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要请你卷铺盖?」原先倒在花圃里的史蔚晴不知何时清醒了过来,面无血色地抖着声音问道。
「……对。」
史家老爸此话一出,全场顿时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过了许久,史蔚宗突然悲切地抬起头:「妈,蚊子咬我……」
「你不会咬回去啊?笨!」史家老妈凶神恶煞地吼道。接着,她杀气腾腾地将视线调回噤声不语的丈夫身上:「你!不要以为不吭声就没事了!我问你,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老板叫我下个月十号回去领最后的薪水。」史家老爸缩着脖子回话。最后的薪水,这跟最后的晚餐一样凄惨嘛!
「区区两三万有个屁用!我们现在没地方住,连晚餐也没得吃,还有,三个小孩明天还要上课……」
「妈,明天七月一号,放暑假了啦。」史蔚琪提醒道。忽地,她脸色一变,神经绷紧地望向老妈:「七月……七月一日啊!」
「干嘛?又不是啥重要的日子,看妳紧张兮兮的!」
「不重要才怪!明天要大学指考啊!」向来冷静得几乎病态的史蔚琪一反常态地扯住史蔚晴的衣领:「小姐!妳是考生呀!明天就要大学指考了!妳难道一点自觉也没有?」
「我是考生,明天指考……」史蔚晴思绪混乱地重复着妹妹的字句。倏地,她如遭雷殛地惊叫出声:「对啊!我明天就要大学指考了!我竟然还在这里打混?!」
「知道就好!」史蔚琪气急败坏地揪着史蔚晴:「赶快再多背一点考古题!我们家现在搞成这副死德行,万一妳又考上私立大学,大家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史蔚晴傻傻地点头。半晌,她突然又发出一声哀号:「完了!我所有的参考书、课本全都放在家里,我要临时抱佛脚也没办法啊!」
史蔚晴话刚说完,所有人瞬间定格,全都死瞪着她。
「又不是我的错!我哪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不能怪我啊!」史蔚晴委屈无比地申诉道。
「……气数已尽。」史蔚琪叹口气,拍拍姊姊的肩膀:「算了,妳今晚还是睡饱一点,明天才能有精神赴死……我是说,赴战场。」
「睡饱一点?妳要我睡哪里啊?大榕树下的那个树洞吗?」史蔚晴气呼呼地反驳回去。
「……」史蔚琪哑然。
「哎哟,我完蛋了啦!」
史蔚晴没力地摊倒在草皮上。明天她就要面临人生的转折点,可现今她却连个遮风蔽雨的落脚处也没着落!
至于明天的考试……
天啊,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fxfxfxfxfxfxfxfx
「姊,赶快醒来啊!」
史蔚宗的声音在史蔚晴上方响起。
「嗯……人家还要睡……」翻了个身,史蔚晴甩也不甩苦苦哀求老姊起床的弟弟。
「你这样做根本一点用也没有,要来点有魄力的。」
听见这句话,史蔚晴突然心悸。这声音……是蔚琪的!这女生一向不觉得姊妹之情有啥存在的必要,这会儿不知道又要怎么残害手足了。
不成,她得速速起床,以免惨遭毒手……
「哗啦」一声,一盆冷水霎时朝史蔚晴兜头淋下!
「哇啊!」瞌睡虫全给泼醒了。「妳、妳干什么?」
「叫妳起床啊。」史蔚琪似笑非笑地睨了狼狈的姊姊一眼,将手表凑近她眼前:「看好,现在几点了?」
「现在?还早嘛,才刚八点十分……什么?!八点十分了?」
「终于觉悟啦?」史蔚琪冷笑。「第一节是八点半开始考试,从这里到考场要十五分钟车程,妳用飞的好了。」
「不要再说风凉话了!史蔚琪!」
史蔚晴咬牙切齿地拨开身上湿了一半的报纸,飞也似的冲到公园里的洗手台洗脸。
这是场灾难!毫无道理的天灾!
昨天晚上,房子被法院查封的史家人只好在社区公园度过一晚。说好听点,是以大地为枕,以星空为被;写实的说法,却是以冷风为冷气,与蚊子共眠!
没被子可盖,老妈不知从哪搜刮了一堆报纸充当寝具,害她被臭油墨味熏得一夜难眠。三更半夜,还有不知名的怪东西从她大腿上爬过去,把她吓得要死!
既然连安眠都成了奢望,她干脆默背起《孟子》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呜!这么说来,她史蔚晴将来绝对是个霹雳无敌厉害的角色,否则现在怎会落得露宿公园的凄惨下场?
「还发呆?」史蔚琪用手指戳戳她的脑袋。「妳活腻啦?动作再不快一点,我看妳干脆不要考了,翻报纸找那种『征女工』的工作,贴补家用算了。」
「妳……烂人!」不想姊妹阋墙,史蔚晴把涌到嘴边的各国脏话全都咽回肚子里。「我要出门了啦。爸呢?叫他开车送我过去。」
史蔚琪干笑两声:「想得美唷!老爸要我告诉妳,他的车子没油了,现在又没钱加油,麻烦考生大人自力更生,用跑的去吧。」
「用跑的?」这根本是要她自生自灭啊!
史蔚晴脸都白了。开玩笑,用跑的可能要半个钟头以上耶!
「老爸在哪里?我要找他谈判!哪有人这样对待考生的?」<ig src=&039;/iage/9507/359737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