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第二天,林秋水坐在去青岛的汽车上还在想这件事。林秋水算了一下帐,大妹去年自费去济南学医,打算自己开卫生室;小妹今年初中毕业,想考中专没考上,只能再复习一年。父母就靠一人几分地和承包的一个山林的收入,舍了命的干,一年也就收入几千元钱,如果让父亲来还这笔钱,恐怕只能外借了。而靠林秋水自己,他的工资是按国家规定发放的,大专生实习期间基本工资78元/月,加上煤补、肉补等各种补贴,据说本厂大专生还有每月20元的学历补贴,总共就148元/月。吃穿用度全在里面,一切全靠钱来买,这些钱维持基本生存可能够了,要拿出一部分攒起来,恐怕不太现实。所以,他没有理由不感激刘厂长,他一定要以十倍、百倍的努力来工作,既要实现自我的价值,也是对刘厂长的报答。
想着想着,林秋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环境应该是沂蒙纺织厂,他和刘静怡手牵手走在厂区大道上,刘厂长冲他们和蔼的微笑着,朱厂长突然出现在刘厂长身后,冲他们大喊:“厂区不准谈恋爱。”林秋水扭头看了一下刘静怡,发现他牵着的根本不是刘静怡,而是杨丽丽。林秋水心想:是了,这里是沂蒙纺织厂,刘静怡怎么会在这里?这时杨丽丽扯着他的手说:“朱厂长不让我们谈恋爱呢,我们去找郑科长评评理,为什么不让我们谈?”他们找到郑科长,但郑科长依然面无表情,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林秋水茫然无措,杨丽丽也不见了,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环境变得很陌生,根本不再是沂蒙纺织厂了。这时有很多车间女工打扮的女孩子出现了,好像是朱丽丽带领着她们,一齐向林秋水跑来:“大学生,我不想在车间里干了,你娶了我吧,给我换个好点的工作。”林秋水落荒而逃,跑进一个小树林,突然他看见赵欣萍在里面,淡然地看着他,说:“领教了这里的厉害了吧?她们就是一群疯子。为了不上三班,为了坐办公室都不择手段…….”林秋水跑向她,向她喊着:“快带我离开这里,快带我离开这里。”赵欣平转头就走,林秋水追过去,看见一道墙,脚下却被石头绊了一下,正要倒下去他醒了,原来汽车在土路上抛锚了。
司机下车看了看,转身上来,扯着车门对乘客说:“有力气的下车帮忙推一下车,奶奶的,什么破车。当官的只管带着小蜜坐轿子,这样的破车早该扔垃圾堆里了。”
林秋水还没有从梦中彻底醒过来,看见几个男的往车下走,他也跟着起身下了车。一边推车,一边在想梦里的情景。“对了,这次去青岛,一定打听清楚刘静怡的去向。即使不成,我也必须听她亲口跟我讲。沂蒙纺织厂的那些姑娘们,都太俗了,简直俗不可耐。不对,那个赵欣萍看上去蛮有气质的,好像跟他们不一样,对,我得好好了解一下她。”
汽车继续在土路上颠簸。十月份的午后,太阳还是炙热的,烤在铁皮车篷上,车厢里像火炉一样。虽然车窗、顶棚已全部打开,但车厢里的人还是感觉热得不行。这时候林秋水想睡觉也睡不着了,只能盼着快点结束这段旅程。还算幸运,车只坏了一次,除了停车在小麻湾吃了顿饭耽误了点时间,总算在16:00赶到了青岛。
林秋水直奔学院而去。虽然离开才三个多月,他还是感到了陌生。“或许一个人对一个地方的熟悉是与认识的人联系在一起的,哪怕是故乡,没有认识的人了应该也是陌生的。古人云:物是人非就是这个道理。”林秋水边走边想。
学院大门口的警卫还是那帮人,林秋水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他们根本没有制止他的意思。转过办公大楼,他看见已经有些师弟师妹们拿着饭碗、提着暖瓶准备吃饭了。多么熟悉的景象,林秋水突然感到眼睛有些酸涩。是了,对他来说,熟悉的学生生涯已经一去不复反了,他已经是个社会人,没有老师再给他出课题,也不会再有考试,有的,只是社会责任,只有靠自己的努力奋斗闯出一片新天地。成败不是他所能预料,但以后的生活肯定会遇到很多事。父亲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人活这一辈子真是不容易,或许这是对圣经上的“人生就是受难”最通俗易懂的诠释吧。
他心情忧郁的低头走着,在上实习工厂二层小楼的楼梯时,差点和一个下楼的人撞在一起。他斜身让过那人,突然感觉那人很面熟,在他努力搜索关于那人的信息的时候,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也在打量着林秋水。
“齐秋源”、“林秋水”他们几乎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齐秋源是高林秋水两级的同系本科班的学生,比林秋水早一年毕业。毕业后就分配到学院的实习工厂了。他们原来都是院报编辑部的学生记者。院报编辑部搞个活动、开个会什么的,他们经常见面,而且因为名字中都有“秋”字,所以印象也就深刻。
“你不是今年毕业么?怎么还在学校里,留校了?”
“哪里。我七月份离得校,回老家县城了。这次回来是厂长让我来买纱的。”
齐秋源警觉地看了林秋水两眼,“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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