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别注意到他是“十三岁”开始学空手道的,正是他在大火中失去家人后不久──说来也许无情,可他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才真正得以主控自己的生活。
为了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的病夫,她可以想像硬脾气的他会强迫自己学空手道,即使那会对他虚弱的身体造成负荷……
一念及此,她忽地冲口而出,“你现在身体状况怎样?”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他一愕,好一会儿,才微笑开口,“什么时候妳关心起我的健康了?亲爱的。”
“你──”他淡淡戏谑的语气令她面颊微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才不是关心你呢。我是怕你万一有个心脏病什么的,等会儿玩太刺激的游戏发作了怎么办?我可不要……”话没说完,她便蓦地感觉手臂一痛。
他紧紧箝住她右臂,俯身直视她的眸光炯炯有神,“我身体好得很,小姐,不论妳玩什么危险的游戏,我一律奉陪。”
“是吗?那……我要玩三百六十度的云霄飞车?”她倔强地回凝他,眼神满蕴挑战。
他接下了战书,“谨遵懿旨。”
不只三百六十度的云霄飞车,两人还玩了能将人荡出一肚子酸水的海盗船,以及吓得人心脏停上重力加速度的直线下坠游戏。
在坐云霄飞车时裴蓝还觉得惊奇,在海盗船上她还能保持镇静,可当她由将近一百公尺的高空直线下坠时,她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之后,更一脸苍白欲呕的模样。
“嘿,妳怎么了?”倒是米凯神色如常,着急地询问她,“妳还好吧?蓝。”
“我……很好。”裴蓝瞪他一眼。
这不公平!为什么只有她一人难过得像整个胃都要翻过来,而他却一点异样都没有?
“我看我们暂时休息一下好了。”米凯扶着她,往园区内灯光最灿烂的地方走去,“也该是吃晚餐的时候了。”
“嗯,我──”她咬牙忍住呕吐感,“下午在酒会上吃了不少点心,现在不饿。”
“不饿吗?”灰蓝色的湛眸深深凝望她,掠过一道恍若了然的璀光,“多少吃一点吧。”
他在嘲笑她吗?
裴蓝想,好看的菱唇微微噘起,“只要一点三明治就好了。”
米凯一笑,“没问题。我们现在去买?”
“你……自己去好不好?这个彩色喷泉很漂亮,我想坐在这边欣赏一下。”她找着藉口。
他不语,半晌,嘴角勾起半嘲弄的弧度,“妳累了吧?蓝,是不是感觉有点晕啊?”
“谁说的?”
“要不,怎么会连这一点点路都懒得走呢?”他继续嘲弄她。
她秀眉一拧,“我只是不想走而已!”
“走吧。”他揽住她手臂,语音温柔却坚定,“我不想妳一个人留在这里。”
“为什么?”她不情愿地随他前进,“我又不是小孩,难道你还怕我被坏人拐走了?”
“嗯,我就怕妳被拐走。”
“什么?”出乎意料的回答惊怔了裴蓝,两束眸光直直射向米凯的侧面。
仿佛感应到她的注视,他偏过头,懒洋洋地牵起一丝蕴着三分邪气的微笑,“我怕妳被别的男人拐走,蓝,妳是我的,我可不希望妳身边总有些苍蝇嗡嗡围绕。”
她闻言,气怔,“你──”
“走吧,蓝,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好吗?”他柔声诱哄她。
她听着,心魂蓦地一荡,明眸凝向他,若有所思。
不知怎地,他虽是半开玩笑的口气,她却仿佛听见了其间潜藏的浓浓忧虑。他像──真的很怕她离开了他的视线,怕她不见踪影。
他怕一个人被抛下吗?
裴蓝想,眼眸蓦地酸涩,朦胧的视界仿佛浮现出一个小男孩独坐窗前的背影,孤寂寥落的背影……
她呼吸一凝,不觉紧紧挽住米凯的臂膀。
“吃完饭以后我们玩什么呢?”她努力扬起轻快的嗓音。
“溜冰好吗?”
“溜冰?”
“我注意到这附近有一座室内溜冰场。”米凯望向她的眼眸灿灿生光,“怎么样?想不想试试在冰上滑冰的滋味?”
“嗯!”
“怎么?妳不会?”
“我当然会啦。”她睨他一眼,“问题是我现在身上还穿着小礼服,你要我怎么溜啊?”
“说的也是。”他点点头,看来颇觉遗憾,“真可惜,我从小就想试试溜冰的滋味呢。”
“什么?”她闻言一愣,跟着唇角不禁勾起浅笑,“这么说不会溜冰的人是你?”
“是又怎样?”他听出她嘲讽的语气,剑眉一蹙,“我看那玩意儿简单得很。”
“是吗?那我们等会儿就去试试。”
“可是妳的穿着……”
“大不了等会儿租一套休闲服啰。”她眨眨眼,唇畔的微笑淘气,“今晚,我们一定要把所有你小时候没玩过的,全部玩一遍才行──”
***
远处,高速公路上连绵不绝的车辆如水银,流泻一地,又像一串串璀亮的宝珠,与清冷月光相映成辉。
近处,彩色喷泉的水流依然不断激喷,有时烟紫,有时靛蓝,有时是明媚的黄,有时是浪漫的红。
夜晚九点的游乐园,虽然距闭园时间只剩半小时,仍旧是处处缤纷,处处灿烂,美不胜收。
在缓慢上升的摩天轮上,凭窗眺望着下方在星空掩映下微微朦胧的景致,裴蓝像是看呆了,俏美的鼻尖几乎就要碰到窗玻璃。
望着她专注的神情,米凯忍不住微笑,心脏却紧紧一牵。<ig src=&039;/iage/9696/3604703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