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如生那带着戾气的剑气已然到了慕容寂筱胸前!激烈浑厚的剑气逼得她全身衣衫猎猎飞舞。巨大的力量从剑心涌出,贯穿她的胸膛,她嘴角是临死前依旧平静的浅笑,轻轻地唤:“如生哥哥……”
恍然之间,便不是方才那个目光冷酷无情,举手之间便要穆如生死无葬身之地的慕容女将。
轰然巨响之后,慕容寂筱飞出一丈多远,终于踉跄跌入雪窝,喷出一口血来。
穆如生的心终究还是微微的疼痛起来,眼睛里涌出了说不清的神情。他自以为是给过她足够的机会了,可是他终究绝望,死无葬身之所在她绝情无意的目光里。
可是心,为什么却还是在这一瞬间疼痛起来?明明是她先想要了他的命的啊……
一丈之外,慕容寂筱踉跄着跌倒在雪窝里,剧烈咳嗽,血从她的嘴里不停的涌了出来,一口一口的吐在雪面上,染出大朵的红花。
可是她仍旧带着苍白的笑意,似终于解脱,终于卸下所有的重担一般,笑得心满意足。然后极力挣扎,撑起身子挪了过去,任凭血迹一寸一寸的延伸,终于拖到了穆如生脚下。
“如生哥哥……”她强撑着坐起,胸口汩汩的血液在寒冷之中微微冒着热气,她惨白的笑意如往昔一般纯真无邪,她望着穆如生,目光澄澈干净:“如生哥哥……你不要难过……”
她的脸苍白如纸一般,汩汩流出的血液带走了她身上的暖意,让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如生哥哥……离别,是迟早要来临的事情……死亡,无时无刻不在上演……而我们,终将会习惯……所以如生哥哥,你一定,一定不要难过……”她的声音也终于开始颤抖,终于越来越微弱:“如生哥哥……你从来不知道,曾经无数个时候的白天或者夜晚,身边有人还是没人……我都会……都会不由自主的,陷入对你的想念……那些年的流光溢彩,如生哥哥牵着我的手,在路上踢着石子走……”她陷入甜美的回忆,嘴角是明媚到极致的笑意:“那个时候……我们不懂得回头看看,也不懂得……不懂得想想未来……”
“咳咳……”一大口血从口中吐出,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仍旧面带笑意:“如生哥哥……那个时候多好……那时候,我们对着彼此笑一笑,看一看彼此紧握的手……就以为……就以为完成了所有的天长和地久……”
“寂筱——!”穆如生终于在瞬间崩溃,仿佛再也无法支撑,颓然跪倒在地,将慕容寂筱紧紧拥在怀里,大片的眼泪氤氲了寂筱带血的衣衫。
“不要哭……”冰冷的手指抚上穆如生的脸颊,轻轻地帮他拭泪:“如生哥哥,你相信寂筱……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不爱了……而是我们的爱,真的……真的走不下去了……”
穆如生紧紧的拥着慕容寂筱,用力到骨骼之间的摩擦都能听得到,用力到似乎想要将慕容寂筱镶嵌到自己的身体里,然后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慕容寂筱因为寒冷和疼痛而在他怀里微微战栗。她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一般贪恋着他胸口的温暖,嘴边是满足的单纯笑意,直至身体终于冰冷,手指渐渐僵硬,嘴边的笑意都没有半分融逝。
大雪纷扬而下,诺大的杀场只听得到雪花簌簌落在寂筱衣衫上的声音。穆如生伸出僵直的手指,轻轻为她拂去落在肩上的雪,忽然心里有了久违的暖意。
她终于还是属于他的吧,他们之间,果真不是不爱,而只是,真的,再也无法爱下去。她记得他那么多,她短暂一生中所有的繁华与美好,通通都在他的羽翼之下,那么,他为何还偏偏要索取那么多?
他忽然后悔自己曾经的贪得无厌和对她的种种伤害与为难。这种悔恨在心底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填满他的心,让他体会到了比哀莫大于心死更悲凉的痛楚。终于他擦干脸上肆意流淌而出的泪水,将慕容寂筱身上的积雪一寸一寸拂落,抱起她,纵身上马,策马西归,渐渐远离了那个曾经动摇过他内心的城池和庄园。
孤寂而苍凉的背影,让见者都忍不住怆然泪下。
益州城下,朱砂柔软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和她隐没于苍茫的天地之间。那双眸子黑白分明,澄澈干净,似乎在与太多太多东西无声的倾诉着别离。冷风吹来,她忽然觉得胸中阵阵寒冷,低声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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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大的穆府空空荡荡,冷风袭来,横梁上的白绫飘荡,穆如生发丝凌乱,双眼通红,嘴唇干裂,紧紧抱着慕容寂筱的尸首,压抑着哽咽声,静静的流泪,生怕一点声响,就会吵醒在“熟睡”之中的慕容寂筱。
她的容颜依旧清丽,苍白的面颊上依旧带着甜美的笑意,似乎死亡,并不是空洞苍茫的黑色,而是一种向往了太久太久的,解脱。
人总是要在离开之后才知道思念,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穆如生曾经以为慕容寂筱不是在这个世界上死掉了,而是在他的世界里,死掉了。他以为他恨慕容寂筱入骨,他以为他对慕容寂筱的薄情寡义再无半点怜惜,他以为沙场之上慕容寂筱背后放箭欲置他于死地的心狠手辣摧毁了他对慕容寂筱最后的情谊,可当慕容寂筱死在他脚下的那一瞬,他终于开始心疼到无法呼吸。
慕容寂筱死掉了,他的心,也终于真的死掉了。
后来,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成了所有人记忆中都不可触碰的伤痕,而在穆如生的记忆里,就只剩下漫天尖锐呼啸的寒风和铺满整个大地的积雪,还有血红色的剑刺穿了慕容寂筱胸膛时,她低声喃呢的那一句,如生哥哥。
他终于明白纵然今时今日他拥有太多太多,也都徒然。再没有人可以走进他的心,没有人能再陪他看遍青春中所有的喜怒哀乐,没有人声如银铃,围在他身边吵吵闹闹,嘻嘻笑笑。再没有人可以走进他的心,没有人能再陪他看遍青春中所有的喜怒哀乐,没有人声如银铃,围在他身边吵吵闹闹,嘻嘻笑笑。
灵堂之上,精致的牌位上隽秀的字体在白烛的灼灼光辉下显得异常清晰:爱妻慕容寂筱之位。
穆如生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过慕容寂筱四个字,邪光闪过的眼睛里,有眼泪几乎喷薄而出。
慕容寂筱,该怎么才能让你知道,直到今日,我还是会看着你的名字,就会泪流满面。穆如生绝望的闭上眼睛,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寂筱,我们走好不好,从此天涯海角,生死相随,好不好?”
他喃喃开口,似是在和牌位说话,又似是在自言自语:“寂筱,我们隐居桃源,从此不问世事,好不好?我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共赴一生,如何?”
穆如生睁开眼睛,嘴角是一抹无奈且悲苦的笑意。他想起那些年,单纯无邪的模样,小小年纪的慕容寂筱根本不懂得女生的含蓄和矜持,甚至连为人应该低调和谦逊都不明白,她总是在穆如生的臂膀之下肆意妄为的胡闹,任性无知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是该保护好她的,不该让她在颠沛流离里受尽折磨与苦难,然后对她误会重重,让她原本就不堪重负的肩膀再加重上对他的亏欠和愧疚。
那一场战役之后的穆如生,日日夜夜无不再回想那一日,慕容寂筱留着血液的身体躲在他怀中,嘴角含笑,声音细微却坚定: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不爱了,而是我们的爱,真的走不下去了。
是他误解了她的,然后还以为受到最大伤害的是自己,恶言恶语面对她,甚至挥兵城下,举剑伤她。他从未想过她究竟是在怎样的煎熬下生活着,他也再想象不到,究竟是有怎样的痛苦,才会使得慕容寂筱,把死亡来当作解脱。
每每想至此,穆如生便心如刀割,片片零落,让他日复一日都在无法呼吸的疼痛中饮醉,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抚摸慕容寂筱的牌位。
“我终于可以保护你了啊慕容寂筱……”穆如生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双眼通红,他紧紧的将牌位抱在胸口,似乎要将它嵌入骨髓:“可是你,可是你怎么舍得丢弃我,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你可知,可知那种种想念,果真会教人……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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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难得一个没有再下雪的夜。沈千寻显然疲乏了,她依靠在晃动的马车车壁上,闭着眼睛,眉头深锁,似在思考着什么。
今时今日被押至益州,困在几尺见方的马车里,本就几乎动弹不得,偏偏拓拔宇恒又心思缜密,叫青霜与霓裳以“服侍”的名义日夜轮流同住,便更加使得她透不过气了。
沈千寻皱在一起的眉头不知如今两国交战战果如何,此番作为人质前往益州,自然与在尺泽皇宫大殿是不同的了,彼时两国虽暗里波涛汹涌,明面却相敬如宾,对待她自然也如公主一般,而如今,生死不知,前途未卜,内心,果然是不能平静下来的。
想来,临走之前舞倾城那奢靡到极致的笑意和漫不经心的道别,分明是表明了要置身于事外、置她生死于不顾的立场了。那么如今,究竟要如何在这重重严密监视之下才能联络到穆如生?
想到这里,沈千寻似极不耐烦一般的开口:“还要几时方能到达益州?”
青霜坐在马车棉帘旁的角落,回答的干脆爽利:“快则一日,慢的话,恐怕要在加一夜了。”
“外面可还有雪?”沈千寻仍旧闭着眼睛,眉头皱在一起。
“停了半日了。”青霜说着,掀开棉帘向外望了一眼。棉帘被掀开的瞬间,沈千寻猛然睁开眼睛,然后在瞬间又闭上。
茫茫雪原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蓝光,静谧的官道上大抵只有这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官道两旁的高大树枝上堆着厚重的积雪,那巨大的压力几乎将枝桠压断。
想来,这漫长的冬日,也该要渐渐过去了。沈千寻眯着眼睛,眼前却不断浮现出许许多多的画面:泯然望向潘袭月时温顺狭长的眉目,生父大汗王轻抚舞倾城发丝时宠溺关爱的目光,舞倾城如水般妩媚的笑意以及穆如生左边嘴角微扬时邪邪的笑意,还有……还有……那双漆黑圆滚的眸子。
想到这里,沈千寻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忘记了还有雪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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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重的肆国皇宫正殿,黄色络腮胡须、一头褐色长发的大汗王坐在正殿宝座之上,凝眉深思。
殿下,副将琳琅慷慨激昂:“殿下,当日朝国四王爷病危之机,恰是我肆国将士击破益州最好之机,大将穆如生竟因儿女私情错失机遇,置国事于不顾,执意撤兵,给朝国喘息之机,此乃其罪之一;其罪之二,翌日与益州大战,慕容北之女慕容寂筱披阵挂帅,死于穆大将军之手,所谓擒贼先擒王,此刻士气大振,正是击破益州又一绝好时机,穆大将军居然不顾军纪,抱尸而去,导致军队群龙无首,末将只得下令撤军,错失良机;其三,自慕容寂筱死后,穆大将军狼狈不堪足不出户,日日守在灵位之前,末将几次三番求见均被拒之门外,可知今时今日益州无将,乃是上天赐予肆国再次攻陷益州的又一良机,若再延误一时片刻,朝国派来得力大将,彼时再攻益州,难上加难!所以微臣在此斗胆,恳请殿下任命微臣为将,摔精兵三万,刻日攻打益州!”
大汗王似乎听的有些闷了,相对于琳琅的慷慨激昂与唾液横飞,他有些困倦。早就习惯了女儿沈千寻运筹帷幄,替他决定军国大事,这几日因无沈千寻的消息,他日日需费心神谋算家国社稷,到底还是乏了。于是他慵懒开口:“近日来,密使们可有公主的消息?”
大殿之下的群臣们面面相觑。
“公主可是有几日未与本王互通消息了啊……”大汗王叹息一声,强压着自己,却仍旧轻咳出声:“本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有些事情,也是该交给王子泯然来做了。”
“殿下!”琳琅终究是武将,稍有鲁莽,他面红耳赤,大声道:“如今益州军事才是国之所急……”
“好了好了……”大汗王伸出手,在空中稍微上下拍动,做了平缓琳琅情绪的动作,“就由着你去做吧……”说罢,大汗王又咳了几声,幽幽叹息:“千寻若是王子也罢,怎偏偏是个公主……罢了罢了,退朝退朝。”
殿外,后花园内,潘袭月身着大红色绣牡丹长袍坐在凉亭之中,眉间是火型花钿,眉梢上扬,微微皱着,略有些不耐烦的模样。泯然狭长的眉目含笑,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她抬起手不耐烦的打落他的手,任性至极:“别碰我!”
“袭月……”泯然温和的口气似春风袭来,他宠溺的看着潘袭月,眼角眉梢都是得到后的满足:“如今益州大战,泯然只是恐你受伤。”
“肆国将士众多,还有泯然你鞍前马后,我潘袭月怎会受伤?!若不愿我去,当日就别应了我,既然应了我,就不该骗我!”潘袭月说着,委屈袭上心头,嘤嘤的哭出声来。
泯然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的帮着潘袭月擦眼泪,心疼至极,却仍旧温和的劝着:“不是骗你,只是近日来父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肆国国事,恐要泯然担当,若此刻去了益州,恐耽误了国事……”
“国事国事国事!”潘袭月蛮横的推开泯然,兀自抹着眼泪哭道:“一天到晚都是国事,当日你欲娶我,怎么不说今时今日你会因国事而冷落我?!现在你心里,哪里还有我了?”
泯然焦急而无奈的看着潘袭月,试图叫她看清楚自己的真心真意,却又无能为力。
不远处,大汗王望着凉亭里的这一幕,失望的摇了摇头,幽幽叹息:“优柔寡断啊……儿女情太长,如何担得起家国大事……”
论果断,论心机,论魄力,泯然,果真是半点敌不过千寻的。只可惜,千寻是个公主呵……如此,若要将江山社稷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托付于泯然,肆国,恐危矣。
当日冒险采纳千寻之谏认命朝国人士穆如生为将,不过也是想将之收为己用,招为驸马,为泯然铺平行政之路罢了。可如今,穆如生恐是果真用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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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来客栈里,四王爷仍旧静静的躺在榻上,小五端着汤药,蹑手蹑脚的走进了房间,细心的号脉,喂药,然后收拾干净,又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间。
房门外,天赤皱着眉头抱剑等待,见小五走出,忙喝住小五,问道:“王爷身体如何了?何时能醒?”
小五抬起头,对着天赤淡然一笑,颇有苏离歌与世无争的淡淡气质:“天赤副将大可安心,今日王爷脉象安稳,想来不出几日,便可醒了。”
小五的淡然一笑,叫天赤想起了苏离歌,想来苏离歌上山采药也有些时日了,便又问道:“你师父采药怎么还不归来?”
小五的唇边仍旧是温暖的笑意,如同七月里淙淙而过的山泉:“如副将行军打仗一般,采药也需要时机。同一株草药,生长初期是极好的解读之药,末期,也许就是剧毒之物,故而师父在山上等几日也是常有的事情。”
天赤这才略点点头,叫小五回房去了。
正欲推门进四王爷房间看望一下,不想有士兵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大喊着:“副将……副将……”
天赤狠狠瞪他一眼,他这才意识到四王爷还在二楼,于是便匆匆跑近天赤,在天赤耳边轻声却焦急道:“肆国副将琳琅带兵突袭益州!如今城外已战火纷飞!肆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军伤亡惨重!”
“什么?!”天赤闻言惊喝一声,已然忘了四王爷病卧在床需要安静,纵身掠往益州城门之上。
城门之下,受伤的士兵倒在雪堆里**着,前来禀告军情的残兵残将囫囵吞枣的说着前方的情况,天赤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生死线上挣扎。
“之烁、舒夜和连襟在哪里?!”天赤抓着前来禀报士兵胸前的衣襟,焦急的问。
“三位副将正在前线与肆国将军恶战!肆国此次突袭是有备而来,大概精兵三万,将军三位,副将六位……”
“行了!”天赤听罢,纵身掠进战场之中。
到处都是人,四下里是乱飞的断臂残肢。战场上的杀戮让人心惊胆寒,朝国的士兵们闭着眼睛举剑四下乱砍,却终究敌不过一波一波涌上来的人潮。
“天赤!今日我琳琅就率领肆国将士攻陷了你的益州!”琳琅大喝一声。天赤灵巧扭身躲过琳琅致命一击,大喝一声:“做梦!”便与琳琅纠缠起来。
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
车轮战术终于将天赤、之烁、舒夜和连襟的体力透支,他们气喘吁吁,却终究不忍将家园拱手相让,殊死一搏。
身形再也没有方才灵巧了,过度的透支了体力之后,天赤几乎听不到身边呼呼而啸的风声和惨烈的击杀声,他甚至,连眼睛都渐渐模糊了。
他已经不知道他到底战斗了多久了。
“天赤小心!”他闻言向后望去——居然是,青霜!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他只听到了金铁交击时发出的“叮!”的一声!
青霜替他挡住了琳琅背后偷袭的致命一击!
“琳琅你听着!肆国公主沈千寻在我手上!若要公主性命!必须即刻退兵!”饱满而雄厚的声音自益州城墙之上传来,所有人都望向了益州城门!
城门之上,沈千寻被五花大绑,被封着嘴,站在拓拔宇恒身边。拓拔宇恒将沈千寻往前推了推,举起手中剑横在沈千寻颈间,大喝一声:“还不退兵!”
眼看益州要到手,却在关键时刻被人扼住喉咙不得不退兵,琳琅满心是不服,他不顾沈千寻生死又举剑拼杀!青霜毫不怯懦与之抗衡!拓拔宇恒冷眼看着琳琅,稍一用力,有血从沈千寻颈间缓缓流下。
“住手!”
一股白风袭来,横在琳琅与青霜中间,隔断了青霜与琳琅之间的战斗。
穆如生狠狠盯着琳琅,大喝一声:“退兵!!!”
琳琅瞪眼与穆如生对视片刻,终于负气将手中剑狠狠插在地面,恋恋不舍的看着益州城池,大喝一声:“退!”
益州城上,面对疼痛和死亡都毫不改色的沈千寻,终于泪流满面。她就知道他会来救她,纵然她只是在借口下马车透气的片刻撕了半块帕子扔在空中,叫雪滴子叼给他。
她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是心意相通的。纵然那帕子上只有半句诗:益州城外,晓山寒。可是她仍旧坚信,穆如生一定能从这撕碎的半片帕子里看出端倪,看出她身处险境,然后不顾一切,深信直觉,前来救她。
他果然没叫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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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的有些不合章法。
穆如生谨慎的左右望了一下,灵巧的身形一转,便进了云来客栈。
云来客栈里,一队一队的士兵来回巡逻,穆如生躲在暗处看了许久,摸清了巡逻士兵大致的来去方向与时间间隔之后,方才灵巧的闪进了云来客栈的二楼。
两个侍卫站在一间大屋门外,左边的侍卫有些乏了,打了个哈欠。右边的侍卫瞪了他一眼:“精神点!天赤副将可是下令要严谨些的!”
“云来客栈高手如云,还有一列列将士来回巡逻,那穆如生身手再好,也恐怕不能从云来客栈救出沈千寻吧,你又何必精神紧张,自己吓自己。”说罢,左边的侍卫又打了个哈欠,甚至干脆眯了眼。
“你……”
“好啦,就你啰嗦……”左边的侍卫不耐烦的睁开眼睛,舌头在一瞬间打了结:“你……你……”
他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将口中的话生生的咽进肚子里——穆如生的食指与中指紧紧的扣在他的喉咙上,令他连吞咽唾沫都不敢,生恐这一个细微的动作便令他丧了命。
在穆如生脚下,是刚刚教训过他的士兵的尸首。
“说!沈千寻被藏在哪里?!”穆如生压低声音,问。
“在……在……”士兵的犹豫不决叫穆如生没由来的烦躁,他食指与中指用力,士兵的颈间即刻红肿起来。
“就在这间房间……”
穆如生手指用力,士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断了气。
“公主!”穆如生似乎是用尽了所有的耐性,再也没有了方才的谨慎,他紧皱的眉头终于渐渐舒缓开来。他几乎破门而入,冲到背对着他的女子身后,欲抱起她掠出这个困兽一般的囚牢。
不料,冷月下的女子竟然毫无反应。
穆如生宽厚的手掌触及她的指尖,冰冷的触感叫他有一瞬间的窒息。
“久候多时了,如生哥哥。”女子淡然开口,无喜无怒。只是在转过身的瞬间,发丝随身形而动,缓缓飘落,露出了那绝世无双的娇美容颜。
穆如生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喉结蠕动:“寂筱……”
慕容寂筱恍然一笑,倾国倾城。她坦然的看着面前因为惊异而呆住的穆如生,缓缓开口:“寂筱应死未死,如生哥哥难道不曾有半分喜悦?”
“怎么会……”穆如生在这样的突如其来之中恍然一梦,他紧紧地抓着慕容寂筱的双肩,不知究竟是该喜还是该悲。
慕容寂筱抬起头,毫不畏惧的迎头看着穆如生诧异的、不敢相信的目光:“如果寂筱坦然相告,告知如生哥哥一切都只是一个缓兵之计,如生哥哥会不会悔恨当初对寂筱用情太深?”
“缓兵之计?”穆如生诧异。
“如生哥哥是肆国大将,行兵打仗料事如神,寂筱自知不可硬拼,只能智取。更何况如今四王爷病危,益州城告急,拓拔宇恒大将军虽日间兼程,但终究远水解不了近渴。寂筱当时冒死立于益州城门之前,肆国十万将士之前,但终究只换了一日的喘息之机,为争取更多的时间,寂筱只有,牺牲朱砂。”沉稳如冰水的声音从慕容寂筱口中缓缓而出,每一字每一句都如一把利刃,直插进穆如生原本就体无完肤的心脏,让他连对深至骨血的疼痛都渐渐麻木无感。
“一切果然都在寂筱的设计之内,如生哥哥大葬被小五易容成寂筱的朱砂,终于给了益州足够的时机,也使得拓拔宇恒大将军及时赶往益州,捍卫城池。”她的口气冰冷的没有半分情感,穆如生甚至感受不到她原本该对利用他感情而存在的愧疚。这让穆如生在这样温暖如春的房间里,忽然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
“当日大战,在战场之上被我一剑穿心,令我悔恨不已的,竟是朱砂,不是真的你……”穆如生颤抖着声音问她,眼圈通红。
“是,寂筱知道,凭借寂筱的能力和益州的实力,要赢如生哥哥,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斩钉截铁一般的回答让穆如生如大梦初醒。他料想过了太多太多的结局,但他从未想过终有一天,他会面对这样子的慕容寂筱。
冰冷的、冷静的、聪明到让他不寒而栗的,慕容寂筱。
“所以,你利用了我对你的用情至深……”他几乎哽咽着问慕容寂筱。而她却面目清冷,迎头看着他,有风从打开的窗子吹进,凌乱了他的发丝。
“是。”她看到他苍白枯槁的脸色,还有失望到极致的眼睛,微微有些心痛。可仍旧面不改色,冷冷作答。
“所以,你如看戏一般,看我如何对你情深意重,如何为你之死而日日心如刀割!如何借酒消愁夜夜宿醉!!如何落魄的在你的灵位前痛哭流涕!!!而你置身事外,亲手布局,将我至于最可笑的境地!”
穆如生通红的眼角是几欲落下的泪水,他声音几乎不再连贯:“慕容寂筱,你究竟要置我于何地,又究竟要我情何以堪……”
“那么如生哥哥,”慕容寂筱的面庞依旧清冷,毫无动容的容貌终于使穆如生恼羞成怒,“你现在是否已后悔,没有早一点杀掉寂筱?”
他恨恨的看着她:“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舍杀你。”他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呵。”慕容寂筱轻笑。
他终于怒急攻心。他的眼神好似两把利刃,深深刺中她的要害,然而,她的眉目仍旧清冷,目光中带着几分冰冷,并无半点愧疚之意。
终于,穆如生通红的眼睛里闪过愤怒的狡黠。只瞬间,冷的剑光映在他的薄唇之上,开出一朵诡异的笑,艳如啖血的颜色。
这样叫人移不开眼睛的凄美,如银针一般刺向寂筱的胸口!
一阵轻风掠过。
如人眨眼之间,慕容寂筱随轻风向后旋转,躲过剑芒,一抬眼,一只素的手已经抚过寒意沁肤的剑身——穆如生未止力,剑芒直入来者掌心!
四王爷!
居然是四王爷!
四王爷苍白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虚弱的身体因为喘息而颤抖,琉璃般的眼中,焕发出冰冷的光辉。
穆如生左边嘴角上扬,抹出一丝嘲讽笑意,只要他刀锋一转,四王爷一只手,便是废了。
寒冷的笑意让慕容寂筱忍不住战栗。纵使她可以故作心如蛇蝎将自己置身于万劫不复,但她终究还是不忍穆如生善良的心里开始充斥出邪恶。
“不要!”慕容寂筱大喊出声,声音悲戚,带着无数的祈求。
四王爷皱着眉头,身体渐渐无法支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红色的血液顺着赤峰宝剑的剑尖滴滴流淌,砸在地板上,开出奢靡的花。
穆如生望着眼前的一幕一幕,嘴角含笑:“慕容寂筱,时至今日,你竟还要在我穆如生面前故作楚楚可怜?”他冷哼一声,眼睛盯着慕容寂筱,刀锋轻转。
剧烈的疼痛使四王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慕容寂筱盈盈欲泣的目光里,倒影出的是穆如生残忍的邪笑。
“住手!”穆如生与慕容寂筱循声望去,便看到了沈千寻,看到了她颈上的剑光,以及她身后,天赤怒目而视的面庞。
“公主!”穆如生低沉着喊了一声。沈千寻面目冷静,眉目英挺,只是在看到穆如生的瞬间,目光忽然柔和。
天赤刀锋一转,在沈千寻白皙的颈间划出一道血痕。
“公主!”穆如生怒目望向天赤,那是一种恐怖到极致的目光,一种欲将人嗜血蚀骨的愤恨!
“放开四王爷。”天赤又一用力,沈千寻颈间的血痕又深了几毫。
穆如生终于停止用力,缓缓抽出刺穿四王爷手掌的剑柄,却在目光触及慕容寂筱的瞬间,停滞了动作。
他似漫不经心一般,抬起眼皮,嘴角笑容不羁:“慕容寂筱,你该是再也喝不到笑红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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