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妃祸天下:夫君,悠着点

第156章 借机除王连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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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啷!!

    长刀在述政殿的抛光石砖上狠狠弹了两弹,然后便终于在死气沉沉的殿里默然无声,西合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一脸愤恨的汪越,他的手正停在她雪白颈项的血痕旁,堪堪取代了方才长刀的所在。

    “王后这是想畏罪自尽么?”汪越的声音冰冷,却盖不过他面上似火的愤怒和痛苦,“押下去,打入地牢,孤要亲自审问!!”

    西合仍面无表情,只是这次却顺从地任由自己被护卫制住,毫不反抗地被押离大殿。离开之际,她最后看了一眼拖着数十斤重铁索的西门成,继而微微一笑,似是春水终于破冰,含了无尽慰藉。

    汪越痛苦地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述政殿上已然没了西合的身影。

    “王上!快传医师!这位姑娘还是血流不止啊!!”汪跃一边查看王座上的宝儿,一边急道。

    汪越冷淡地挥挥手,似是根本没将那被血染红的王座放在眼里,但得令的护卫却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显然是担心那挡刀之人许久,早就想寻医师来了。

    “王后的事,待孤亲自审问后再做定夺,”汪越声音沉沉,却足以让满殿的臣子和放归奴隶都听个清楚,“至于你,王连丞相,你要作何解释啊?”云淡风轻的语气,汪越似漫不经心般踱回到王座,然后极其优雅地,坐在了那个被鲜血染得斑驳的王座之上。

    臣子们,无论老幼,皆被满殿的血腥气和汪越的戾气给吓得闭口不言,饶是王连再功高再得人心,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已没有一人敢再为他出头。

    王连面色从容,竟是直接往地上一跪,在石砖上重重一个叩首,复抬头时,默然无话。

    “丞相大人这是做甚?”汪越扶了扶玉质王冠,自王座上起身,好给匆匆赶来的医师腾出足够空间医治宝儿,尔后他缓缓走到跪地的王连跟前,居高临下道:“众所周知,自平乱之战被孤从战场上召回之后,丞相大人便一直对孤愤恨不已,如今,竟然不惜命人刺杀于孤!杀了孤之后呢?之后丞相大人又待怎的?身披王袍手握重军,不顾望朔国千百战士的性命,再次同羲和国开战吗!?”

    众臣倒抽一口冷气,战争的阴影在望朔人心中早已成为血肉模糊的疮疤,无论是当年的两国决战,王室被灭,上万望朔人被俘,到最后在白衣坊自相残杀到只剩下这不到千人;还是刚刚才过去不久的半边崖“平乱一战”,都无异于将国破家亡的疮口又一次狠狠撕开!而王连,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丞相,这个手握兵权满腔热血的将领,一直都在大力主张越过半边崖攻打羲和国——他们的王上没说错,这的的确确是众所周知的。

    于是最终,死寂的述政殿里,无论是老臣还是初出茅庐的年轻臣子,都主动闭紧了嘴巴。若说方才是不敢为王连说话,现在则是没有人再愿意为他说话。

    不是不能理解王连一雪国耻的热望,望朔臣民,哪个不想灭了羲和国好报仇雪恨一雪前耻?!然而复国之初,望朔国好容易才被扶入正轨,臣民心中的疮口好容易才止了血结了痂,即便望朔国的军队被国耻磨练成了虎狼之师,但若是再来一场“两国决战”,到时又一次流血漂橹饿殍遍野,那好容易才给了望朔子民一丝活下去的希望的这个朝堂,面对一国殷切支持它的子民,又当如何自处?!

    “哈哈哈!哈哈哈哈!!”放肆的笑声一下子打破了述政殿的死寂,西门成笑直了身子,数十斤铁索伴着他的笑声撞击不止,竟是生生将述政殿拉到了可怖的气氛中去!

    “西门成,你笑什么?”西合一离开,汪越心中就完完全全只剩了愤怒,且这愤怒完全跌至冰点,对着原本就厌恶至极的西门成时,便更是冷得可怕,“不过也对,对于一个被自家王兄抛弃的棋子来说,如今竟还能苟延残喘,想必让你很是庆幸吧!!”

    “哈哈哈哈!”西门成笑得沧桑又洒脱,“你以为我会因为西门起那样的兄长而难过么?倒是你,望朔国的王上——你先前是怎么看我羲和国的?!说我羲和国内忧外患,早晚自取灭亡!我是笑啊,笑你口出狂言!看看你自己的国吧!王上和臣子还不是照样四分五裂!?你们又有何面目大言不惭地抨击我羲和!?本王这笑,更是笑我羲和国有你这样的对手,看来我羲和又能将国祚绵延上个几十载啊哈哈哈哈!!”

    啪!!

    “西门成,认清你现在的处境!!”汪跃自王座旁冲下来,狠狠甩了西门成一耳光!“别忘了!你那王上为了他自己的王座,可是不惜卖了你和你那数万将士!!就算我王此刻下令杀了你,羲和国那边只怕还会拍手称快呢!!”

    汪越轻轻抬起手,打断了自家气急败坏的王姐,“西门成如何处置,孤自有道理。来人,将之带下去关回原处!”

    “至于你,王连丞相,”汪越冷冷瞥了眼一言不发的王连,“西门成有一句话说的很对,羲和国如今比之当年国力日渐衰微,就是因为王上和臣子的四分五裂,我望朔绝不能重蹈其覆辙!!当朝刺杀王上,按我望朔国律法当斩,但,孤念及你为复国所做的贡献,便留你一命。传令下去——丞相王连,因弑君之罪罢免官职褫夺兵权!流放日月村养老!!”

    呵,真是王恩浩荡,他王连正是大好青年,却要就这样“被养老”?

    众臣不敢窃窃私语,只好用眼神你来我往,王连心中波涛汹涌,然而终究还是无话,因为,是不是他做的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王上认为你弑君,那你就是弑君。

    而对于一个弑君之人,被王上留了一命,还能到日月村这个钟灵毓秀物产富饶的地方去养老,可不就是“王恩浩荡”么?

    “庶民王连,谢我王恩典!!”再一叩首,叩的却已不再是王,而是自己殚精竭虑了十余年的望朔国朝堂。

    他并不清楚这是不是西合同汪越的交易——西合诬陷他,汪越再正好借“弑君之罪”除去他,然后西合便可以达成所愿,让汪越还西门成自由——他清楚的是,汪越的确借机除去了他这个政敌。

    政敌不是仇敌,所以他从没为自己的身家性命担心过。汪越身为王上,要的只是推行他休养生息的国策,但只要有他这个主战的立在军中,军队就不可能完全属于他这个王。

    毕竟,当初里应的是他王连,军队信赖的也是他王连。

    礼毕,起身,褪去官服,摘下官帽,王连一身里衣就转身出了殿门,临行之际,却又漫不经心道了一句:“日后王上若有需要,庶民随叫随到!”

    汪越闻言气势汹汹地一甩袖子,却在转身走回王座的时候勾出一个笑来,王连,情势所需,你又宁折不弯,孤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岂料这一笑被悠悠醒转的宝儿猛然看进了眼里,失血过多的她突然就开始呻吟,那呻吟时而瑟缩时而尖利,实是让听者都感觉到了切肤之痛,再加上她本就生得唇红齿白,配上如此可怜的作态,生生让在场的人恨不能替她承受痛苦!

    “王上!这姑娘未救我王舍身挡刀,实是勇气可嘉忠心可表啊!”一老臣忍不住站出来为宝儿美言。

    “不错!那羲和国美其名曰送了个‘礼人者’来同我王成婚,但这‘礼人者’不光有名无实,反而还出了眼下这等事,王上定要严惩不贷!”又一老臣义愤填膺地站出来道:“我望朔国眼下虽不宜开战,但警告是一定要有的!依臣看,王上不如同这位姑娘成婚!这姑娘是放归奴隶,原也是我望朔国的好女儿!绝对要比那敌国来的‘弑君者’可当大任!!”

    此话一出,满朝哄然,四下响起的,竟然都是支持之声!宝儿的呻吟声声萦耳,汪越这才明白过来——西合的刺杀,本就是场戏,既然是戏,那戏中之人,便自然由西合安排,这姑娘的以身救王,原来不仅是给她一个“刺杀失败”的变数,更是要给他一个“备用王后”!呵……汪越眼中情绪翻涌,一时间竟是看不出悲喜。西合啊西合,你还想得还真是周到啊!

    “够了!!”如火的愤怒又一次在汪越身上炸开,“传孤王令!所有放归奴隶,人人皆赐良田房屋!尔等要好生安居乐业,在母国的土地上休养生息!至于这位姑娘,她因孤受累,孤自当为其好生医治!她的亲人也暂留王宫,待她痊愈再行赏赐!!”

    “王上英明!!”

    汪跃瞥向忙得满头大汗的医师,老医师似乎依然使尽了浑身解数,忙得焦头烂额却还是没能让宝儿止住痛苦的呻吟,汪跃暗自翻了个白眼,挑着臣子们高声齐呼的当儿轻声道:“不必忙了。”

    汪越冷冷盯着还在呻吟的宝儿,继而广袖一挥,高声道了一句:“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