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合紧紧捏住了拳头,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火烧火燎的感觉,“所以说,即便小白脸儿不做这个选择,也一样是死路一条吗!?”
“是不是死路一条……”李夏红着眼瞪向西门成,“你问问你身边的成王殿下不就清楚了?问问他,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西门成深深咬牙。
“怎么不说话了成王殿下?”李夏一抬手指向门外,那是王宫的方向,“方才是谁口口声声指摘那个所谓的‘王上’的!西门成我劝你,有些事不是你逃避了它就会不存在的!”
“西门起所做的一切,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西门成甩手道:“我只能告诉你们,他先是借医术世家李氏一族的药害死了先王,而后更是杀人灭口屠了李氏满门!”西门成看向西合,面露不忍,“你幼时在白衣坊护着的那个‘小白脸儿’,应当就是李氏一族的遗孤,李忱了;再由他近日在礼人者第一关期间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应当是为了报家族血仇才……”
“才接近我的。”西合抢过话头,深吸了口气,“小白脸儿有苦衷,这一点我多少猜到了,只是我没想到,他的苦衷竟苦到如此地步……所以,小白脸儿他一早知道礼人者竞选第一关是西门起让所有参选者找出他,从他手中夺得边境防卫图,因此他才一不做二不休火烧白衣坊,甚至不惜连同自己也和边防图一并彻底毁掉!”
“是的,但又不是,”李夏的双眼依旧迷茫而没有焦点,“西合你可知道,李忱他原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将所有奴隶提前撤出,这样反倒引起了汪照的怀疑,导致了如今没有将汪照的护卫队全军覆灭的遗憾局面;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就是为了你,方才那些从白衣坊撤出的奴隶都在谢你不是么?那是因为,他自建了臣仙楼以来,便时时地地都在以你的名义救济白衣坊的奴隶!这次的全员大撤退,打得也是你这白衣坊出身的西合二小姐的旗号!
然而,无论是司马竹、花实还是你成王殿下,你们哪一个不是说他抢了西合白衣出岫的冠首!可若非如此,如何能让白衣坊的所有奴隶听命,如何能让所有奴隶安全撤出?!”李夏满腔愤慨,双眼像是终于找到了焦点,只是这焦点竟像是火苗一样,火烧火燎,直从眼睛烧到心间。
西合看着这一双火苗,终于明白了方才自己那陌生的感觉是什么,是仇恨,深深的,不杀人流血就无法排遣出的仇恨。
“西合……”李夏吸了口气,似乎这样可以减弱眼里的火,“我知道你今天来找我何意,但是首先,西门传的解药我已经给了他,毕竟我的目的已达;其次,李忱他早就当着全部奴隶的面,将白衣出岫的冠首之位归还于你,所以不管你接不接受,眼下白衣坊被毁,这些奴隶,已经是你西合的私人武装力量了。”
“……西门成,”西合不答李夏,反倒向西门成道:“小白脸儿如此惨死,而他的血仇不得报,又多少有我的因素,我西合是一定要圆了他这个心愿的;我自同西英决裂以来,见识到了名利地位可以让一个原本天真不谙世事的人变得多么心狠手辣,更是见识到了那些小小的阴谋诡计可以让原本同心同德的人变得分崩离析,若是让西英做了礼人者,那我羲和国还谈何未来!?”西合字字铿锵,“我西合出身白衣坊,本就不会天真,如今更不会不谙世事,我要报仇,为了小白脸儿,为了白衣坊的奴隶,更是为了我自己十年的赤胆忠心!我的复仇,你拦不住的,毕竟西门起一定早就知道我现在掌握了整个白衣坊的力量,我若不反抗,只会坐以待毙,所以你……”
“我明白,我不会拦你,”西门成道:“王室之中,不争即是受死,眼下这样的局面,我猜西门起下一步就会寻个由头对你不利,好叫沉心公子的冤案从此死在活人的世界上!”西门成一双丹凤眼里尽是隐忍的担忧,“西合,我要保护你,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助你,所以你必须要告诉我,你说要报仇,要如何报仇?”
“我们那高高在上的王上,不是非要我参选礼人者吗?他以为利用完了我和小白脸儿的情义,就可以一脚把我踢开吗?”西合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西门成,“休想!我要参选,而且,我一定要做最后的胜者!然后用我手中的力量,换回所有奴隶的自由,让‘白衣坊’永远从羲和国消失!”
“你要废除奴隶制。” “你要废除奴隶制!?”
同一句话,西门成是意料之中的语气,李夏则是诧异至极的音调,西合颔首一笑:“果然知我者,西门成也。”
“我明白了,”得了西合这样的赞誉,西门成甚是欢愉,于是他负手笑言:“放手去做吧,我会帮你。”
“喂——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啊!?”李夏不达要领,只得在一旁急得跳脚,“就不能好好把话说清楚么!?”
“李夏我问你,西门起手下得力的亲信大都是什么出身?”西合问。“奴隶。”李夏答。
“李夏我再问你,西丰府上得力的下属都是什么出身?”西合又问。“当然还是奴隶。”李夏答。
“那么最后,司马法门最为厉害的法军是什么出身?”西合再问。“这……是司马家族的氏族子弟!”李夏终于明白过来,“所以说、所以说!一旦发起废除奴隶制的称号,那么西门起和西丰所仰仗的‘亲信力量’就会自行瓦解!而最后保存了实力的,只有一向不依靠外来人源的司马法门!到那时候、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能够手握一改乾坤的力量的,只有一向公正无私的司马法门!到那时候,小白脸儿的血仇,还有我西合被人利用的不甘,我相信司马法门会展现它百年来的魄力和公正!”
李夏面上露出一抹及浅及浅的笑意。
“我知道你不愿做这个审判者,不过……你就如此信任司马法门?”西门成一针见血:“礼人者初试在大殿之上你也听花实那丫头说了,司马法门现任掌法人是对西门起有青梅竹马之情并十年扶持之义的司马兰,若是司马兰……”
李夏猛地捏住了拳头。
“就是因为司马兰对西门起有青梅竹马之情并十年扶持之义,所以司马兰无论多么公正无私,多少都一定会心存怨恨;同理,无论西门起多么冷酷无情,对于司马兰多少都一定会心存愧意,这样的结果就是,只要司马法门威胁不到西门起,西门起对司马兰就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就是这点代价深重的‘愧疚’和‘包容’,正正成为我们跟西门起作对的利器!”
李夏的神色登时莫测起来,不过西合还是从她面上看出一丝戒备。
“哈,怎么了李夏?”西合张扬一笑,美艳的眉眼仿佛霎时被点亮,“你以为剖析人心只是你所长么?告诉你,我西合不是没有这种能力,白衣坊十年的血肉挣扎,这些东西与我而言又算什么!?我不过是不稀罕用罢了!我曾护了小白脸儿半年,半年时间足够我看清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想来最近发生的事情之所以进展到这步田地,其中必定多了你李夏的‘献宝’!”西合把眼一瞪,已是一脸怒容,“今天有些话,我们务必要说清楚。我说要复仇,确然是为了小白脸儿,但你不要妄想我会跟你联手!你的方式,太过阴险太过惨烈,我西合要复仇,自有法子!你我之后,再也不会像今时今地一般这样见面了!”
“联手?呵!西合你想得太多了!”李夏道:“你说我阴险?你也不想想王室之中有权势的人又有哪个不阴险!?再说了,沉心公子亲手教出的李夏要复仇,哪里还用得着你?就算你如今有了白衣坊的力量,你眼下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参选者而已!我要为李忱复仇,自然要倾尽我的一切,包括我所有的阴险毒辣!”
“道不同不相为谋!”西合高声道:“只是你记住,若你胆敢伤害我身边的人,就算有小白脸儿这层情分在,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李夏闻言深沉了眸色,面对西合直接的威胁尽是不以为意,只是那让人瞧不清的眼神,却像是在酝酿着什么,让西合同西门成心中一时生出不安。
“小夏!不好了不好了!”李叔健步如飞一脸的大祸临头,“酒客都在议论说王上可能要处死两个参选者!”
处死!?如此决绝!?
“李叔勿慌,”李夏沉声:“缘由是何?”
“据说是临阵脱逃,缺席了王上在礼人者竞选第一关结束后的训导,便是目无尊上的大罪,杀无赦啊!”
大罪?不过是利用完了,要寻个由头杀人灭口罢了!
“西合?”李夏冷厉一笑:“你不是说要用你的方式吗?那就先让我看看你的方式能不能保住你自己的命吧!”
李夏说这话显然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对策可以保全自身,那么西合……西门成担忧地皱起眉头,西合却对他道:“没事,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