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亲自护送表妹,让她平安返乡。”那方向离阎逍出事的临州不远,他正好可以顺路走访,一举两得。
“你只有这句话?”黎老夫人不可置信,哭得更凶。“护送玉珍是理所当然的事,你要是不闻不问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但……你至少也装得依依不舍一些嘛,你这么冷淡,叫玉珍心里怎么受得住?”
“我当然不会只有这样。”黎之旭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盏啜饮。
黎老夫人停住哭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下一刻,却被他抛出的话打击得心灰意冷——
“我还会送上大批珍宝,祝表妹早日嫁得良人。”他还不清楚娘在打什么主意吗?只要他配合放软姿态,娘就会打蛇随棍上,他倒不如狠心到底,一劳永逸。
“你……”黎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刚好此时黎父进房。
“爹,娘心情不好,您多多开导她。”黎之旭微笑,起身离开。
一出房门,他终于忍不住愉悦低笑出声,连日来的郁闷心情,总算好了许多。漫步走回厢房,站在门前,他停下脚步。
想到里头有人等着他,他的心里就被柔情盈满。感谢有她的陪伴,否则这段痛失好友的日子会更加难熬。
“我回来了。”他推门走进。
“吃过了吗?累不累?要不要先喝茶?”元绮立刻迎了上来,用关怀将他紧紧包围。
“我在外头没吃太多……”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她像只忙碌的小蜂儿转了起来。“汤还温着,马上就好!”她一边跑进内室一边喊道。
黎之旭低笑,随她走进,看她从一团布里取出小铜壶,将汤注入碗里。
“趁热吃吧!”元绮拉着他坐到桌旁,将面和汤拌开了,端到他面前。
汤未入口,心就先暖了。为了送菜肴给他,又怕从家中送到船运行的这段路程会让菜变冷、走味,她苦心想出许多保持美味温度的方式,这面、汤分离的作法就是她的巧思。
黎之旭接过筷子,开始享用这迟来的晚膳。
“阎逍的事有进展了吗?”元绮为他倒了杯茶,关心地问道。
“还是一样。”黎之旭摇摇头。“十天后,我会到他遇劫的地方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遗落的线索。”
“为什么要等那么久?”元绮不解地问道。依他对此事的重视,应该是心念一动,立刻就着手安排了。
黎之旭微微苦笑。虽说要查访线索,其实只是不愿面对现实的说词。这么多天都找不到阎逍的下落,他很明白,阎逍是凶多吉少。到他遇劫的地方,想做的,是凭悼故人,望他好走。
“我需要安排一些事情,表妹整理东西也需要时间,我这一去,大概要半个月才回得来,你别太想我。”不想引她难过,他用戏谑的语调轻描淡写地带开。
那么久……元绮咬唇,觉得心头好闷。不行,她不能不开心,他是去办正事,她怎能让他为难……突然,她察觉到不对,疑惑地抬头看他。
“为什么玉珍表妹要整理东西?”阎逍的事和表妹根本没有关系啊?
“她要回乡定居,不待京城了。”黎之旭吃了一大口面,想到此事,心情又变得很好。
“那……”师兄怎么办?忆起这是个秘密,元绮及时掩唇,却压不下心头的着急。师兄知道吗?他们每天传信正浓情蜜意,怎能就这么拆散了?
“怎么了?真那么舍不得我?”她那震惊的神情引他低笑。
“不是啦……”元绮有苦难言。不行,她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师兄!“相公,我出去一下!”她倏地起身。
“我才刚进房,都还没看够你呢。”他啼笑皆非,伸手拉住她。“而且这么晚了,你想上哪儿?”
“我有事要找师兄。”元绮试着把手抽回。
黎之旭怔了下,不知为何,母亲刚刚说的话,此时清楚地浮现脑海。
“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去吗?我在家的时间够少了,多陪陪我。”他半开玩笑地收紧掌握,不让她离开。
怎么在这时候撒起娇来了?元绮又气又好笑。怕说太多会不小心把韩玉珍的事透露出来,她只好什么都不说。
“只是一点小事,我马上回来,很快的。”她覆上他的手,柔声哄道,然后把他的手拉开。“我回来前要把面吃完哦!”语音未落,她已奔出房门外。
黎之旭看着被挣开的手,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荷在心头。
若是三言两语即可言明的小事,她为何不说?他们向来是无话不谈,没有任何隐瞒。是否,真如母亲所言,在他这段忙碌的时间,真起了什么变化……
他在想什么?!黎之旭拧眉,为起了这个念头的自己哑然失笑。明明清楚没有什么,心眼却直往死胡同里钻。
只不过是母亲的无端埋怨,他竟放在心上了?他向来不齿这种行径,难道他要做个自己最唾弃的善妒愚夫,随不实的流言起舞吗?
黎之旭摇头苦笑,将那些不该的念头全数甩落。捧起面碗,继续大快朵颐。
他以为自己调适了,却没发现,那芽,淡淡地、刺刺地在心的一角着了床,等待着时机,成长茁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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