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连行动无声,若非是感觉到手中那狠狠一拽,西合几乎都不能相信方才是王连从她手中抢走了长鞭!
而此时,他们一行六人已然渐入半边崖最危险的路段,迷雾渐浓,道路渐窄,西合悬起一颗心,惊魂未定地看着王连把玩自己的长鞭。
壮汉四兄弟似是察觉到了动静,纷纷从后面赶来,一看到王连把玩长鞭的样子,四人便立刻齐刷刷地跪下行礼!西合被吓了一跳,显然在场六人之中最为害怕的不是被夺了武器的西合,反而是那四个壮汉——
“大人息怒!属下知错!!”
王连却吝于瞅上他们四个一眼,只随意道:“起来吧。”尔后他抬眼看向西合,“你们四个还不快起来,别吓到了我们的王后;再者说了,本大人要是真的只靠你们四个不中用的东西保护,只怕早就被汪越那个小子给处以极刑了!”
“属下蠢笨,不能为大人解忧!!”
“我说过了,快些起来。”王连很是不耐。
“是!!”四个壮汉蹭的站起身来,严阵以待地立在王连两侧,都拿了警惕的目光死盯着西合。
西合就很无语,拜托,看看她和王连,谁才是受害者啊!明明是王连抢了她的长鞭,而她却连抢回来都做不到,他们四个要不要如临大敌一样这么盯着她!?王连说的没错,凭他的轻功,完全可以自保,甚至于,完全可以从司马云空的手中自保!若是真靠这四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他只怕早就被人收走脑袋了!
看着王连气定神闲的样子,西合才终于意识到,王连带着这四个人高马大的下属在身边,不过是为了壮壮声势而已,至于他本人,则根本不需要他们的保护,当然,更不需要他们的脑子。
“王连大人,您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西合冷冷道:“如此气势如此轻功,怪不得不屑于跟自己的属下称兄道弟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双方现在已经达成一致了:我是必须要去八面城的,而你们正好也是要我去八面城,你们说不会对我不利,可是我若这么赤手空拳地任由你们控制,我怎么能相信你们呢?”西合向王连伸出手,“现在我既见识了王连大人的武艺,便也有了自知之明,就算我拿着我的长鞭也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把我的武器还我,有了最起码的安全感,我才能保证让自己配合你们。”
“这是讨价还价吗?”王连突然笑了,却比不笑时更冷,“恕我多嘴西合大小姐,既然有了自知之明,就该清楚地明白,就算是长鞭在手,您也不会得到最起码的安全感。所以……”王连上前两步,当着西合的面将长鞭揣进了自己单薄的怀里,“所以何必费事呢?”
“你!”西合生平头一次,感觉到了武力的碾压——若要逃跑,她的轻功不足以胜过王连,若要硬碰硬,她的力量又决计不是四个壮汉的对手,汪越啊汪越,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
“另外……”王连凑过来,声音里似含了一份骄傲道:“能抓到你可不是因为我们幸运,我早就知道,你会选择从车队逃跑的,我们做的,不过就是在你逃跑的时候,跟着你来到了半边崖而已。”
“你怎会知道!?”西合又惊且疑,这个素不相识从未谋面的人怎么会对她如此了解!?
“这个嘛……自然是汪越他自己告诉我的啊!”是骄傲,他在骄傲,汪越是知道自己对西门成的情谊的,他自然知道自己不愿嫁他,而王连一定是从这个亲事中察觉出这一点,所以便笃定了自己一定会逃婚!这王连,真的是心计无双!
看着王连清秀的笑,西合实实在在感觉到了危险,虽然李夏和李忱也是心计高深,但是他们还有心,还有爱,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也就有弱点,而西门起就正是利用这个弱点,将他们置之死地……但是这个王连,从见到他到现在的几个时辰里,西合没有察觉到他任何弱点,相反,他清秀的人畜无害的面容就像一个完美的伪装,将他的心计统统藏起来,根本叫你猜不透他的心思。
“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罢!”西合破釜沉舟道:“你同汪越有仇,是什么样的仇?你又要如何报仇?将他来之不易的王位夺过来,还是要他身首异处?但是你要知道,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帮你。汪越是我兄弟,或许你不会理解江湖中的兄弟情谊,但是在我西合这里,就是我不会帮你做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情。我去八面城,只是为了找我的未婚夫,然后回到羲和国,为我另一位兄弟和羲和国的未来报仇!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我西合言出必行,如果你现在觉得我已经没用了,那就给我个痛快!”
西合一席话,让四个壮汉皆吃了一惊,不过王连却依旧神态自若,“不愧是西合大小姐,我听闻大小姐因生父之故,因此是在白衣坊拼杀长大,果然豪气冲天,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只会弹琴绣花。大小姐放心,我们的目的不过是要您在众人面前当众悔婚罢了,这也正是您一心要做的不是么?”
西合就很诧异,这王连所想怎么跟她所想处处相同,还是说,他根本就是猜到她所想,这才照本宣科先抚慰住她呢?
“你既说‘当众’,那就请解释一下,这‘众’都是指的谁人。”西合道。
“望硕国,述政殿,所有文臣武将。”王连简短道。
是了,望朔国不像羲和国一般三权分立世家掌权,而是通过考试选拔官员,再予以权力,所有权力尽数掌握在王上手中,因此王位之不可动摇,也就可想而知;但是,这样的制度有一个最大的缺陷,那就是王上一定不能犯错,否则,他将面临上至大臣下至平民所有人的声讨,因为,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一步行差踏错,便民心倾覆。尤其是在汪越初初复国伊始,这样的关头一旦失了民心,只要些许不利的流言,王位所属,便有更迭的可能!
但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汪越做错了事的基础上,西合不解,“我当众悔婚,就能让所有文臣武将反了汪越,让你如愿吗?”
“我能不能如愿就不是大小姐您该操心的事了,”王连负手而立,“怎么样,如此简单的事情,大小姐应该做得到吧!反正您都是要悔婚的,不当众悔婚,又如何能得到自由呢?”
西合蹙眉,当众悔婚,不仅会抹了汪越这个望硕新王的面子,而且此番是和亲,若是由她单方面毁约,极有可能给羲和国带去战火,而羲和国早已内忧,若战事骤起,而王室正统血脉除了西门起无人在都,那么待西门起被推翻,届时各大世家一定会为王位开始不死不休的争斗,羲和国必灭国矣!
不行!即便推翻西门起必得两国开战,也必须等她救出西门成或找到西门传!
“我可以当众悔婚,”西合爽快道:“反正如你所说,我本就是要悔婚,只是我有一个条件——帮我找到我的未婚夫婿。”
王连若有所思:“西合大小姐,只怕不是要‘找到’,而是要‘救出’吧!依我看,你那私定终身的未婚夫婿,是被汪越给抓了吧!”
“没错,”西合痛快点头,表示已经习惯了王连读心一样的心智,“这就是我一定要在送亲队伍之前赶到八面城的原因,届时我会再以随行侍婢的样子混入队伍混进王宫。原本我是打算暗中找到汪越让他放了我的未婚夫,不过我也担心今非昔比,他未必会顾念旧情。”西合一想到西门成,就心急如焚,“所以应了你的要求,或许还能为他挣得一线生机。不过……”
“不过大小姐要的,是双保险?”王连道。
“不错,”西合坦然,“你能保证,一定让他完好无损地回到羲和国吗?”
“自然可以,”王连自信道:“敢问大小姐未婚夫的名讳?”
“我如何信你?”西合不答反问。
“其实,我是望硕国……”
“大人慎言!!”王霸警告道。
“大小姐既然已经坦言一切,我也没有必要再隐瞒,毕竟整个望朔国都知道我与汪越敌对,就算我不说,大小姐一入望朔国国境,也会从四面八方获悉的,”王连解释道:“其实我是望朔国一国丞相,所以,大小姐应当相信我,我王连有这个能力救人;再者说,前来和亲的准王后不仅当众悔婚,而且还跟着情郎私奔而去,这样的消息于我而言反而是锦上添花不是么?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好,一言为定!”西合道:“不过我要你在我当众悔婚之前就救出西门成,只要见到了人,我当即就会在你们述政殿上当众悔婚!你,做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