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便跟上了那人,知道他的一些习惯:作息时间常无定例,一睡便是三五天,略吃些东西就出门而去,却不会带上他。回来的时候气色便会好上许多,偶尔会带些说不上来的野果海鲜类给他,甚是新鲜可口。偶尔会对着庭院的杂草发呆,对站在一旁的他道:“真是难看的厉害……。”下一刻却又一本正经道:”纵使难看你也留着,此处的一草一木你都不要动。”
他说话时脸上常带着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开心。人的感情是那么复杂,他如何都参不透,只觉得在他身边一日便是幸福。
直到有一天,他出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聿龙整日坐在门口等他,数着日出起落,心急如焚。
第十日的时候,终于耐不下心忍着,便悄悄出了门去寻他。
随便拦个路人来问居然都是认识东方玉狐的,他果真有那么有名?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开心,别人的一番话却将他狠狠伤到了:“那个狐狸精,谁不认识?整天穿一身白衣装作什么神圣高洁的样子,谁知道骨子里透着什么□的东西!居然勾引了丰小王爷,那可怜的孩子被迷的晕头转向,竟与老王爷反目成仇,连未婚的妻子抛弃了……。”
聿龙转首便走,他厌恶极了那唠叨不休的路人,玉狐才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呢,他心里固执的认为。毫不怀疑的信任,至于原因,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感觉。
走了许久,才来到他们口中的丰王府,徘徊许久不肯上前,他想玉狐看到他会不会高兴呢……尽管他从未制止过自己出门,聿龙却是极有自知之明的,那人不希望自己参与他太多生活。
门前守卫看他衣着不俗便出声问道:“公子可是找人?”他犹豫许久吐出两个字:“玉狐。”话音刚落,呼呼啦啦拥出一大群人来,一守卫叉腰冷笑:“寻那妖人到这里来了,你当真不知死活么?”声音中带着切齿的恨意。
聿龙有些意外他们的反应,玉狐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他们如此痛恨……一好心的路人将他拖走小声道:“沿着此路往西走,右拐便可找到那人。”
按那人说的路去走了,远远望去便看到许多人,拿着明晃晃的兵器排成一圈。聿龙透过人缝看到里面的情景,突然感觉到十分后悔,他觉得自己出来寻找东方玉狐便是个错误。那人此刻正状似随意的坐在墓前,专心致志的在拨着坟边新生的嫩草芽,那么多人的人在他眼里都是虚无的存在,眼皮抬也不抬。
一只蝴蝶飞过来停在墓碑前,稍后便停在东方玉狐的肩膀上翩翩起舞,他仿佛过了许久才察觉到,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将小草整整齐齐的摆在一堆,举手用衣袖拂拭一下碑上的灰尘,唇边小小梨窝乍现,眼睛里无限的缠绵,聿龙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气氛终于被人打散了,一个为首的侍卫低声道:“王爷对此事已经颇为震怒,今日便会调集更多的人来此处,东方先生还是早早离去,今后莫再来了罢。”话语中居然有几分怜悯之意。
东方玉狐斜视过来,点点桃花在眼角泛滥:“那又如何?”
那人颇感为难道:“先生的本事我们是知道的,可王爷此次请来的是……掘墓师。”
东方玉狐唇角笑意渐渐隐去,拂摸着墓碑柔声道:“子清,我让他有来无回如何?”
“王爷还说,倘若先生作丝毫反抗……便将小王爷挫骨扬灰,誓死方休。”
“如此说来还先要了结这老匹夫么……”,东方玉狐低头片刻,宛若自言自语道。却让周围人听得心惊胆战,那侍卫退开一步道:“先生断不可说此种大不道之语!”
东方玉狐抬头却换上了一张明媚的笑脸:“他想如何?”
那人颤声回答道:“永远离开玄武,有生之年莫再回来。”
“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东方玉狐答应的如此爽快,就连聿龙也难以置信的呆住了。
东方玉狐起身,从袖中取出一道草埋符,将它置在地上,取来土轻轻压了上去,默念咒语:“唵啊吽梵波……那檀多多那怛……寸草不生!”方圆三尺的草瞬间全枯萎了,周围人皆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
他重新坐下来,将脸贴着冰冷的墓碑道:“子清,我要走了呢……从此便天涯两隔,永不相见。倘若你舍不得我,便随我同去吧,反正这里再也可恋着的东西了。那人,我本来是想杀了的,却知道你是舍不得,便留下了,便让他独守风烛殘年如何?”
他语罢径直起身,对正在躲闪的聿龙道:“我们走吧。”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那样的场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居然真的没有回头再看子清一眼,我却能感受到,他心里是极苦的,绝不若表面那样若无其事。他脸上分明带着笑,却让人看了忍不住落泪,那样的一个人,其实和子清是极端般配的,可惜有违常伦落人口舌。那日回来后我便夜夜失眠,常常想自己是不是错了……倘若我不逼廹他们,是不是两人也会终身厮守在一起呢?”丰王爷临终前拉着最衷心的侍卫苦苦追问,那人只是摇头:“王爷,您只是爱子心切,小王爷不理解您的苦心才导致如此结局,天下人都知道的。”
东方玉狐离开的那日,丰王爷便穿着便衣站在人群中,常听下人讲此人放荡不羁品性恶劣如何妖媚,却看到了他们不曾说过的玉貌花容风华绝世,惊为天人。
他为什么不回头看一眼呢?明明是喜欢的吧……倘若是我,定一直回头看,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聿龙常这么想。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离开东方玉狐的那天,他望眼欲穿的回头看,那人却始终闭门不见。
后来他便跟着东方玉狐漫地目的的飘泊,尽管那人时常笑意盎然,聿龙却知道,他心里一点也不快乐。是在想念那个子清吧?以至有的时候会发呆许久,见到他便迅速转为若无其事的神情。
他其实一直都想告诉东方玉狐,不要再对别人笑了,自己看了会心痛,说不清楚为什么。其实他可以把自己当子清的,他只要开口,让自己做什么事都愿意的,聿龙有时会奢侈的想。
突然有一天,东方玉狐喝的酩酊大醉。他向来只喝那种清浅的竹心茶,做出这样反常举止的原因一定是因为那个子清,聿龙猜测道。走过去将他从草丛里扶起来,东方玉狐像条蛇一样缠绕住他身体,粉红的眼睛迷蒙的看着他,聿龙感觉到自己快要被他的目光熔化掉了。
东方玉狐冲他眨了眨眼睛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醉了?心里在期盼着我将你当成子清?”聿龙的脸瞬间通红,却知道他是真的醉了。因为,他醒着的时候从来不会提到子清。
东方玉狐冲他摆摆食指,挑眉轻笑:“其实你和子清是有几份相似的。”他推开聿龙,脚步摇摆的往房间走,就在聿龙要跟过去的时候,他却从里面出来了,手里多了幅画卷。
东方玉狐取出给他看,脸上颇为得意:“如何?这是我与他初次见面时画的。他围猎时误入桃花坞,竟傻乎乎的揪着我不放,道我是他猎到的那条白狐所化,你说可不可笑?”
画卷上,一个面容俊朗的少年柳眉倒竖,手里拿着弓箭,英姿勃发。
“我见他甚是痴呆,便戏耍他几下,谁料他更笃定我是妖精了。几次三番的调笑,两人便纠缠上了,那样一个人,什么都不是顶好的,傻的可爱,心又软的可耻。以为自我了结便以为彼此都可得到解脱了……你说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值不值得我牵挂?”
自私?聿龙不懂,困惑的看着他。
东方玉狐将画卷收起,食指轻点,那画卷便向屋内飞去,他苦笑着看聿龙道:“他若活着,定又该生我气了。”
“我怎会生你的气呢……。”聿龙轻轻呢喃出声,心中却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东方玉狐身体一怔,随即笑了笑道:“你这语气学的可真像。”
聿龙悠悠道:“玉狐,你何时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直觉了呢”,一双手不由自自拂上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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