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玉颊一红,“你胡说八道什么?”
达非微微一笑,“十年了,安琪莉雅。”他托起安琪莉雅的玉手轻轻在掌心印下一吻,凝定她的黑眸敛去戏谑,幽邃而深沉,“我依约前来,带走妳的心。”
带走──安琪莉雅的心?
裴蓝不禁一呛,瞪大眼,稀奇地看着好友在染上烟霞后更显艳丽的容颜。后者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尴尬。
“我们还是谈谈现在这场政变吧。”安琪莉雅仓促地道,“蓝,其实妳一直误会米凯了,他会将妳软禁在这里是为了防止另一个人对妳下手。”
裴蓝闲言,神智一凛,“我误会他了?”迷惑的美眸转向身旁一语不发的米凯,后者苍白沈黯的神情令她心脏重重一扯。
她误会米凯了?他留她在这里不是软禁她?是为了救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要对我下手?就是那个准备叛乱的人吗?”她急促地问,“他究竟是谁?”
“是──安东尼。”
“安东尼?”她茫然不解,忽地脑海灵光一现,睇向米凯的明眸漫开惊愕。
安东尼?那个小时候曾经带着她玩的男孩?他……应该死在大火里了啊──
“他没有死。”米凯沉沉解释,仿佛看透了她内心的想法,他回凝她,灰蓝色的眼潭深邃难测。
第十章
“究竟是怎么回事?米凯。”
在安琪莉雅与达非的刻意回避下,裴蓝与米凯有了独处的机会,两人在偏厅里升起暖暖炉火。
“说来话长。”添上最后一根柴薪后,米凯沉默地注视壁炉里的火焰,好一会儿,才幽幽沉沉地继续,“可能是因为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的缘故吧,从一出生,我的身体就特别虚弱。我的体质虚弱,可我弟弟──安东尼却非常健康,从小就活绷乱跳的,非常调皮。他总是在外头玩,而我,却只能单独一个人坐在卧房床上……”他哑声说着,俊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却显得闇沈,“爸爸跟妈妈都特别疼我,他们呵护我远远甚过安东尼。”
“因为你身体比较弱的关系吧。”裴蓝轻轻叹息,“安东尼他是不是很嫉妒你?”
他没立刻回答,似乎深深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终于沉声开口,“不错,我想他的确有些不满,不过相对地,我也有点嫉妒他。”
“你也?”裴蓝一颤,蓦地想起路西法曾经说过的话。
警方曾经怀疑过他。他们认为他嫉妒一向比他健康活泼的弟弟,可却意外地连带害死父亲……
不!
裴蓝猛然摇头,逐去脑海中讨厌的回响,可紧咬的牙关,却忍不住迸落紧绷的质问,“那场火是怎么回事?米凯,真的──跟你有关吗?”
他沉默半晌,“是的。”
“什么?”她大惊,身子一僵,却不敢回头望他,“你的意思是……你是指──”
“是我害死了我父亲跟弟弟。”他替她接续问不出口的话语,语气虽清淡,可裴蓝却辨出其中几许沉重况味。
她心一紧。
“那天我跟安东尼打赌,赌谁能先从火场中逃出来,我事先在房里洒了一些汽油,然后让安东尼负责点火,因为我想看他的表情。”沈涩的自白一字一句绞纽她的心,“我想,他看到火势那么大一定会非常吃惊,非常非常吃惊──没想到最后最吃惊的人是我自己。”话说到此,低沉却尖锐的笑声忽地滚出他喉头,蕴着浓浓的自嘲意味,“大火烧起的时候,我整个人呆住了,等到我恢复意识,浓烟已经包围了我,夺去我的呼吸──”
“哦,米凯!”她终于忍不住了,蓦地扭头望他,明眸逐渐氤氲迷蒙水烟。
米凯默默回凝她,灰蓝眼潭浮沉着难以形容的幽暗阴影,“所以这就是那场大火的真相了。因为我一时的嫉妒,害得最疼我的父亲为了救我而罹难,而唯一的弟弟也在那场大火失踪──我们一直以为他死了,可他没有。他没有死,却一直不肯回到班德拉斯家。”他闭眸,长长吐了一口气,“我想他大概非常恨我吧。”
“米凯。”她说不出话,只能哑声唤他,晶莹的泪珠自眼睫垂落。
“也许我的精神确实有些问题吧,所以才会酿成大祸。”
“不……”她摇摇头,他低哑的自白字字句句都犹如利刃,毫不容情地切割着她柔软的心,让她觉得好疼,好痛──
可她知道,最疼最痛的人其实是他,是眼前这个封闭起所有情绪,淡淡幽幽地剖析自己的男人。
他才是最痛苦的,因为一念之差所造成的悲剧多年来一直折磨着他,折磨他的身躯,他的精神,他的灵魂……
痛的人是他啊!
一念及此,她不禁扬起手,轻轻抚摸他苍白的脸颊,“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米凯。”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些痛苦这么久?
“我不敢,蓝,”他涩涩苦笑,“我没有勇气。”
“为什么?”她低声道,“你怕我因此讨厌你吗?”
“……没有人会不讨厌一个杀人凶手。”
“你不是杀人凶手。”她摇头,“你也许犯了错,但那只是意外。”
“是故意也好,意外也罢,总之我害死父亲是事实。我害死了父亲,而差点也被我害死的弟弟恨我。”方唇一扯,拉开半自嘲半抑郁的弧度。<ig src=&039;/iage/9696/3604708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