即使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紫陌还是能从窗户缝窥到广单笔直的身影。在紫陌心里,广单不单单只是一个护卫,还是一个朝夕相处的好友,一个全心全意保护自己的亲人。
然而,紫陌这番话在广单听来,却无异于是一种明显的告白,即使是广单这样阳刚的男子,也感到面颊发烫。可不可以,把紫陌这句话当成是一种肯定呢?广单突然冲紫陌一笑,伸出手轻轻地掐了一下紫陌的脸:“刚才你掐我,现在我还你。”
紫陌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心道这广单还真是小气记仇得紧,但看广单一脸笑意,紫陌不禁也心情大好起来。
第二十三章:夜约遗香,南陌少年事(中)
紫陌一直对上官府的奢华程度有所耳闻,但今日亲眼一见,还是感到震惊万分。
这分明就是女尊国里的和珅府啊,紫陌心中暗暗感慨,宏大的规模,讲究的布局,宛若一个浓缩了的皇宫。汉白玉石柱托起的五彩琉璃宫灯随处可见,地面铺的是与皇宫相同的彩绘金砖,金丝楠木打造的院宇,美轮美奂。仅仅通过上官府的院落装饰,紫陌就能感觉到,当年景帝轩辕瑞活着的时候对东贵君上官如玉是多么的宠爱。这些逾制的装修无不透着府邸主人的权势。只不过,想那权倾一朝的首辅大臣和珅在乾隆爷驾崩后十日新嘉庆皇帝以一条白绫赐其自尽,无论曾经多么显赫,一旦换了皇帝,天也就随着变了。
紫陌心想,这上官家要不是仗着新帝年幼,朝中势力错综复杂,一时无人能撼动上官廖,否则,光看看她府邸的规制,就完全可以被处死了。话说起来,上官廖与和珅还真有些相似。
《清史稿》称和珅‘少贫无籍’,而上官廖家道中落,不得不变卖祖田才得以进京赶考。和珅与内务府总管大臣英廉的孙女成亲,经济状况得以转好,上官廖娶了枢密使勒定常的二子勒淑恬之后,才算在太宁站稳脚根。再后来,和珅袭了高祖父尼雅哈纳的三等轻车都尉世职,为他提供了一条接近万岁爷的捷径,而上官廖也凭借自己出色表现被诏回了太宁,受封为御史大夫,御史大夫的职责是制约相权,尽量去挑丞相的毛病,以求达到相互制衡的目的。
和珅善于临机应变和溜须拍马,博得了皇帝的欢心。上官廖更是善于察言观色,揣摩皇帝的心理,把握时机步步高升,那所谓的轩辕瑞偶遇上官如玉,一见倾心的老掉牙剧情,在紫陌看来,不过是上官廖自编自导的一出戏罢了。
和珅和上官廖都不会治国统军,无甚功业,但却特别擅长于揣摩帝意,迎合君旨,玩弄权术。紫陌倒很想看看,上官廖会不会重蹈和珅的覆辙呢。
过了步步高升长廊,紫陌随着侍从来到了位于花园西侧的诗画舫。诗画舫依水而建,以陆为舟,仿古人画舫之意而建湖心亭。湖中天鹅水鸟结伴嬉戏,荷花争相怒放,紫陌突然想到一首七绝诗《黄子陂荷花》中的两句:‘世间花气皆愁绝,恰是莲香更恼人’。这恼人的究竟是莲香呢,还是那个从莲花深处走出的窈窕佳人。
“小陌。”上官辛的声音温柔的在紫陌耳边响起。
上官辛本在诗画舫上的湖心亭内赏花,一听见侍从来报说紫家小主登门拜访,春心荡漾。步履匆忙的赶回自己的寝室,换了一件素色半袖衫裙,垂长带花穗,让侍从们为自己梳上高髻,插上了自己最心爱的沈香木喜鹊登梅簪。上官辛在铜镜面前照了许久,总觉得自己似乎因为昨夜抚琴晚睡而面带倦容,直到侍从们在自己面颊上轻轻拍上了水粉,才感觉有少许的红润之色。待上官辛梳妆完毕赶到湖心亭,远远地便看到紫陌一身浅绿色对襟长衫,腰间佩戴了一块砗磲贝圆环,宛若初春时节嫩嫩出芽的细枝。
上官辛觉得自己心跳加快,喉咙干涩。
待紫陌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上官辛的迷人笑靥,衬着上官辛身后的一池荷花,仿佛一幅浓妆淡抹的水墨画。‘温润资天质,清贞禀自然’说的就是上官辛这样的男子吧。
“辛哥哥。”紫陌浅浅一笑。
上官辛凝视着紫陌那张略显孩子气的脸,本来清亮的眼睛现在却泛着红血丝,上官辛感到一阵心疼,她仅仅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为何要这么早就步入官场呢。
“小陌最近很是辛苦吧。”上官辛一面招呼紫陌入座,一面吩咐下人们去准备些徽菊蜜水来。
紫陌轻轻摇摇头:“有好几日没见到辛哥哥呢,我听说辛哥哥前日在上书房为众人演奏了‘月儿高’,可惜紫陌没这个耳福。”
“小陌要听吗?”上官辛见紫陌似有遗憾,便一脸宠溺地对紫陌说:“我这就吩咐下人们去把琵琶取来。”
“不用不用。”紫陌一听上官辛要特意为自己取琵琶演奏,连忙制止:“今日来找辛哥哥,就是想和辛哥哥说说话。”
上官辛看到下人们端上了果品茶水,起身亲自为紫陌斟上了一杯徽菊蜜水:“这徽菊蜜水可以明目,小陌多喝一些。”
紫陌看到石桌上摆着的点心,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紫陌冲咏泽一点头,咏泽便打开了随身带着的红木食盒,从里面端出了一盘玫瑰饼放到了石桌上。
“这是什么?”上官辛看着桌上紫陌带来了的一碟小食,好奇地问道。
“玫瑰饼,辛哥哥尝尝。”紫陌回答。
上官辛随意夹起一块,浅浅一咬,唇齿间肆意着玫瑰馥郁的香气。
“这是小陌想出来的?”上官辛吃得津津有味。
“是紫陌从书上看来的。”紫陌不敢邀功:“若辛哥哥喜欢,下次我亲自做给你吃。”
上官辛面露喜色:“那自然好。”
“辛哥哥,这诗画舫建的可真是精巧。”紫陌喝了一口徽菊蜜水说道:“湖面微澜,水鸟依偎,花香四溢,好似人间仙境,今日真不虚此行。”
上官辛一怔:“小陌忘记了吗?你以前是来过这里的。”
紫陌一听,心中暗道不好,绞尽脑汁才想到似乎印象中这身体的前世是来过上官府的,但具体去了什么地方,紫陌确实是不记得了:“紫陌因为落水的缘故,很多事都记不得了。”
上官辛听后似乎有些失望,紫陌接着说道:“不如辛哥哥给紫陌讲讲我们是怎么认识的。”紫陌仅仅是想转移话题,便随口一问。
“我们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这里。”上官辛一顿,神情有些黯然:“小陌不记得也没关系,那时你年纪太小了,辛哥哥记得就可以了。”
紫陌没想到,自己本想是转移话题,却弄巧成拙,只得冲上官辛傻笑了几声:“那不如,辛哥哥讲给我听听吧。”
上官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那时紫陌只有四岁,紫菲涵大人带着你来上官府小聚。我在湖心亭练琴,因为一首曲子总也弹不好,便赌气似的一遍又一遍弹着,正在我暗暗懊恼,手上却更加卖力的弹奏时,你拿着虎头布偶出现在自己面前。我心有不悦,并不理睬你,你却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说:‘流血了。’然后在自己的衣袖中翻找着什么。
我有些好奇地问你:‘你在找什么?’
你说:‘手帕。’我哑然,递上了自己的手帕。你接过,却帮我包扎起了手指:‘要抹药。’
我摸了摸你的头,轻轻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你回答说:‘紫陌。’就因为这件事,我和你便认识了。”上官辛见景生情,向紫陌缓缓道来二人相识的经过。
原来是包扎伤口,紫陌恍然大悟,没想到,这身体前任主人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紫陌不知道的是,这件在她眼里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上官辛刻骨铭心,无法忘怀。
生在上官家,一生可享荣华富贵,吃穿用度与皇子们无疑。
但在这些金碧辉煌的下面,却是一派亲情疏离。上官辛自幼便学会放弃希望,心平气和的接受命运的安排。
孤独久了,反而感觉不到孤独。直到紫陌走进上官辛的人生,带来了徐徐暖风,上官辛才发现,之前自己不过是自欺欺人,说不渴望,说不寂寞,通通只是用来慰藉自己的谎言。只要自己记得就好了,记得紫陌给了自己人生中第一道温暖。说来好笑,那时的紫陌仅仅只有四岁,自己却喜欢上她了。
一直在等她长大,一直在等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终于,自己喜欢的女孩已经慢慢长大了,开始散发耀眼的光。但无论紫陌是痴呆也好,聪慧也好,自己都爱慕着她,从未改变。上官辛觉得,多年的等待似乎就要接近实现的一天了。
“紫陌过了年也该行及笄礼了,是时候让紫大人给你寻个小侍伺候。”上官辛试探道。
站在紫陌身后多时的咏夜见紫陌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便插进话来:“我家小主子已经有小侍了。”
第二十三章:夜约遗香,南陌少年事(下)
“我家小主子已经有小侍了。”咏夜这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在本来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颗石子。
“哦?小陌已经有小侍了?不知是哪家的公子。”上官辛虽然脸上仍维持着淡淡的笑容,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说话的语气变得严肃了。
上官辛突然感到一阵心痛,一种低落到了几点的情绪掠住了他。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何自己要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一想到有人抚摸过自己心爱女子的面颊,品尝过她那小巧的唇,拥抱过她纤细的肩膀,甚至是……未着一丝……相视而眠……为何,心好似被生锈的匕首一点点地割开,痛到连呼吸都困难了呢。是谁?夺走了自己小心翼翼呵护的紫陌。
那这盒玫瑰饼难道只是一种同情?抑或一种怜悯?还是,仅仅只是一个恶作剧。紫陌特意来见自己,是为了告诉自己,她有小侍了吗?
这玫瑰饼,第一个品尝的人原来不是我……
上官辛从未如此恼怒过自己,他想问紫陌,哪个人是谁?是谁,得到了他的紫陌。但他不敢问出口,他怕问了,只会让自己更加的难过。
上官辛这一生都在渐渐失去生机,而紫陌是他在这豪华鸟笼里唯一的慰藉。
上官辛并不是一个太过多愁善感的人,只是为了逃避那过于烦心的生活,他需要一个美好的梦,而紫陌,就是他的梦。
每次见到紫陌,就像是忘记了生活的苦涩,自己的脸上会不自觉的浮现幸福的笑容。
上官辛本因见到紫陌而满心喜悦,现在却被咏夜这一句话给狠狠击倒了。
紫陌一脸茫然地看着咏夜,自己何时收了小侍?怎么自己完全不知道呢。紫陌完全摸不着头脑:“我什么时候收小侍了?”
咏夜见紫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顿时产生了疑问,她和咏泽交换了一下眼色,说:“小主子不是前些日子收了广侍卫?”
咏夜此话一出,连广单那张千年冰山脸都露出了诧异之色,广单并没有出口反驳,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紫陌。
广单随即明白,为何咏夜会出此言了。广单心中突然有一丝期待,紫陌她会不会承认了呢?会不会……燕苏音不是暗示过自己,要让紫陌收自己为小侍。既然咏氏姐妹都如此认为了,是不是表示,自己已经是紫陌的小侍了呢?燕苏音有没有跟紫陌提起过?
广单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眼神灼灼地盯着紫陌。
广单见紫陌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还用一种不知所谓的目光看着自己。广单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紫陌听完咏夜的话,迟疑了一会。才想起,因为上次左丘岱夜闯闺房,占了自己的便宜,为了安全起见,便让广单搬到了耳房。原来,她们误会自己收了广单。这件事可要解释清楚,要不自己和广单的清白就被毁了,也许自己还没什么。但在女尊的世界,一个男子若是被女子收了房,就终身是她的人了。广单是自己的小侍这话要是传了出去,恐怕广单这辈子就甭想嫁人了。想到这,紫陌连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没收广单。”
紫陌这话一出,广单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自己终还是痴心妄想了。现在,紫陌亲口说,她没有收自己。是不是意味着,她以后也不会收了自己呢。
广单感到一丝难忍的嫉妒,说得更确切些是忧郁。紫陌如此焦急地解释,为的就是不让上官辛误会吧。若她也能这样的在乎自己就好了。
广单喜欢着紫陌,那种喜欢甚至可以被称为爱了,可他又感到悲观而毫无出路可言。
紫陌让广单第一次产生了想要依据自己的感情需要来生活的渴望,但她又拿走了这微弱的光亮。
上官辛见紫陌焦急地向自己解释,又听得紫陌没有收广单,心便放下了一大半,但上官辛还是故作严肃地问道:“那为何小陌的侍女们会这样说呢?”
紫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轻轻叹了口气说:“这是一场误会。我听闻太宁城里出了一个采花贼,一时害怕,便让广单住在我外屋的耳房里。没想到,她们却误以为我收了广单。”
紫陌见上官辛面色有所缓和,便松了一口气:“你们这两个丫头,没搞清楚状况,尽瞎说,看我回去不收拾你们。”说着紫陌瞪了一眼咏夜。
咏氏姐妹听到了紫陌的解释,大为诧异。原来,自家小主子没和广单……但那为何她们取笑广单时,广单却没反驳呢?莫非……
咏泽和咏夜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广单。
这时的广单,仍是神情自若地站在紫陌身边,只是额头下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是如此的深邃,以至于显得瞳孔和黑眼珠都混为一体了。
只是他内心却远没有脸上来的平静。
原来,她说自己在她身边,她很安心,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可以保护她。她的确没有讨厌自己,但是出于侍卫和主人之间的不讨厌。自己算什么呢?自己对她的心思,她完全都不知晓,而自己却误以为她明白。
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原来可以比练武受伤更痛。
尤其,还是当着上官辛的面,紫陌干脆的否认让广单感到肝肠痛断。广单从没有想到,紫陌原来已经在他的心里扎了根,那根扎的如此的深,以至于轻轻碰一下就会痛彻心扉。那些流动在自己和紫陌之间的暧昧,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紫陌的笑容,并不是只为自己一个人扬起。
一时,广单想起了和紫陌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回想起来只觉得甜蜜的瞬间,现在却灼伤了广单的眼睛。
广单垂下了眼睛,掩藏自己的情绪。
紫陌只顾着和上官辛说话,并没有发现广单的异样,倒是上官辛透过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广单情绪的起伏。
上官辛若有所思,没想到,小陌身边这个侍卫竟然对小陌动了心。朝夕相处,日子久了,免不了小陌也会对他动心。虽然这位姓广的侍卫五官过于硬朗,身材又比较结实,不是轩辕国女子们爱慕的类型。但只怕,小陌这孩子并未接触过太多男子,天真烂漫,万一要是被这侍卫花言巧语给骗了去……上官辛一想到广单和紫陌可能会产生感情,心中就泛起一阵醋意。
调整了一下思绪,上官辛一把拉住了紫陌的胳膊,与之同时,广单也下意识的拉住了紫陌,紫陌不解地抬头看了看上官辛,见上官辛面带微笑,但手腕上的力道却没有丝毫的放轻。紫陌只得转过头看向广单,广单瞥见了上官辛紧握住紫陌的手,心中更添一丝愤怒。
二人谁都不肯放手,僵持中,紫陌隐约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紫陌冲广单使了个眼色,让他放手,广单却假装没看到。紫陌有些生气,不知这广单犯得什么脾气。
紫陌只得开口说道:“广单,放开我,很痛。”
紫陌说完,广单愣了一下,看到上官辛露出胜利的笑容,只觉心中不甘,但还是放开了手。广单知道,该对紫陌说点儿什么,可是一种将所有言语都吞噬了的空虚占据了他的全身。
他最后只说了声:“好。”
这就是紫陌的选择吗?松开了的手,是不是也意味再也没有握住的一天呢。
自己只能偷偷爱着她,必须要在人前将这爱情隐藏起来。
最终会有一天,自己会失去这位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自己曾经幻想过,和紫陌过另一种生活。陪她走遍海角天涯,找到一个可以尽情相爱的僻静地方。
然而,这些美好的幻想毫无实现的希望。
广单不自觉的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小陌。”上官辛并没有给紫陌发现广单异样的机会,便抬起手,轻轻地在紫陌的唇角擦了擦:“小陌都吃到脸上了。”
紫陌以为是玫瑰饼的渣滓弄到了脸上,不好意思地冲上官辛笑了笑。
上官辛迅速松开了握住紫陌胳膊的手,趁紫陌没有留神,上官辛大胆地吻了吻自己刚刚摸过紫陌唇角的手指。
“既然小陌还没收小侍,倒不如告诉辛哥哥,小陌喜欢什么模样的男子,辛哥哥好帮你留意。”上官辛故意问道。
紫陌听完上官辛的话,眉头一皱,摇了摇头:“紫陌不会收什么小侍的。”
“为何?”上官辛追问。
她垂下眼睛想了一想,该怎么说?自己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没法接受一妻多夫。滥情这档子事,既容易引起感情纠葛,甚至上升到刑事案件,又容易染病。可是,这些话却又不能直接告诉上官辛。紫陌犹豫了一下,说:“紫陌今生得一人白首,足矣。我虽然知道,女子有四五个侧夫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对于紫陌来说,人数多并不意味着比别人更幸福。即使纳娶许多位,如果他们都不是真心待你,你对他们也并无太多感情。这样的生活,味如嚼蜡。相反,若和真心相爱的人偕老,‘心生爱恋,恋着恩爱老了面。’才不枉短暂一生。”
紫陌语毕,湖心亭内一片寂静。
无论是上官辛、广单、咏氏姐妹还是在一旁服侍的上官家侍从们仿若定格了一般,盯着紫陌。
紫陌这番言论,甚至比她在早朝上所说的‘业无高卑志当坚,男儿有求安得闲’来得更震撼。
在这女尊国,自古以来,只有贱籍的女子才不得不只娶一夫。其他的女子,无论社会地位如何,都会纳娶几位男子。而且,纳得少,反而会被瞧不起。毕竟,男子不过是依附于女子的生育工具,只要女子愿意,纳娶几个都可以。
广单聚精会神地听完紫陌的话,只觉头晕目眩,莫非自己连未来做小侍的资格都没有吗?紫陌她……竟然要与一人白首不相离,那自己怎么办?她感觉不到,自己爱上了她吗?
紫陌她要娶上官辛吗?这个身份地位和紫陌相当的人,这个被誉为红岱谦之后,太宁最温文尔雅的人。
既然不喜欢自己,为何又要招惹自己,给自己希望呢?广单悲从中来。
广单侧眼看到上官辛也是一脸震惊,应该说,是一脸惊喜,上官辛那不自觉上翘的唇角,那满眼流露出的欣赏,刺痛了广单。
而紫陌对上官辛也是脉脉相视,二人之间仿若容不下他人似的。
为何,你看不到我呢?看不到一直跟在你身边的我呢?广单闭上了眼睛,生怕一个不留意泄露了自己真实的情绪。
今日紫陌所言,即使是对知书达理、学富五车的上官辛而言,也是闻所未闻的。
“所以,小陌这一辈子就只娶一个人了?”上官辛的声音细微如游丝。
紫陌缓缓地点了点头。
“小陌,心仪的是……仁慕亲王吗?”上官辛说话的音量就像是耳语一样微弱。
紫陌哑然,看来自己这具身体前主人和自己刚穿越来时候的表现让大家都以为自己对轩辕彦情有独钟。紫陌不能说完全对轩辕彦那张熟悉的脸没有感觉,毕竟,那是自己曾经爱过的面孔。只是,紫陌现在很清楚,她以前爱过小枫,现在却没有爱上轩辕彦。仅仅因为相同的相貌便心生爱意,那时候的自己,盲目得可笑。就当是,前尘的梦,今日方醒吧。
“轩辕彦……仁慕亲王,美如冠玉、翩翩少年,的确是太宁城里不可多得的俊美少年。”紫陌话锋一转:“紫陌以前曾痴迷于他率直的个性,只是现在对于紫陌来说,侍奉父母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对于儿女情长,以前紫陌懵懂,以为如果付出一片真心,必能换得相同的回报。但现在紫陌明白了,即使付出真心,也可能是镜花水月。与其苦苦执着于得不到的东西,倒不如留意身边的人和事。”紫陌这番话发自肺腑,说得恳切。
这番话在上官辛听来,如沐春风。心道,这紫陌终于长大了,不再痴迷于轩辕彦了。看来,自己对紫陌的一番心思没有白费。一想到紫陌竟然一生只想娶一个人,上官辛心跳加速,面颊微红:“小陌,可是有个喜欢的对象吗?”
“没有。”紫陌笑着摇了摇头:“不过,紫陌比较喜欢温柔善良的男子。”紫陌补充说道。
上官辛喜上眉梢,温柔善良……似乎……说的是自己呢。想到这,上官辛再也无法按捺住心中对紫陌的情谊,正要开口表白。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上官辛转过头,看到自己的姐姐上官凝和祥思郡主轩辕翎正笑语盈盈地向他们走来。
上官辛无奈地把要对紫陌说的话吞进了肚里。等下一次吧,下一次再见紫陌,就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上官辛一向等待着命运中出现的偶然,但他不知道,有些事,需要奋力去争取。
“郡主。”上官辛浅浅行礼。
上官凝和轩辕翎的注意力并没有在上官辛身上。上官凝一见站在上官辛身旁的紫陌,便快步走了过去:“看看,是谁来了。”
紫陌刚想给轩辕翎行礼,却被轩辕翎一闪身给躲开了:“陌妹妹现在还给我行礼,岂不是折杀了我。现在谁人不知,陌妹妹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连我这个大闲人都知道,妹妹在早朝之上与摄政王的一番舌战呢。真是让人佩服得紧。”
紫陌一怔,舌战?有吗?自己若是敢跟轩辕依鸿舌战,恐怕现在自己的舌头早就被割了下来了。谣言就是这样产生的,要不俗语说得好,三人成虎呢。
紫陌无奈地笑笑:“郡主过奖了。王爷英明神武,肯屈尊指点紫陌,是紫陌天大的福气。”紫陌打着官腔说道。
轩辕翎见紫陌自谦,也不再打趣她:“因为小陌现在每日都要上早朝,我们都没什么时间见面呢。”
紫陌心中暗暗翻白眼道,自己何时同你们熟络过,但紫陌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站在轩辕翎左面的上官凝插进话来:“咱们怎么比得上我这个弟弟有法子呢,陌妹妹这么忙,还来看辛,你们感情可真是要好啊。”
上官辛一听,只觉尴尬:“小陌和我自幼便交好,也算是我半个妹妹。”
紫陌听到上官辛的解释,连忙跟着点了点头。
上官凝带着玩味的表情扫了一眼自家弟弟:“你这样说,好像我没把小陌当妹妹似的。”
“辛不敢。”上官辛嘴上说着不敢,但心里却暗暗不忒。以前紫陌痴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如此热络过,还不是现在觉得紫陌可以利用。上官辛是讨厌这些官场上的尔虞我诈的,他不明白,那些摸不着看不见的权力为何会让这些女子们打得头破血流。
难道坐在那刻有威武龙腾,饰以金漆的御椅上,就真能觉得快乐吗?
“这是什么?”轩辕翎发现石桌上摆着的那碟玫瑰饼。
紫陌答道:“玫瑰饼。”
那轩辕翎也不客气,直接拿起了一块轻咬了一口:“好,一口便唇齿留香,做的比宫里那些点心好吃多了。这是紫陌做的?”轩辕翎猜测道。
“是。紫陌无意中学会的,便让自家厨子做了一些,给辛哥哥送来了。”紫陌说。
轩辕翎和上官凝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上官辛见紫陌送给自己的点心竟然被别人吃了,面露不快:“姐姐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本来是想回府里歇歇,但没想到紫陌在这。”上官凝见自家弟弟有些不高兴,一时玩心大起:“既然已到哺食的时辰,不如陌妹妹就留下来一起进食吧。”
紫陌正在犹豫之间,便听轩辕翎帮腔道:“难得碰到,陌妹妹可不能拒绝哦。”
紫陌无奈地点了点头,侧身对广单说道:“广单,你先行回去告诉父亲,我今日在上官府用膳。”
广单嗯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他听着身后紫陌甜美的笑声,那一刻,广单才意识到,他只是孤独一人,孤独到无处可去,孤独到已经没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