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西合是对的。花实这小姑娘,别看她年纪不大,武艺上的造诣却丝毫不逊于西合,她竟能准确地抓住西门成的弱点,并能运用如此具有针对性的打法,将西门成的短板暴露到极致——
寡不敌众,是西门成最致命的弱点,小巧灵活,则是花实最大的优势;即便西门成拳脚灵活多变,却也绕不过花实令人眼花缭乱的左突右闪,他们二人一攻一守如此纠缠了近一个时辰,西门成除了体力被大量消耗之外,竟没能讨到花实半分便宜!
西门成额头上渐渐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花实见状甜甜一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上两眨,一只小脚便突然寻了个刁钻角度一伸!下一秒,堂堂成王殿下便被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西合努力将自己缩在人群里,掐着大腿憋笑,一张素来苍白的脸都被憋得通红!西门成则赶在人们反应过来之前,踉踉跄跄同手同脚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强做淡定地站回了西英身后,也就是西合旁边……
西合感觉到身边迫人的气场,将红着的脸一扭,便看到了西门成要杀人一样的目光!于是她赶忙悻悻地埋下头,然而不一会儿,又开始耸 动着肩膀偷笑起来。
不同于花实说要同司马竹比试美貌的时候,这一次,大殿上的众人没有人笑,也可以说,没有人敢笑,当然,天不怕地不怕的西合要除外。
西合一早就看清楚了西门起将初试规则改成这样的目的,左不是想要借用这种方式,探查一下羲和国中各大家族的实力罢了。而现在,出了个惊世骇俗的李夏,又出了个武艺超人花实,想是西门起有些坐不住了吧!思及此,西合冷冷一笑,其实不论今天这初试谁走谁留,获胜者,都只有他西门起一人而已,只因,一场初试下来,人人的底细都叫他西门起摸了个清楚,而他西门起呢?却没有人能摸清楚他的实力,光凭这一点,他们这些参选者,便都已经逊了一筹了。
良久的静默,然后是西门起的声音不冷不热地从王座上传下来——“下一位!”
西英已然是被花实的身手惊呆了,听到王令之后仍然大睁着眼睛呆呆地立着。西合见状赶忙推了推她的腰,这一推让西英腰上的万花筒将她不轻不重地硌了一下,西英这一硌之下方恍然道:“啊,王上!我愿派出我的贴身侍婢西合,来同成王殿下比武!”
西合早已胸有成竹,她抿嘴笑着向西门成抛去个略带抱歉的眼神,然而西门成好像依然沉浸在方才被花实小姑娘狠狠打败的挫败感中,目光依旧是直直地瞅着西英的方向。
“西英,”西门起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当真要如此吗?”
这句话有些奇怪,西合听之不由一愣,尚未待她思考出个结果,只听西英用略带疑惑的语气颤着嗓子答了一声是,然后,大殿之上所有的眼睛便都看向了西合。
西合做了个深呼吸,向西英投去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便手抚向腰间长鞭,她大跨步地走上前去。
西门成,终于能痛痛快快跟你打一场了!西合一笑,意气风发;西门成在对面抽着嘴角,居然有些无奈,西合啊西合,你是不是一早就像想跟本王打一场了?
啪!一鞭子抽在地上,西合眉眼一挑,眼中华彩倶现,下一瞬就携着长鞭以雷霆之势向西门成袭去,西门成脸色越来越黑心里越来越慌,只想着今天千万不能连连败在两个女子手下,而且还是比自己年幼的女子!
心中一慌,再加上方才同花实缠斗许久,西门成早已有些体力不支,拳脚上便难免生了破绽;西合得意一笑,长鞭在手中一个弯绕,真真是巧如灵蛇出洞,势如激流削石,在西门成反应过来之前,西合的长鞭就已经牢牢缚住了他的拳头!
“成王殿下,”西合眉眼弯弯笑得开怀,一双玉手轻松揪着长鞭两端,“我早就说你的拳脚败在‘单挑’二字,所以,还是认真考虑一下拜我为师的事情吧!”
“呵,”西门成极不服气地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西合,你若能就此打败我,我就拜你为师学习长鞭;并且还会带你去我的藏书阁!但你若不能……”
说到此处,西门成邪魅一笑突然将双手一绞,顺势就将西合的长鞭抓在了手中!
然而西合不慌不忙,反将朱唇一勾,仿佛觉得这样的西门成很有意思似的,“你就等着遵守承诺吧成王殿下!”西合一脚踏上西门成攥着她长鞭的手,于空中一个柳絮踏空,妥妥跨上了西门成的肩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她将翻身时夺回的长鞭向上一抻,西门成就啪的一声,被放倒了!
被,放倒了……
所以比试的最终结果,是西门成一大个人被打趴在地上,西合还坐在他的身上,帅气地抻着捆住了他的长鞭。
啪 啪 啪!连连的掌声从上方传来,西门起鼓着掌站起身来,口中赞赏道:“不愧是西丞的义女,西府的二小姐!当真是有胆有识啊!”
西合连忙起身,行礼道:“王上过誉了。”真好真好,她胜了,那就是英儿胜了!
“本王宣布——”西门起背过身去,缓缓说道。
听到这里,,西合激动地看向西英,就要宣布了!英儿获得参选资格了!
在西合激动的心情里,西英激动表情下,西门起负手而立,口中朗声续道:“西府二小姐西合,获得参选资格!”说完,他就再次坦然地坐回了王座之上。
徒留王座下大殿上的,这一片死寂。
一派死气沉沉里,西合努力把僵直的脖颈转向身后的西英,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西英那已然毫无感情的漆黑瞳孔。那是整整十年相伴里,西合从未见到过的,英儿她甜美如初的眼睛,却无丝毫波澜的眼神——
那是绝望的眼神,西合六岁那年在茅屋顶上楠大叔的眼中见过;那更是怨恨的眼神,西合六岁之后在父亲西丞相眼中时时都会见到。
于是楠大叔和西丞相的眼睛一时突然在西合眼前轮换,绝望与怨恨怨恨与绝望……西合一个趔趄,径直摔倒在光彩熠熠的大殿上,奕奕光彩里,是西门成从未见过的,西合失魂落魄的神色。
“王上!这是为何?!”实是不忍看西合现在的神情,再有就是唯恐自己担心的事会发生,西门成大步上前,质问西门起道:“王上!西合是以西英小姐贴身侍婢的身份入宫的,如何能参选礼人者?!”
“阿成呀阿成,”西门起手扶王座的雕花玉栏,声音里是一派颇感有趣的语气,“西合小姐是西丞的义女,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再者说,今天跟她同样站在这大殿之上的汪跃,更是自我羲和建国以来首位出身歌舞场的参选者,所以西合小姐绝对有资格参选!最重要的是,今次打败你的是西合小姐,并非西英小姐,竞选礼人者这样的大事,我还从未听说过可以找人代替自己来比试的呢!”
“王上!”西合在西门成与西门起的争执中终于冷静下来,她在大殿上一个叩首,大声道:“西合虽蒙丞相义父厚爱收为义女,但西合实在无心朝堂,只愿护西英大小姐平安顺遂!还请王上 将这参选资格赐予大小姐!”
“不必!”颤抖的声音,扶摇直上,仿佛要将西合的心都撕开一个口子,只见西英几步上前,昂起头高声道:“王上!西合既已比试完毕,接下来就该本小姐了,”西合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拽住西英的衣袖,想要安慰自己的妹妹或是解释这一切,可西英却看都未看西合一眼,仍旧高声续道:“本小姐愿与西门传殿下比试武艺!”
西合一僵,已然无法思考。英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西门成想要搀扶西合的双手一僵,一向冷静的脑子在西英如此突然的翻脸之下也有些糊涂,“西合,”西门成本能地察觉出其中必有隐情,但是他还是轻声安慰她道:“你放心,传儿自有分寸。”
西合只是呆呆地盯着面若冰霜的西英,说不出一句话。
“好!西英大小姐同西门传的比试就此开始!”王座上传下来西门起有些发闷的声音,只是西合不确定,这声音里是不是含了些幸灾乐祸看好戏的味道。
西门传与西英已纷纷站定,好容易从先前的转折中回过神来的众人,终于将目光转向即将开始的比试,所以并未有人看见,汪跃隐匿在人群中那张温婉面容上的,意味深长的一笑。
西英大小姐不愧是西英大小姐啊,不仅不会让人失望,反倒让人有意外之喜呢!看来,这次的宝真是押对了呢!
汪跃深深莞尔,目光所到之处,是西英抚上腰间万花筒的一对芊芊细指。那对细指之上,还涂着鲜妍明媚的朱红丹寇,再配上指下的霸道暗器,真真是明艳动人,暗意深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