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言儿怒喊着,“放开我啦——”的叫声还隐隐传来,可言平珏一点儿也没听见,此刻,他的眼睛只看得见慕容雁平静安稳的睡容,他的耳朵也只听得见她规律而悠长的呼吸声。
他爱怜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娘子,从她的如云鬓发、浓密长睫、巧鼻朱唇,一直到尚看不出有隆起的腹部,他的目光梭巡过她身体每一处,每一眼都蕴藏着无限情意。他松开右手,为她拂去复盖在额上的发丝,然后温柔摩挲她的脸颊。他真是太高兴了,高兴到不如要如何表达他的喜悦和感谢。如今真相水落石出,杀害絮儿爹娘的凶手也死了,她总算可以了一椿心事,而他们两人也可以再像以前一样在一起——不,是三个人,还有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儿呢!
望着她消瘦的脸庞,他不禁责备起自己,这些日子来,絮儿一个人承担这许多事,心里必定非常痛苦,不知她知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他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温柔注视下,慕容雁掀动眼睑,缓缓睁开双眼。
言平珏微笑看着她,见她睁着一双清澈大眼,疑惑地望一望四周,又疑惑地看了看他,好像不认识他似的。
看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她轻蹙起眉头,问他道:“你是谁?这儿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
※※※
半个月后
这日,言平珏应谷长松之请来到了松林庄。半月前,他们一行人自雪山各自回家后,谷长松便穷尽心力寻找医治慕容雁失忆之法,半个月来,他翻遍古籍多方研究,总算不辱他续命丹的封号,钻研出医治之法。
大厅里,言平珏和谷长松两人相对而坐。谷长松先向他解释,“我因为顾忌有夫人在场说话不方便,才会劳王爷走一趟松林庄,请王爷别见怪。”
言平珏急忙道:“前辈千万别这么说!蒙您费心,平珏铭感五内,无以回报,您再这么说,岂不令平珏更加过意不去。”
谷长松原也是豪爽性格,素来不喜世俗之繁文缛节,但因看在言飞同自己女婿——邢笛有交情的份上,这才会顾虑到双方身份之别,语多尊敬,现下一听他这么说,便也快人快语地道:“好、好,那我们谁都别客气了,就直话直说吧!”他也不罗唆,立刻道:“是,前辈请。”他当然知道谷长松此番请他前来,必是为了絮儿失忆一事。
那日雪山一战,絮儿清醒之后竟然什么事都不记得,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他。当时谷长松推断她是受了刺激因而失忆,在不知是暂时长期的情况下,亦不敢贸然下针医治,故他只告诉絮儿自己是她相公,决定先带她回王府后再从长计议。
“夫人这半月来未曾忆起点滴,我想若要她完全恢复记忆,必得求诸药石。”
“前辈之意,是已找出医絮儿之法?”言平珏求证道,他觉得谷长松话中似乎另有他意。
他点点头,“没错,我记得王爷跟我说过,夫人幼时因见爹娘遭杀害,亦曾丧失记忆,故我推断夫人之失忆除是因受到过大刺激,及面临严重伤痛以致无法接受,在保护自己是一种逃避心理下所生之反应外,还跟夫人本身体质有关。”
他毕生钻研岐黄之术,越是奇症他就越有兴趣。故说到此,他不禁面露些微得意之色,“这半个月来我翻遍史料,再根据夫人体质多所琢磨,现下已找出医治夫人失忆之法,只要施以针灸,再投以药石即可,只不过夫人现在怀有身孕——”听他提及此事,言平珏心头一惊,马上反问:“是会伤及腹中胎儿?”
“那倒不是。”谷长松拍拍他肩膀,要他别担心,甚至还开玩笑地道:“莫非王爷对我的医术没信心?”
他尴尬笑了笑,“前辈董别见怪,我不是这个意思。”谷长松见他自进门后便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和缓许多后,才又接着说下去,“医治夫人失忆之法虽说有些困难,但由我来下针……我倒是可以跟王爷保证,王爷毋需担心。
只是王爷可曾考虑过,现下让夫人恢复记忆是否为明智之举,我先前同王爷说过,夫人之前体虚全因忧心而起,若夫人在记起所有事情后仍无法释怀宽心,恐对她身体有害,加上夫人现在怀有身孕,只怕母子两人都会受其影响。”
言平珏完全没想到这一点,他只认为事情既水落石出,雪山独老又已丧命,絮儿大仇得报,自然会回到忻亲王府,可经谷长松这么一提醒,他倒也不敢如此肯定……是啊,絮儿性子一向刚烈,若无十足证据,单凭他们所说,恐难叫她信服,届时只怕她仍选择与忻亲王府为敌。
见他久久不语,谷长松也不催促,他捧起桌上茶杯细细啜饮,耐心等他考虑清楚。
就在他喝掉半茶后,言平珏终于抬起头来,他赶紧将手中茶杯放下,询问:“王爷决定怎么做?”
“嗯,我想一切就待孩子出生后再说,届时我会告诉絮儿所有事情,再让她自己选择是否要恢复记忆。”
※※※
十二月隆冬,天气虽然冷飕飕的,可京城里的街道是人声鼎沸、热闹滚滚,大伙穿着厚重大棉袄出外采买年货,除旧布新准备过个好年,心里头俱是暖烘烘的。<ig src=&039;/iage/9527/359811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