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头飞快地走,刚转进走廊便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我抬头,竟然是祝仁华,顿时松了口气。
“怎么了,慌成这样?”祝仁华问我。
“刚刚遇到个怪人。”我说。
“什么样的人?”祝仁华开始望向我来的方向。
我也跟着回头,“就是那树下的……咦,刚刚还在那里的。”
心头一凉,刚刚该不会是幻觉吧?
是幻觉还好,反正我是病人,就怕是大白天遇见鬼,那才可怕。
祝仁华说:“你真的不想回去再看看你姐姐吗?”
思索片刻,我坚定地摇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我像是喘不过气来。”我不安地望向祝仁华,“你说,我是不是个坏人?”
祝仁华微笑说:“对某些人来说你不是,但是对某个人来说,你一定是。”
突然间开始听不懂祝仁华的话,我摇头苦笑起来,“走吧,我不想在这里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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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我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时候,看见护士们无端开始骚动。
我疑惑地问身旁的祝仁华:“她们……怎么了?”
祝仁华唇角微微弯起弧度,“医院来了位新病人。”
我翻了个白眼,“哪时候护士姑娘们这么热情了?”
祝仁华笑而不语。我打了个哈欠很自然地靠在祝仁华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我似乎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新病人是一位中年妇人,看见李如花就发疯,扯她的头发还挠了她的脸,我开心极了,最后我竟然一个不小心还把自己笑醒了。
醒了之后,我发觉自己枕在了祝仁华的腿上,我看向祝仁华的脸后,顿时抹了把口水坐直了起来。
“我认得你。”我说。
看着他穿着跟我相同的病人服,我发现自己推断真的没错,他果然是有病的。
他依旧像那天一样,冷着一张脸,“你认识我吗?”
我点头,“前两天在私立医院,你不记得了吗?”
他摇头,“没有,我从来没见过你。”
他果然病得不轻啊。
我耐心地提醒他,“那天在私立医院的树下,我们坐在长椅上,我们说了很多话,你再好好想想?”
他依然摇头,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扫,“真没有,你认错人了。”
说完,他起身要走,我伸手拉住他,“不可能的,那天我要走,你却拉住了我,你还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来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不认识我这件事情,让我非常在意,甚至有点隐隐心痛,我始终觉得他不会忘记,也不能忘记我。
他低头看了看我放在他手腕上的手,然后又望向我,“那你那天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了吗?”
我摇头说:“没有,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但是我的心里有喜欢的人。”
他笑了笑,笑容却没有温度,“有的时候,你以为你喜欢的,未必就是你喜欢的。”
说完,他又冷冷望着我,我尴尬地松开了他的手,他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我在心中感叹,好像还没谁能把这精神病人制服穿得这么像个正常人的。
我想,对比医院里流口水的,胡乱唱歌的,扣子总扣错的那些病人,他除了记忆力不怎么好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大的毛病吧?改天我得问问祝仁华。
又到了每天吃药的时间,护士让我们排好队,把药发给我们。护士们怕病人不吃或者偷偷扔掉,会看着我们吃完之后让我们一个个张嘴检查。
我看到那个男人排在队尾,一脸的面无表情,像是别人欠他黄金万两似的。护士把药给他,他看了看竟然露出一丝冷笑。
护士温柔地说:“这是你的药,吃下去吧。”
他仍然不为所动。
我不安地凑了过去,站到了他的身边,仰头说:“你只要把它们放到舌头上,然后把水喝下去,一仰头就咽进去了,一点也不难。”
说完,我拿过水准备为他做个示范的时候,祝仁华却匆匆赶来了。他在护士耳旁低低说了句什么,护士连连点头,然后那个男人便冷着脸转身离开了,祝仁华拍了拍我的肩膀之后便也急忙追了出去。
这个病人好怪,祝仁华也有点怪,护士也开始怪了呢?这都是怎么了?
晚餐之后,病人们聚在大堂看电视,原来小旭最爱看电视了,一边看还要一边给我解说,而且不管我爱不爱听。自从他离开了,看电视的时候我觉得安静多了。
今天晚上那个新病人却坐在了我的身旁。
我侧首望他,“你的药最后吃了吗?不吃药病是不会好的。”
他没瞧我,也没理我,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后来陆陆续续的病人都回去睡了,我也要起身的时候,他却一把拉住了我,“陪我。”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屏幕,要不是他的手握在我的手腕,还真不像是在跟我说话。我本来不应该答应的,可是他的声音像是有种我无法抵抗的力量,让我一点也不想反抗他,竟然真的乖乖坐了下来。或者我只是有点同情这位新来的寂寞病人,这么一想,我真觉得自己挺善良的。
只是,他让我陪她,却又一言不发,仿佛真的认真在看着电视。
我也放松下来盯着屏幕。
一部非常老的黑白电影,最后结局的画面是男人跟女人在拥吻。
我觉得有点尴尬,将脸转向了一边。
“没试过?”他突然间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脸皮发烫,却忍不住嘴硬,“怎么可能?
他突然就低低地笑了,“没试过,我们就试一试。”
“试”字刚说完,他竟然伸手勾住我的下巴,将唇覆上了我的唇角。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他离开了我的唇边,笑说:“要不来一次像电视上的那种吧?”
我侧首望向电视屏幕,那对男女还热烈地吻在一起。我起身想逃,却被他拉住,下一秒,他又一次侵犯了我,而且慌乱之中,我感受到他的舌尖探进了我的口中。
我脑袋像是被扔了颗□□,忙用力推开他。
“神经病!”我气疯了,恨不得将凳子举起来扔到他身上。
他笑意渐深,“这里确实都是神经病,包括你我。”
我气得双手颤抖,半晌才想着逃离大厅。
第二天,我就跟祝仁华说这个病人怎么怎么讨厌,当然他侵犯我的事情,我却没好意思跟祝仁华说,因为太尴尬了,实在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没想到,祝仁华只是微笑,仿佛这一切都是正常无比似的。
最后,我气馁地转开了话题,“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祝仁华收下笑意,认真地说:“我想……应该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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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知道了新来的病人的名字。
段云夏。
当这个名字在我耳旁回荡的时候,我真的仿佛在很久之前听过这个名字,而且隐约还很熟悉。
他这个人很讨厌,最讨厌的就是总是占着我最喜欢的长椅。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跑到树下问他:“喂,你到底是不是认识我?”
他扬眉,“为什么这么问?”
我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摇头:“就算是认识,像你长得这么普通,我也不会记得。”
“你……”我气不过,便在他身侧坐了下来,“这张长椅是我的,你可不可以去别的地方坐?”
他不紧不慢地说:“就算是你的又怎么样,我就是愿意坐在这里。”
这个无赖!
看样子,我真的拿这个叫段云夏的男人没办法,于是,我觉得用迂回战术,“对了,你到底是什么问题被送到这里的?”
他眼神一滞,目光凉凉落在我身上,“你猜呢?”
我想了想,“不知道自己是谁?喜怒无常?有暴力倾向?”
我说了一串,他依旧面无表情望向前方。
“那我猜不到了。”我说。
他侧首望我,“有一个女人三番五次不记得我,我很生气……”
我吃了一惊,“你不会是杀了她吧?”
“……”
其实医院里还真的有因为杀了人被鉴定出精神病的,突然间,我有点惊恐地望着他。
他眯起双眼,“你不是精神病还真对不起正常的人。”
我嘿嘿一笑,“那你接着说。”
他站起身,“我为什么要跟你说,你也不是我什么人。”
突然间心里头一疼,却不知道为什么疼,我愣了愣神后说:“我们既然在一个医院,那就是病友,你可以把我当朋友的。”
他突然回头望着我,眼神中像是散发着深浓的怒气,“我没想过要跟你做朋友。”
这个喜怒无常的人突然间吓到了我。我胆怯地垂下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秒之后,竟然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开,我开始不安,不过片刻之后,我为拥有了一整条长椅而雀跃,连忙将自己躺下,并且还闭上了眼睛准备睡一觉。
第二天,小旭带着太□□娜来看我。
安娜上前就挽着我的胳膊说:“最近气色不错嘛,好像还胖了一点点,不错不错,你长点肉还真是难的。”
安娜好像跟我异常熟络,每回看到她,我都莫名觉得特别地高兴,比看到小旭还高兴。
只是这一天,安娜看到段云夏之后,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还不停地想往我的身后藏。
“你认识他吗?”我转头问安娜。
安娜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最后无辜地望向小旭。小旭说:“有点眼熟,不过,我们不认识。”
段云夏却远远地走了过来,冷着脸对我说:“祝仁华找你。”
我“哦”了一声,连忙往祝仁华办公室跑,等我回头的时候,却看见小旭跟段云夏站在树下分别点上了一支烟吸了起来。
我挠了挠头,却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祝仁华,连忙问:“你找我吗?”
祝仁华微微一怔,“没有啊。”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是段云夏故意支开我来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