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漂亮,但那个性……”紫陌犹豫了一下说道:“烦人得很。”
“为何这么说?”广单微微一笑。
“说不上为什么,总之,我觉得他怪里怪气,神神叨叨。”紫陌撇了撇嘴说道。
广单没想到紫陌竟然评价这太宁第一名妓文炫以怪里怪气,这紫陌的脾胃,还真是异于常人。
“所以,你没看上他?”广单问道。
“看上他……”紫陌做了一个恶心想吐的表情:“幸好我还没用膳呢。”
“恐怕是,他看不上你这个黄毛丫头吧。”广单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紫陌气结,双手指着广单的鼻子,怒视着广单。
“陌,”广单突然换上了一脸严肃:“你会不会有一天讨厌我呢?”
紫陌不解地摇摇头:“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广单苦笑了一下,伸手刮了刮紫陌的鼻尖:“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是你的护卫,会一辈子护着你就可以了。”
紫陌满肚疑团,不知广单今日又发得什么神经,说出这种甜死人不偿命的话来。但这话听进耳朵里,却又让人心旷神怡。
广单这个名字,早在不知不觉间被紫陌挂在了嘴边和心里,一日不见他,便总有那么一丝想念,但见了之后,又总想和他拌嘴耍贫。虽然自己总是胜少负多,但看着广单偶尔露出的狡黠笑容,紫陌还是感到一阵满足。
这张冰山脸,也该有些新鲜的表情才行。否则生了锈,修起来可就难了,紫陌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紫陌抬眼见广单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连忙收起了笑容,殊不知,自己这些小动作全然落入了广单的眼睛里。
“护着我?你不欺负我便万幸了。”紫陌装出一副不信任广单的表情。
广单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到了燕苏音宅子门口,紫陌冲广单挥了挥手,便进了正厅。
广单见燕苏音身边的侍从文桥关上了门,才转身离开。
这一天,对广单来说,是既痛苦又甜蜜的一天。
上午待紫陌和上官凝出了府,广单本想进宫看看姐姐广贞,却被管家华琳拦在了门口,说是紫菲涵想见他。广单满腹狐疑,不知紫菲涵打得什么主意,莫非还是上次谈的纳小侍之事?自己又该如何拒绝呢,广单在心里暗暗纠结。
进了书房,广单见紫菲涵竟然穿了一身鲜艳亮丽的袍子,全然不似平日里的清雅儒秀。广单在书房内随意扫了几眼,之见案几上摆了几个大大小小的锦盒。
广单心里一惊,莫不是……
广单不想再想下去,便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紫菲涵。
紫菲涵见广单已到,便冲广单点了点头,说:“今日你陪我去向商府提亲。”
第三十七章 陌上楼头,都向尘中老(中)
太宁的秋天,与轩辕国其他地方的秋天不同,不是秋风萧瑟、树木凋零,而是秋高气爽、桂花飘香,处处洋溢着丰收时节特有的愉悦与温馨。
孩童们结伴去山间树林里打野栗子,那些金黄丨色的小毛球滚落在地上引得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拥上去围抢,时而有几只顽皮的松鼠,趁众人分神之际悄悄叼起一颗栗子一蹦一跳地返回自己的小窝里。
大街小巷上总有肩挑着竹扁担走家串户吆喝着卖货的女子,时而能看到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子在小楼上喝住小商,缓缓走下楼来买上一两斤时令水果或是胭脂水粉。
桂花的香气飘逸在空中,仿佛连衣襟上都染上了这种甜甜的味道。
然而,这秋日的景色再美,却也映不进广单的眼睛里。此刻他只觉得头晕目眩、胸闷憋气。刚刚在紫府,紫菲涵只对自己说了一句,“今日你陪我去向商府提亲。”便再没有对自己说什么。而这一句话,却听得广单是心惊肉跳、心如火灼。终于,紫陌要娶亲了……可为何让自己跟着……紫菲涵到底是何目的?紫陌会接受紫菲涵的安排吗?那家公子可是生得貌美……太多的问题排山倒海般充斥在广单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广单此刻只想拿起棍子狠狠地击打自己的头部,让那些声音停止下来。
紫菲涵瞥见广单满脸是汗,神情焦虑,轻轻一笑,却不开口询问广单。
一柱香的时间,便到了位于禄市胡同尽头的商家主宅。
门口的护卫哪里见识过朝中正一品大员的马车,管家华琳只递上了拜会的名帖,那两个小护卫便吓得目瞪口呆,缓过神来之后只顾着冲紫菲涵下跪磕头。
折腾了一会,两个护卫才回过神来,又飞奔着进府去通报。
也怪不得商家的护卫如此惶恐,这轩辕国历来重农抑商,认为商人不事生产,又狡诈贪婪,一般的官家子弟是瞧不上出身于商贾之家的人。哪怕是富甲天下的大商家,其女子也很难娶到官家子弟,即使出了昂贵的嫁妆,男子也只能给官家的女子做小侍,能被扶上做上侧夫,就已是天大的福气了,又怎敢奢求正夫的位子。
今日轩辕国监国一等公紫菲涵竟然亲自前来商府拜帖,又怎能不让下人们感到惊讶万分呢?
片刻功夫,商轩蔚便如脚踩风火轮一般迎了出来。紫菲涵见商轩蔚一脸诚惶诚恐,正欲向自己行大礼,紫菲涵便不动神色地挽住了商轩蔚的胳膊,淡淡地说道:“商家妹妹不必多礼,我一直耽于朝事,没腾出功夫来拜访妹妹,想来我们也有四五年未见了,今日我们便好好聚上一聚,那些俗礼就免了吧。”
商轩蔚没想到紫菲涵会如此亲切地对自己说话,想来五年前紫菲涵还只是太子太傅,保和大学士,现如今已贵为监国一等公。她的这番到访,出乎了商轩蔚的意料,但又让商轩蔚产生了一丝憧憬,莫非……紫菲涵是为了她女儿的婚事而来?若真是如此,可是商家三世修来的福气。
商轩蔚脸上堆满了笑容:“紫大人光临寒舍,令寒舍蓬荜生辉,快请到正厅说话。”说着商轩蔚便恭恭敬敬地把紫菲涵迎进了正厅。
紫菲涵进了正厅,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遍屋内的布置装饰,还真是有商贾人家的风格,虽然每个物件都价格不菲,但摆放在一起却显得不伦不类。
一番闲谈客气之后,紫菲涵便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来:“今日我前来商府,还有一件要事与商妹妹你商量。”
商轩蔚连忙端坐好,冲紫菲涵点了点头。
“想来商妹妹也知道,我的小女紫陌现已是正五品的司元,过了年也该及笄了。”紫菲涵故意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商轩蔚,见她面露喜色,便继续说道:“紫商两家多年前就定了亲,今日我前来,是正式向商妹妹你提亲。”
商轩蔚此时已是笑得合不拢嘴,本来商呈霄已经及笄,早该给他寻个人家,自紫菲涵当上了监国一等公之后,就再也没来过商府,商轩蔚恐怕紫菲涵已经不记得这门亲事了,可自己又不敢去紫府问个究竟,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没想到紫菲涵竟然登门拜访,还直言要履行当年的婚约。这商轩蔚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能攀上紫家这棵参天大树,是多少人争破头也抢不到的好事。
紫菲涵冲华琳使了个颜色,华琳挥了挥手,早有一同前来的紫家侍从们把聘礼搬进了商家正厅,华琳走到商轩蔚身边,双手递上了礼单。
商轩蔚讨好地冲华琳拱了拱手,打开礼单一看,竟然是娶正夫的聘礼规制,商轩蔚既激动又不解地望着紫菲涵。
紫菲涵抿嘴一笑:“商家妹妹,虽然小女是纳侧夫,但规制都与娶正夫无异,待一年半载得了孩子,想要扶正也不是不可能的。你这儿子我虽然只见过几面,印象中是个本分乖巧的孩子。小女虽然自幼顽劣,但并非薄情寡义之人,朝夕相处下来,定不会负了呈霄这孩子。更何况,还有我在身边,也会护着他们周全。”
商轩蔚听得是心花怒放,她本以为,紫菲涵充其量要呈霄做小侍,没想到,竟然是侧夫之位。她不敢奢望自家儿子能被扶正,想来那正夫之位定是皇上指婚。能做上侧夫,对庶出的呈霄来说就是求之不来的福分了,若真能生个一女半男,即使年老色衰也有了靠头。更何况,这门亲事,原本是自己这辈子都高攀不上的紫家,有了紫家做亲家,这商家的地位能提高不少。自己虽富可敌国,但商贾出身终究是被人瞧不起的,倘若自己女儿……
想到这,商轩蔚便重重地给紫菲涵行了礼:“承蒙紫大人看得起小儿,一切全听紫大人的吩咐。”
紫菲涵满意地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们就定下日子,也好有个准备。”
“还有一事,”商轩蔚面露难色:“小民有一女,过了年就……”
还不待商轩蔚说完,紫菲涵便接过了话:“想来商妹妹的女儿也定是聪慧智颖,不如过了年,就去太学读书吧。这件事妹妹也不用操心了,到了日子,我会差人来接令媛。”紫菲涵早就料到商轩蔚会为她的女儿弄些好处。
商轩蔚听罢已是容光焕发、欣喜若狂。这太学,招收学生名额甚少,而且只收七品以上官员子弟,低品级官员的孩子都没有机会入学,更何况社会地位低下的商贾子弟呢。入了太学,无外乎拿到了一张进入官场的高级通行证,商轩蔚原本只是想替自己女儿某个小小的官职,哪想到紫菲涵竟然双手奉上如此厚礼。
“多谢紫大人。”商轩蔚说罢便又要行礼,却被紫菲涵一手挡了下来。
“亲家母这可就见外了。”紫菲涵轻轻拍了拍商轩蔚的肩膀:“想我也有日子没见过呈霄了,不知他是否在府内,若是……”
“快去叫呈霄出来见紫大人。”不待紫菲涵说完,商轩蔚便扭头对身边的侍从大声说道。
商轩蔚回过头来见紫菲涵唇角上扬,带着笑意,才发现自己太过失礼,便冲紫菲涵讪讪一笑。
第三十七章 陌上楼头,都向尘中老(下)
与此同时,商呈霄正坐在自己宅子后院里悠闲地在手绢上绣着兰花,老远便听到有人大呼小叫跑进了自己宅子,商呈霄抬起头,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呈霄,”爹爹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面前,他身后跟着一直在母亲身边伺候的侍从。
“紫大人,紫菲涵大人上门提亲了。”爹爹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商呈霄说道。
商呈霄惊讶地瞪着自家爹爹,不留神被手中的针狠狠地刺了一下,一滴鲜红的血落在了洁白的帕子上。
“紫菲涵亲自上门提亲?”商呈霄只觉得天晕地转,自己期盼了那么久,只希望这门亲事告吹,可没想到,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自己及笄已有半年了,这半年里,商轩蔚的正夫没少明里暗里地找自己和爹爹的麻烦,说什么自己是赔钱货,紫家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小侍所生的儿子。还故意克扣每月吃穿用度的银子,使得爹爹不得不变卖自己的金银细软才得以勉强维持。
若不是管家见他们父子可怜,允许他们去常信坊做些闲散工作赚些铜板,只恐怕这日子会更加艰难。
然而,现在这在别人眼中看来是麻雀变凤凰的好事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商呈霄却总也高兴不起来。嫁入紫府来换取安逸的生活,这在商呈霄看来,和青楼卖身并无太大不同。但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拒绝,或者说,自己也不能拒绝。商呈霄看看自己爹爹那张已经衰老的面孔,一想到这些年来爹爹为自己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呈霄按捺中心中的悲愤,不住的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爹爹,只要爹爹能过上安稳的日子,自己受再多委屈也没有关系。
商呈霄沉思片刻,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起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爹爹说道:“我知道了,可是让我去正厅见她?”
“嗯,呈霄,换上那件大红的袍子吧,这件太素净了。还有,这簪子……”爹爹已经不知如何是好,胡乱地在商呈霄身上比划着。
“快点,别让主子等太久。”跟在一旁的侍从冷眼说道。
商呈霄飞快地扫了侍从一眼,一肚子怨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途径:“怎么,你若是等烦了,就先过去吧,这是呈霄第一次见紫大人,不,应该说未来的婆婆大人,自然要准备得体了才行。”
侍从一怔,他从来没见自家这个庶出的公子用如此强势的语气说过话,又想起眼前这位男子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商呈霄了,而是紫府嫡女紫陌的侧夫,监国一等公紫菲涵亲自上门提亲的对象,往后这商府恐怕都要仰仗这个清冷男子。
侍从马上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呈霄公子,是小的失礼了,请公子莫见怪。紫大人公事繁忙,还是不要让她等久了为好,更何况,公子面如满月,气度天成,又怎么需要哪些俗物装饰呢。”
商呈霄面无表情地说道:“爹爹,不用忙乎了,我去去就回。”商呈霄说着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呈霄,”爹爹犹豫了一下,拽了拽商呈霄的衣袖:“爹爹心知……但……”
“我明白爹爹的意思,呈霄定不会闯出祸来的。”商呈霄知道爹爹担心他对紫菲涵无礼,或者当众拒绝这门婚事。商呈霄冲爹爹点了点头,示意爹爹放宽心,便随商轩蔚的侍从离开了。
爹爹望着自己儿子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他心知,自家儿子性格高傲,不屑于与所谓的豪门大户攀上关系,若不是为了自己,呈霄断不会接受这种与卖身无异的婚姻。说来说去,都是自己这把老骨头连累了呈霄。他若是生在官宦人家,凭他的聪明才智和无双样貌,什么样的女子求不来,又怎么会委屈地嫁给那个痴呆的紫陌呢。虽然上次在常信仿与紫陌有过一面之缘,见她眉目之间并不如传说中的一般,似乎还有几分灵气。但谁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蹊跷,这紫家家大业深,自己儿子嫁过去做侧夫,免不了会被人欺负,若是得宠还好,若是不得宠,只恐怕会孤独终老。自己儿子又不是那种善于溜须拍马、曲意奉承的男子,这未来的日子,若能衣食无忧,不被人欺侮,就算是万幸中的万幸了。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却没有任何法子,只得默默期盼佛祖保佑,那个紫家小姐能善待呈霄。
再说商呈霄进了正厅,一眼便看到紫菲涵穿着镶金丝绯色云雁细锦圆领长袍、高高绾起的髻上有一菊花状金钿,并插有三个黄丨色金钗,花的边沿插梳,妆饰华丽雍容。
商呈霄恭敬有礼地向紫菲涵以及母亲请安之后,便立于下首。
紫菲涵没想到几年未见,这商呈霄竟然出落得如此俊俏,看他进退得宜,神情清冷,宛若大家公子,心里颇为满意。
“几年未见,没想到呈霄业已长大成丨人了,想来你也知道我此行的目的。”紫菲涵把目光投向到商呈霄身上:“你与小女从小便定了姻亲,只是一直苦于无见面的机会。不过自古这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待成亲之后,再加深了解也不迟。小女自幼被宠惯了,呈霄年长一些,平日里还要多包容她才是,但若是她让你受了什么委屈,尽管来找我,我定帮你好好管教她。”
紫菲涵说这番话的时候面带笑意,语气恳切,一时倒令商呈霄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商轩蔚见商呈霄沉默不语,便接过话来:“我这儿子,平日里就沉默寡言,现在一见紫大人,就更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说着商轩蔚给商呈霄递了个眼色。
商呈霄假意没有看到商轩蔚的表情,而是淡淡地对紫菲涵说道:“呈霄愚笨,恐怕会让紫大人失望。”
紫菲涵见商呈霄一脸冷漠,也不气恼,而是温和地对商呈霄说:“呈霄不必太过在意,紫家虽说是大家,但却没有那些繁琐乏味的规矩礼仪,整个紫府内也算得上是一团和气。加上呈霄是小女纳进门的第一房夫婿,定不会亏待了你。”
商呈霄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反正,她们也不会关心自己是否心甘情愿,自己母亲想利用自己攀上紫菲涵,而紫菲涵不过是完成之前的承诺,想来那紫家小女对这件事也是无所谓吧。印象中,她与其他女子不大相同,看样子不像是好玩弄男子的类型,但人心隔肚皮,只匆匆见过一面,谁又说得准那紫陌的个性呢。
商呈霄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感觉有一道冷冽的视线打在自己的脸上,他不由自主地侧过头望去,只见广单正怒视着自己。商呈霄不解,那名男子看穿着打扮应该是紫府里的护卫,可他为何要虎视眈眈望着自己呢?自己并不记得认识此人。商呈霄回望过去,广单亦目不转睛地瞪着商呈霄。
紫菲涵见状,心里已经了然了大半,她起身又和商轩蔚说了几句,便准备离开了。
紫菲涵一行人被商轩蔚送到门口,免不了客套一番,才上了马车。
马车刚出禄市胡同,紫菲涵便吩咐华琳去叫广单上马车谈事。
广单咬着牙上了马车,也不行礼便在紫菲涵对面坐了下来。
今日可把广单气得够呛,那商家小子生得可真是俊俏,冰冷冷的气质好像是月宫里的仙子似的。再看看自己,五大三粗,不懂得打扮讨巧,站在商呈霄身边,自己就好像是丑小鸭碰到了白天鹅,自惭形秽。
紫菲涵这么做,莫非是要让自己对紫陌死心?广单越想心里越觉得憋屈。
紫菲涵合上眼轻轻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才睁开眼睛对广单说道:“这商家孩子,广单认为如何呢?”
广单一怔,随即答道:“甚好。”
紫菲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如此说来我便放心了。”
广单不解紫菲涵的用意,只得胡乱嗯了一声。
紫菲涵继续说道:“以后你和这商家公子便都是小陌的人,彼此也要互相有个照应才好。”
广单刚要辩解,紫菲涵挥挥手,说道:“你想说什么我明白,这件事你也不用再推三阻四了。我已经跟你姐姐广贞知会过这件事,在纳商家那孩子之前,就让小陌先把你纳进门。你对小陌的情意,我心知肚明。你若不好好把握住机会,留在小陌身边,就怕等到未来你想留了,小陌眼里早有了他人。她现在还小,对爱懵懵懂懂,看看她对仁慕王爷的态度转变便可知一二了。小陌现在对你是有几分在意的,要把这种在意变成喜欢并不难,就看你自己的意愿了。但你若真的不想嫁给小陌,我也不勉强你,但你必须离开小陌身边,我绝不会在小陌身边放一个对她可能生出二心的人来。”
紫菲涵这番话说得是句句在理,又句句逼得广单无路可退。
紫菲涵的意思非常清楚,嫁紫陌,便可留在紫陌身边,不嫁,就要远离紫陌。想来她是怕自己若不嫁给紫陌,继续留在紫陌身边,会引起那位即将过门的侧夫商呈霄的不悦吧。这样想着,广单不由得苦笑了几声。
今日紫菲涵让自己跟着来提亲,就是想给自己下最后通牒。一方面让自己知道,紫陌身边绝对不会缺少风华正茂的男子,一方面也是暗示自己,不能在继续逃避。
既然如此,自己还有什么说不的机会呢。自己是喜欢紫陌,但却不想凭借着婚姻这条锁链拴住紫陌,自己想得到的是紫陌的心,而非这种同床异梦的夫妻关系。
如果紫陌知道自己要嫁给她做小侍,会不会瞧不起自己,认为自己也同别人一样,想高攀紫家。也许,她再也不会对自己耍宝卖乖,再也不会对自己露出那种顽皮可爱的笑容了,想到这,广单只觉得心如刀割。
“一切全听凭大人的安排。”广单低低地回话道。
紫菲涵盯着广单的脸看了好一会,才满意地点点头。
“今日小陌和上官家的那个姑娘去了慕名楼。”紫菲涵若无其事地说道:“想来不会发生什么出格的事情,依她的个性,回来定会告诉你,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
广单咬了咬嘴唇,假笑了一下:“是。”
“还有,听说小陌晚上要去燕正夫那里用膳,若是去得久了,你便寻个理由去带她出来。”紫菲涵说道。
广单疑惑地看着紫菲涵。紫菲涵这话里是何意思?莫非她也认为,燕苏音对自己亲生女儿有……广单不愿多想,只随口应了下来。
紫菲涵见一日之内便解决了紫陌的婚事,心情大好,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与紫菲涵的这番对话已经过了几个时辰,紫陌此时也已在燕苏音那里用膳了,广单的心却还是不能平静下来,自己刚刚本想告诉紫陌娶亲的事情。但一看见她那双漆黑的闪着光亮的眼睛,自己怎么都开不了口,这件事,还是让紫菲涵告诉紫陌吧。广单暗暗思忖。
这厢紫陌在燕苏音的房内,紫陌见燕苏音满脸惆怅,正想过去撒娇耍宝,还没等紫陌想好逗趣的话,燕苏音一手便把紫陌搂在了怀里。
紫陌不解,却又不敢挣扎,不知燕苏音为何会有这般举动,莫非是知道自己今日去慕名楼了?正在紫陌绞尽脑汁苦想措辞之际,燕苏音在紫陌耳边幽幽开了口:“小陌可是知道,你母亲今日替你下了聘礼,过了年就要让你成亲。”
“什么?”紫陌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大声的嚷了出来:“母亲瞒着我,替我和别人结了亲?”
第三十八章:南陌东城马上儿,劝我将金换簝竹(上)
燕苏音那一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惊醒了一直沉睡在美梦中的紫陌。虽然紫菲涵也几次三番暗示过自己到了纳小侍的年纪,但紫陌从来没往心里去过,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还不到十四岁的身体,难不成这就要拜堂成亲、添丁进口?紫陌想想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了。
紫陌心里有些懊恼,就因为紫菲涵平日里对自己一脸和气,宠爱有加,以至于自己竟然忘记了身处于封建社会,婚姻这档子事是由母亲做主的,自己根本没有否决权。想到这,紫陌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直接去找紫菲涵谈谈?紫菲涵这个人,虽然表面上温和儒雅,但她决定了的事情,恐怕没有更改的可能。但自己绝对不会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进门。
紫陌突然心思一动,从燕苏音的怀里挣脱了出来,严肃地问道:“爹爹可是知道,我要成亲的对象是哪家的少爷?”
燕苏音本以为紫陌听到这件事会大吵大闹,自己好借机挑拨她和紫菲涵之间的关系,说不定,紫陌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厌恶紫菲涵。
但为何紫陌听到这件事后表现得异常镇静呢?难道自己想错了什么?
燕苏音疑惑地望着紫陌:“是商轩蔚家的庶子商呈霄。”
紫陌思索了片刻,似乎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不知他的脾性如何,自己应该找他谈谈这件事,说不准会想出什么办法来。紫陌心知,这女尊社会的男子,出嫁前依附于母亲身上,出嫁后依附于妻主身上,没有任何自己的主见,紫陌对于那个叫商呈霄的男子并不抱任何的期望,只希望他不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类型。自己先试试好言相劝,但若他不应,自己再做其他打算。总之,这亲是绝对不会结的,但要寻个周全的方法才行。
紫陌冲燕苏音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也赶上了古代一大特产——包办婚姻。这件事,要是让轩辕依鸿知道,恐怕……紫陌一想到轩辕依鸿可能为了自己而暴跳如雷,青筋凸显,就觉得又好笑又无奈。这日子为何不能平淡如水地度过呢,紫陌由衷感慨了半天。
燕苏音见紫陌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以为她因为成亲一事发了癔症,燕苏音下意识地拉住了紫陌的手,紫陌一惊,毫不犹豫地甩开了燕苏音的手。
这下子换成燕苏音直着眼睛发呆了,他低头瞅了瞅被紫陌甩开的手,一脸委屈。
紫陌走到燕苏音身边,带着抱歉的语气对他说:“爹爹,紫陌刚才不是有意的……”紫陌见燕苏音抬起头望着自己,眼里似乎还滚着泪水,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忍耐什么似的。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为什么燕苏音的眼神让自己有种心里发颤的感觉呢?那目光,不像是看亲生女儿的,倒像是……紫陌只觉得脑袋里似乎有无数条小虫子在爬来爬去。
正在脑海中的答案呼之欲出的时候,紫菲涵匆匆闯了进来,还不待燕苏音开口,紫菲涵便拽着紫陌的胳膊说:“快去换上朝服,没听见朝钟奏起了吗?”
紫陌还是第一次见紫菲涵如此失态,心知事情重大,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了,三步两步跑出了燕苏音的宅子,在路上遇到拿着朝服急速冲自己飞奔而来的广单,紫陌胡乱穿好了朝服,跟在广单身后奔向大门口,广单见紫陌腿短跑得慢,便把紫陌往自己肩上一扛,施展轻功冲向了大门。
燕苏音不知所措地望着紫菲涵,本想拦住紫菲涵问个究竟,却被紫菲涵那犀利的目光吓得不敢说话。
紫菲涵在临出燕苏音的宅子时对燕苏音冷漠地说道:“你真的以为,这种程度的挑拨离间可以破坏我和紫陌的关系吗?这亲,紫陌是结定了。你若动那些花花肠子,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燕苏音扑哧一笑:“紫大人威胁人的手段真是与当年如出一辙。想来这伪善的面具戴久了,需要时不常地摘下来透透气吧。只不过,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你捏来捏去的燕苏音了。”
“哦,是吗?”紫菲涵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睛:“你心里打得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只不过,你费尽了心思,小陌却喜欢上了别人。那个人,还正是你厌恶的摄政王轩辕依鸿。”
燕苏音脸上原本的笑容消失不见了:“轩辕依鸿?”
紫菲涵也不接话,而是带着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离开了。
紫陌此时早已坐在马车里等候紫菲涵多时了,待紫菲涵上了马车,广单便一路快马加鞭赶往乾清宫。
此刻的乾清宫内灯火通明,紫陌和紫菲涵到达时朝中的大臣已经到了三分之二,还有一些正在路上。
刚刚在马车上,紫陌本想试探一下紫菲涵,问问关于成亲的事情,但见紫菲涵眉头紧锁,愁云惨淡,心知朝中发生了大事情。紫陌也不好打扰紫菲涵,便闭起眼睛假寐。
到了目的地,紫陌跟在紫菲涵身后,蔫不出溜地晃进了乾清宫。紫陌乖乖站在最后一排不显山不露水的地方,心里暗暗猜测着到底有何事,会鸣朝钟让大家深夜里进宫呢。
正在紫陌揣度之时,轩辕依鸿穿着朝服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紫陌眼前一亮,似乎无论何时看到轩辕依鸿,他都是那般的器宇轩昂,伟岸不凡。想到这个男子的心里竟然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紫陌有些满足地笑了笑。
轩辕依鸿早在一进乾清宫便看到了紫陌,一想到白天紫陌和左丘岱之间发生的龌龊,轩辕依鸿只想把紫陌搂在自己怀里,狠狠地吻她,让她的唇齿里只有自己的气息。轩辕依鸿刚刚萌发了这个念头,便又马上清醒过来。目前最要紧的事情不是紫陌……
想到这,轩辕依鸿假装没看到紫陌,大步走向了自己的座椅。
紫陌有些失落地吸了吸鼻子,这轩辕依鸿,眼睛最先看到的,果然还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紫陌自我安慰地想到,起码轩辕依鸿心中没有其他的女子。
就在紫陌神游之际,小皇帝轩辕柳卓已经坐在了龙椅上,紫陌茫茫然地随着众人下跪行礼。
待起身之后,紫陌便听到轩辕依鸿的声音朗朗在乾清宫内响起。
“陛下,这几日太宁城内咳疾盛行,染者或肿项,或结核吐血,多死。现染疾人数众多,如不马上采取行动,恐怕会……”
还不待轩辕依鸿说完,上官廖便插进话来:“王爷深夜鸣朝钟,就为了这种不足挂齿的小事?”
轩辕依鸿狠狠地瞪了上官廖一眼,正想出口反驳,只听紫菲涵不急不慢地开了口:“王爷关心黎民百姓的安危,实乃社稷之福。”说着紫菲涵冲轩辕依鸿淡淡一笑。
轩辕依鸿哼了一声,便又把目光转向了上官廖。
紫菲涵并不气恼轩辕依鸿的恶劣态度,继续说道:“微臣得到了消息,这咳疾来势汹汹,现民女男夫死者八十余口。即使就诊,也收效甚微,而且只要家中有一人染病,其余人都无法幸免,现在仅仅在几条胡同里发现染病的人,但如若不早早加以救治,恐怕整个太宁都会陷入危险,还望陛下定夺。”
“这急症可有何特别之处?”轩辕柳卓不动声色地问道。
“回陛下,因天地间别有一种戾气,致使大部分患病的百姓都剧烈胸痛、咳嗽、咳痰,然后吸不上气来,不多功夫便一命呜呼了。仿若……”紫菲涵顿了一顿说道:“仿若前朝明善十一年在岚州西临发生的瘟疫,史书上记载:‘西临瘟疫大作,十室九病,传染者接踵而亡,数口之家, 一染此疫,十有一二甚至阖门不起者。’微臣认为,这很有可能与明善年间发生的大疫相似。天疫流行,因染病者颈部或耳后肿大,所以俗称大头风。”
轩辕柳卓其实早在轩辕依鸿鸣朝钟之前,就得知了太宁城有些地方突发瘟疫,正在轩辕柳卓犹豫是否要召集百官的时候,轩辕依鸿就鸣响了朝钟。
“所以,依王爷的意思,该如何才好?”轩辕柳卓目不转睛地看着轩辕依鸿。
“陛下,不可轻举妄动,如果传出太宁城里闹瘟疫,这民心就散了,恐怕会生出更多的事端,倒不如把那些染了疾的百姓带到一处关押起来,既避免了传染他人,又不会弄得人心惶惶。”上官廖插进话来。
“万万不可,陛下。”轩辕依鸿有些恼怒地瞪着上官廖。
上官廖也毫不客气地回瞪过去,一时朝廷上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躲在人群里的紫陌听完轩辕依鸿和紫菲涵对这场突然疾病的描述,心中便已知晓了大概。
众人口中的咳疫、大疫,恐怕就是到了现代社会也没完全灭绝的鼠疫。这鼠疫潜伏期很短,是传染极快的烈性病,死亡率非常之高。紫陌想起了穿越前自己对鼠疫预防与治疗的一些基本知识。这鼠疫来势汹汹,决不能有半刻的耽搁,紫陌犹豫是否要像皇帝陈述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自己只是一个正五品的司元,本没有在朝上开口说话的机会,自己若是一时冲动发了言,万一被皇帝或者其他人抓着小辫子怎么办?更何况,即使自己告诉给皇帝关于鼠疫的一些知识,她也未必就相信自己。
可若自己沉默不语,万一皇帝真的按照上官廖的方法把病人都关起来,任他们自生自灭,自己良心上又觉得过意不去。
知情不报,自己不也成了间接害人的凶手了。
紫陌的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