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应笑歌

风声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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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吾忧正色回答道:“是!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十岁,在这之前他对我而言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叫‘魏言秣’的符号。可是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这个符号会出现在我眼前,他具体化了,而我最先记住的就是他那双眼睛,含着笑意,但是冷得叫人心惊。我想不明白,什么样的人在心里充满仇恨的时候还能笑的那样张扬明亮?既然可以露出那样的笑容又为何消散不了心里的恨意?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应笑歌摇了摇头,她说:“我不知道,也许??????是恨得够深、恨得够狠。”

    魏吾忧笑了,眼角眉梢带了淡淡的倦意,他低着声音说道:“是,他便是这样回答我的。因为恨极,所以要让所有他恨的人看到他过的好。从那之后,无论他做什么事,无论他杀什么人,无论他受什么苦,他眼中总是带着笑,就像现在的你!”

    应笑歌在一直认真的听他说话,认真到忽略了魏吾忧何时来到她身边的,知道一只冰冷的手指抚上她眼角的温润,她蓦然一惊。错手挥了出去,“啪”的一声打在他修长的手上,下一秒她便怔住了,而他却是微微一笑,收回手,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不想你像他一样,因为仇恨而露出虚假笑容,哪怕那笑容如何明亮、灿烂。”

    应笑歌半垂着眼眸似笑非笑低声说道:“我也不想。”

    魏吾忧的气息在身边低低的萦绕,像清晨薄薄的雾气,太阳破云而出的一刻便无法避免要消散,甚至哪怕一阵风吹过都会消失。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良久之后应笑歌仿佛听见他微微的叹息声,然后一直修长的手抚在她的头顶,无声的揉了一下,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应笑歌吃惊的抬头看着他,映入眼的却是一双含着遗憾、无奈的眼眸。

    “魏吾忧??????”

    魏吾忧笑了一下,温文尔雅。他默默地收回抚在她头顶的手,幽幽的说道:“所有的人都说我像他,可是我知道我不像,我与他,同出魏氏一脉,他的父亲与我的父亲是孪生兄弟,可是我改变不了他,甚至是他的一个决定。”

    应笑歌怔住了,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她很不想相信心里浮现的那个想法 ,可是直觉告诉她,那样的荒唐的想法很有可能是事实。

    “魏言秣是晋阳公主的??????”

    魏吾忧低低的说了一声:“是!”

    应笑歌沉默了,心里堵得厉害,一时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人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可是杀死他父亲、兄弟、手足的却是他的母亲,那一年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却是因为另外一些至亲的人。

    这样的恨,要如何去消散?

    她默默的看着魏吾忧,看着他无奈的眼眸,看着他略带苦涩的表情,耳边回荡着他宛若游丝的呢喃贴身小秘误睡腹黑总裁txt下载。

    “初来魏家的时候他其实并不常笑,只是默默的看书、练功,那么小的孩子,一天八个时辰,除了必要吃睡,竟然一刻都不愿停。如果一直这样活着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吧?我曾这样想过,可惜啊,魏家那样的地方比起皇宫的血腥残忍也不遑多让,都是充斥着阴谋算计的地方。”

    “魏家之所以能容他,不是因为他身上流着魏衍泽的血,而是他身上承着魏衍泽富可敌国的财富。”

    应笑歌眉心一皱,莫非小皇帝说的那十分之一的财富真的存在?不对,皇帝说过他是在见过魏衍泽之后才有些相信这个传说,那时皇帝才多大?小屁孩一个而已,魏衍泽怎么可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他?除非??????

    魏吾忧眸色深沉的笑了一下,蔚蓝的天幕之下明媚的近乎妖冶的光线中尘埃浮动,恍惚了应笑歌眼中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容,唯有他略带冷意的声音低低的回荡在耳边。

    “也多亏那笔富可敌国的财富,天颐王朝那帮皇室贵胄才肯放过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父亲才有机会救下叔父最后一丝血脉,而我才有机会成为魏吾忧。”

    风乍起,吹动一池涟漪,吹翻她眼中最后一丝平静,应笑歌身体一软,纤细的背生生的抵着树干,硌得她背上的伤痛的极致,一身冷汗顿时冒了出来,可她却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哑着声音问道:“你和他??????你的父亲竟然这样做?!”

    魏吾忧笑了一下,却是少有洒脱,悠悠的说道:“是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是啊,有什么办法呢?

    这一刻应笑歌只觉得呼吸真正的被人扼住,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要从那样的地方救一个决计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的人,果然是没什么办法比一命换一命来的简单了,何况眼前的他与魏言秣到底是七分想象,何况少时,也许更像吧。

    “可是,你是他儿子。他要救人也不可以舍了你??????”

    如果魏吾忧真的死了呢,就算当时没死,可是这里是帝都,要杀一个孩子再简单不过,哪怕他是晋阳公主的“儿子”又怎样?

    “他不舍了我,又能怎样?晋阳公主想保住自己的儿子,父亲想保住叔父的血脉,天颐王朝需要一个魏家的质子。除了我,他还有其他人选吗?”

    魏吾忧后退一步,修长的手指在晴朗的光线里一挥,长袖浮动中,指尖落在他自己胸口,可是应笑歌的眼睛却只注视着他那双清澄的眸子。

    她哑着声音问道:“你不恨他吗?”

    魏吾忧怔了一下,神色平静的摇了摇头,他说:“我不恨,要知道这世上所有事情都是有果必有因,我是魏家的人,我与魏家原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如论如何我也姓魏不是吗?至于是魏言秣魏吾忧,又有什么关系呢?”

    应笑歌看着他良久不语,过了很久之后,她突然伸手将他抱住,就像往昔她抱着因为毒性发作而瑟瑟发抖的林子嫣一样,她想抱一抱这个可以温文尔雅、神色平静的诉说自己过往的男子,可是耳边传来的却是魏吾忧淡淡的叹息声。

    魏吾忧四肢僵硬的眨了眨眼睛,一动不敢动,只是随之而来的便是她身上特殊的清冽之香,宛若林间初雪,带着冬日最初的清寒和萧疏还有这几日在竹屋里浸染上的药香。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傻丫头,这有什么可在意的,不过是些往昔琐事。我不过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怨恨而陷自己于险地,无论因为谁都是不值得的,可我更不希望你因为魏言秣而卷入魏家或者皇家之事,那样终究是太危险了些,知道吗?”

    应笑歌像一只熊一样环抱着魏吾忧,小脑袋埋在他胸前,微不可及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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