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与溪河一同长大的他,抓鱼技术怎可能输给彤弓?偏偏彤弓不服,硬拉着他来此一较长短。
半个时辰就捕获三大条鱼的他,如今经过两个多时辰了,彤弓还是半条都见不着。
言嘉双手撑在脑后,优闲自在地看着水中人儿的各式表情。
其实迄今为止,他仍然藏有一丝丝的怀疑。
初次于树下相遇时,彤弓仿若花精一般闯入他的视线所及,他的美自然而然吸引周围任何人事物,包括那个无法挪移目光的自己。
男生女相,自古有之。如同他自己,小时候也常常被认为女娃儿,算来和彤弓同病相怜。
年岁渐长,照理外表的改变是必然,现在已经很少会有人把他当成女孩。但是,彤弓却像停滞似地,面貌依然,似玉如花。无怪乎走在路上,总是避免不了无聊人士的轻薄。
他如果是女儿家,一定非常有趣……不过,若真如此,恐怕他们也不会有成为朋友的机会……
忽然间,一声尖叫响破他耳际,彤弓踩石不慎,整个人跌入水里。
言嘉即刻跳起身,二话不说跃入溪面,所幸水流不甚湍急,彤弓迅速被救上岸,两个人顿成两只落汤鸡。
彤弓意识还算清醒,按着胸口直咳,意欲把多喝的几口水统统还出来。
「还好吧?要不要看大夫?」言嘉焦急如焚,自后攫住彤弓双肩。
彤弓虚弱地摇动右手。「拜托!我没那么没用。只不过喝了几口溪水,死不了!」
言嘉喘下一口气,紧绷的心弦松了些。
和彤弓在一起,有几条神经都不够用,每次得为他各种博命演出捏一把冷汗,哪天搞不好还得赔上自己的性命!
但他清楚,即便如此,他仍然甘之如贻。
「这附近有间破庙,我看我们先去那儿将身子弄干,否则以我们现在这德行回去,铁定少不了一顿骂。」
「不需要了!」彤弓马上拒绝,神情局促。「反正被骂就被骂,这又不是第一次。」
「可是不烘干衣服,万一染上风寒……」
「不会的,我身体健壮如牛,小小的落水能奈我何?」正说话间,豆大的雨滴杀风景地倾盆而下,瞬间叫人措手不及。
反射性地,彤弓和言嘉跨上马急驰而去。
已经被溪水浸透的两人,一场骤雨使得他们更为狼狈。
幸亏破庙旁有一简陋草檐,可供马匹遮雨,言嘉、彤弓则躲入庙里。
言嘉动作轻快地生起火,将身上湿透的衣服一一褪了下来。彤弓左顾右盼,观察庙内的情形,转眼间,不意言嘉上身已一丝不挂。
「彤弓,你也赶快把衣服脱了,好烤干它。」言嘉边说边靠近火堆,手掌朝着火堆取暖。
「你……」看着打赤膊的言嘉,彤弓霎时退得三舍远。
「怎么了?」言嘉不明白彤弓此举动的意义。「快脱衣服啊!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你……你干嘛手脚这么快?」彤弓觉得自己目光都不晓得该放在何处。
记得几年前言嘉还比他壮不了多少啊!想不到如今已经如此壮硕,渐渐像个男人了……而他自己……
「是你在东张西望浪费时间吧!」言嘉挑了挠柴火,让它烧得更旺。「过来啊!你不冷?你……你的脸怎么熟透似地?」
「有吗?」彤弓反诘,垂眼,暗恨自己的仓皇。
言嘉似乎看出些端倪来。「你该不会是因为我的裸身而害羞吧?」他失笑。「咱们可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
「我才没有!」被点中心事,彤弓依然死下承认,硬着头皮朝言嘉望去。
「好、好,你说没就没。那快,把衣服脱下,你若生病的话,可会让许多人伤脑筋。」见彤弓不动,言嘉干脆上前替他解衣。
「等等!」彤弓直往后退,深吸口气。「虽、虽然我们都是男人,但该有的礼教还是要遵守啊!袒裎相向,成何体统?」
言嘉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一向视礼教绑手绑脚的彤弓,今个儿却说出这可笑话?
「你吃错药吗?难不成你发烧了?」言嘉赶忙要量量彤弓的体温,却被彤弓一手打回。
「我好的很!」彤弓不由得愠道。
无缘无故收到彤弓不明所以的恚怒,言嘉没有回以任何不满。他拉开彼此的距离,柔声歉道:「对不起,如果你不想烘干衣服,那就穿着吧!」
彤弓最怕看到这样的言嘉,总是忍、总是让,对他各种无端的情绪全盘接收。深深的罪恶感缠住彤弓。
「算了,我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袒胸露背。」彤弓瞟瞟身后。「这庙后还有个房间,我进去里面自个儿生火烤衣,你……你可不要随便跑进来,不然我会非常不高兴。」彤弓言罢,抓起火堆里烧得通红的一根柴,径自离去。
人难免有些奇怪的执拗,言嘉不会不懂。
只是没想到彤弓对自己的身体特别在乎,也对,打从他进白府以来,没见过他赤身露体过,他沐浴也从未令婢女其他人服侍过。
言嘉走回火堆处,过了好一会儿,猛然瞥见地上一瑰玉珩。
「彤弓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戴好!」绿里透亮的玉珩,是彤弓刚满十三时白夫人赠予的礼物,彤弓相当宝贝,从不离身。
忘了彤弓的吩咐,言嘉毫无知会便走进后房。
「彤弓,你的--」
旋即传来的,是惊慌失措的喊叫。
玉珩紧握在言嘉手心,他想,这一辈子大概找不到第二个令他惊诧若此的情景了。
他冲出房外,心脏狂跳到他无法呼吸。<ig src=&039;/iage/9357/3594991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