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就在周凛准备发作的时候,陈贤忽然跪地打断周凛的话,“没有奉上足够的贡品是下官的不是,下官愿受刑罚,只是……愿玉仙人在下官受完自己应得的惩罚后也能承担自己的责任。”说完,不等周凛有所行动,径自走到外间施刑处趴下。衙役们面面相觑,询问的看向周凛。
周凛眉头紧蹙,虽然这样对不起陈贤,但却是最好的办法,之后他也能顺利发作玉仙人,毕竟按照那个仙人的说法确实是陈贤他们失理在先。眼见黑玉又要发光,周凛先一步出声道:“重打三十大板。”
“是。”然后衙役们便分站两侧,举起木棍,碰碰的打了下去。
三十大板并不是小数目,等打完后陈贤已经虚脱的晕了过去。周凛赶紧让人给抬下去,后面早就待命的大夫连忙医治。之后,其他掌事者先后各自领了二十大板。待众人都罚过后,周凛便看向了黑玉,那严肃锐利的眼神甚至让黑玉颤了颤。
“玉仙人,陈贤等人已经领过处罚,现在,该说说你的处罚了吧!”
黑玉顿了一会儿,才悠然显示:“区区几十大板怎能偿还对本君的不敬之罪。”
“……”周凛眯眼,轻柔道,“那仙人的意思是要他们的命?”
“哼,区区几条性命怎能偿罪。”
周凛双眼眯成一条线,面瘫的脸居然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看似微笑的表情却让在场所有人汗毛倒竖。
啪!惊堂木狠狠的拍上案几,声音大的在衙门里都有了回音。
周凛猛地瞪大眼,满含着凌厉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好个罔顾法律、罔顾人伦、罔顾苍生的玉仙人!视人命如草芥,本官今天就要办了你!来人!压下玉仙人,一百大板!”
衙役们面面相觑,对于一个黑玉牌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方天云则和陆山中交换个眼神,径自走向黑玉。
感受到方天云身上的黑色气压以及来自周凛身上的凛然之气,玉仙人终于忍不住浮现出身影,一个有着长白胡子的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虚飘着身体,满脸愤怒的浮在黑玉上。
“大胆凡人!竟敢对本君无理,你可知这是触犯天条!”
周凛眯眼,冲方天云陆山中使个眼色,“行刑!”
两人不再说话,方天云直接拿过黑玉牌,摔在地上,白胡子老头跟着被扔趴在地上,陆山中拿过一个衙役的刑棍,对着半透明的老头狠狠打了下去。
“啊!”从没吃过这种苦的老头一下子就苦了脸,随着疼痛而来的是无尽的愤怒,他扭曲着一张脸,愤恨的指向周凛,“尔等凡人必将天谴!”
方天云眯眼,手中运起法力,狠狠的打了下去。
“啊啊!!”
在玉仙人凄惨的叫声中,周凛严肃的回视他的瞪视,“周某做事遵的是天下间的礼法,无愧于天地,自是不会被因果所沾。反倒是玉仙人你,愧对漷县郡千千万万的百姓,罔顾法律人命,才是那个该遭天谴之辈!”
最后的厉声呵斥成功让玉仙人瞪大了眼,一脸的难以置信。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记响雷。咔嚓声中,玉仙人脸色更加苍白。
“不……不可能!”玉仙人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你个凡人怎能定罪于本君!”
周凛挺直脊背,一身正气道:“定罪的不是本官,是天下间的礼法!”
玉仙人瞪大眼,看着周凛明明在黑夜中却好似会发光的身影,心中突地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好似那人本该立于天地之间,本该是这天地的主宰,无力和臣服感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蝼蚁一样的匍匐在他的脚下,仰望他高山远之般的存在……
看着徒然颓废老实下去的玉仙人,周凛暗暗挑眉,不知怎么回事。不过,他也无心追究,让他服罪才是他想要的。
安静的大堂内,只有板子拍打**的沉闷响声,这让几个衙役暗暗合并双脚、挺直脊背,对周凛的敬畏之感直接突破天际,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等到板子打完,周凛开口道:“玉仙人,你可服罪?”
玉仙人趴在地上,豆子大的汗珠从额上滑落,盛气凌人的气势已然不在,他无精打采的抬起眼皮,“……本君服罪。”
周凛松口气,让师爷将写好的罪状呈给玉仙人,看着他哆嗦着手臂,最终按下手印。就在这一刻,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雷声,随后便是狂风大作,本来已经冒出晨光的东方顷刻间被滚滚乌云遮蔽,噼里啪啦的倾盆大雨顺势而下。
周凛抬头,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凉湿气体,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对比周凛还算平淡的表现,漷县郡本地的百姓却是激动的难以名状。那几个衙役直接抛下大堂奔出门外,高呼着迎接这场大雨。堂后的陈贤愣是苏醒了过来,被大夫搀扶着踉踉跄跄的奔出门,捧着雨水泪流满面,完全不管身后丝丝染红的里衣。而漷县郡本应熟睡的百姓此时也都跑出门,甚至有些汉子连衣服都没穿,他们大哭大笑着跪趴在土地上,捧着雨水和泥土大声呼喊着。
周凛走出大堂,来到大街上,感受着凉凉雨意以及百姓们狂喜的激动神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情。感受到他心情的方天云撑着雨伞来到他身边,笑的温柔的看着他。身后,陆山中仰望天空,神情莫辩。由鸿鸢变成的师爷一扬手,变回原来的样子,靠站在柱子上,看着雨中的两人,面色柔和。地上,趴着的玉仙人勉强站起身,一阵闪光,他便消失了。
之后,大雨整整下了五天,香河的水直接涨满。待雨停后,汉子们笑哈哈的淌着泥水去地里栽种。现在虽然时节一晚,但能一分粮食是一分啊。
十天之后,郡守府内,陈贤激动的跪拜在周凛面前。
“周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漷县郡无以为报!”
周凛赶紧搀扶,“快快请起!陈大人的伤势还未痊愈,还是回房歇息吧!”
陈贤蹒跚着站起来,擦掉眼角的老泪,“下官听说周大人要回京,特来送行。”
周凛摆摆手,“无碍,陈大人还是回去好好歇息吧。”
陈贤摇摇头,从身后的小厮手中拿过一个锦盒,郑重的递给周凛,“这是本郡百姓的一点心意,还望周大人笑纳。”
周凛忙推辞,“这可使不得!这是本官的分内之事……”
“大人!”陈贤严肃着一张老脸,认真的看着他,“您放心,这里面不是贵重的礼物,只是我们漷县郡百姓的一片心意。”
周凛一听不贵重这才接过来,“那本官就不推辞了。”
陈贤笑了。
走出郡守府,迎面便是漷县郡百姓或老或少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这是?”
陈贤侧身,只道:“大人请。”
感受到众人的心意,周凛面色柔和的向前走去。
“大人一路保重啊!”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婆婆哭着说。
“保重啊大人!”一个没有牙的老大爷被孙子搀扶着冲周凛摆手。
“大人,有时间就来我们漷县郡看看啊!”一个俊俏的小妇人一手擦泪一手挥手绢。
“大人,我们漷县郡乡亲是不会忘了您的!”一个粗壮汉子垂着胸口高喊。
“不会忘了您的!”身后一群汉子跟着喊。
就在百姓们带着哽咽的送行声中,周凛眼眶发红的一直走到城门口外的凉亭中才登上马车,东行而去。身后,是一直目送他的百姓们。
不同去时的炎热,回去的路上是越走越冷,等到京城的时候天空已经下起了雪花。周凛冻的差点捂着棉被进屋。简单收拾后,他就带着折子进宫禀告,却半路上被一个面生的太监拦下了。
“周大人,您还是请回吧。”
“什么意思?”
“宫中诸事繁杂,还请大人回府修养,听候差遣。”
周凛皱眉,又套了几次话,但那太监愣是一字不说,只让他回去,哪怕他塞了银子也是一字不露。无奈,他只能打道回府。
回到府中,见到暻叔正指挥着奴仆们打扫院子。虽然这些仆从自周凛离开后一直没偷懒,但暻叔还是想让自家宅子更干净,更符合他家少爷英明神武、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身份——啊,现在已经不能是少爷,而是老爷了。他家少爷也是当官的人了,怎么再能叫少爷,太有**份了!
周凛见他忙这儿忙那儿,一刻也不见消停,便出声道:“歇会儿吧,暻叔。”
“诶,马上歇。”暻叔笑呵呵的这么回答着,但扭头就让某个小厮去扫雪了,让某个丫头去厨房打下手。
周凛扶额,对于他家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猖狂”的暻叔他已经无奈了。就在这时,刚从外面回来的方天云正好看到周凛,眼睛一亮,直接拉着快速进了屋。
“怎么了天云?”
方天云关好门,兴致勃勃的倒好茶水,满脸坏笑说:“哥哥你知道吗?京城里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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