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不间断的从濡湿的泪睫中溢出。
好像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她的心里破了一个大洞,她现在才觉得痛,而且是痛到眼泪无法抑止的直流泄而出。
「之前我说的事,全是真的。」似乎也没预期要得到任何回应,项幽凌自顾自的低声说道:「我的家人,一夕之间全没了,没有预警,就这么没了,所以我很清楚你现在的感受,那种失去一切的感觉。」
无声的眼泪静静的流着。
「但是你比我幸运多了。」握紧她的手,他轻道:「说是收养,但夏爷爷能给予我们的,泰半只是物质生活与学习资源,到了求学年纪后,跟同样被收养的商祺兄妹俩也几乎是各自分飞,一年见不着几次面,可是你却有我,至少还有我,不是吗?」
他在,他一直都在。
并不刻意引人注意,但他一直就在她身边,陪着她、伴着她,用他的方式在守护着她,她怎么能忽略?她怎么能?
室内,除了原来的电脑运转声,多了不自然的细微抽气声,项幽凌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并不回头察看。
这瞒不了谁,他其实心知肚明她的清醒,她从很早很早之前便已转醒,但,尊重。
基于尊重,尊重她不想发言表态的自由,即便她的转醒并不是秘密,又即便他极心痛于她的自我折磨,心怜她的泪水,可在不想破坏她对他的信任的前提之下,她要假装自己还没清醒,那他就绝不会去点破她。
叹息,项幽凌最后道:「我一定会照顾你的,不仅仅是为了那份遗嘱,也是因为我答应了奶奶,这是我亲口承诺的事,我一定会做到,所以……不要再当自己是一个人了,好吗?」
本以为也就这样子了。
心结卡在她的心中,她不想解开的话,他也只能尽人事的说点什么劝她……
忽地,项幽凌手中握执的小手轻轻、轻轻的回握了他一下。
够了!
能这样就够了!
就算她仍是不愿开口,但至少,她愿意回应他,表示她听进去了。
俊颜挂着松了一口气的浅浅微笑,项幽凌不再多言。电脑运转的嗡嗡细声仍持续着,嗡嗡,嗡嗡嗡……
第8章
事隔好几年,夏家的女儿仍是姓楼……
说她别扭也好,说她固执也罢,总之楼寄双仍是不乐意配合认祖归宗这件事,最后的折衷方式是她先签下继承遗嘱的文件,日后再改由她的子女之一来进行认祖归宗这件事,才顺利圆满解决了这件事。
知道这件事,包括她与夏家的关系,以及她其实是夏商集团最大股东之一的人仅在少数。
对外,她的生活仍一如往常,并没有因为继承钜额财产而有所改变,而夏商集团也因为她的沈静低调、全然放权,不曾有过揽权坐大的想法,几年下来,不但仍是原有的那个具有雄厚资本的跨国大集团,甚至还更壮大了些,让她得以完美实现她年少时许下的志愿——
成为一个庞大国家机器中的**教育制度下的贪婪副产品里面的寄生虫旁边的小喽罗。
小喽罗非常的名不见经传,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仍在同一个工作岗位上,完全不求升宫晋级,镇日就是窝在寄生虫的办公室一角进行各式辅助的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理论上,她该要成为箭靶。
毕竟在她分类中的那个「寄生虫」,其实是他人眼中镶了钻的钻石单身汉,能与这只金龟婿朝夕相处,是多么叫人眼红的一件事啊。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可是一个人独霸了那座台子,日复一日的跟未婚女性同仁们眼中的钻石单身汉厮混在一块儿,这种事,看在有心人的眼里,要不对她眼红、她要不成为所有单身女性的箭靶,那才真是奇怪了。
但她这个立志成为无足轻重小喽罗的人办到了!
吴良看尽了职场恶斗,当中女孩子们争风吃醋的情况也没少见过几回,眼看着楼寄双行事风格竟然可以低调到不被当成对手,对此,他感到矛盾。
他到底是该替她高兴?还是为她难过?
一个人竟然可以没有存在感到这种地步?
到底也一起工作了数年,嘴里小妹叫着叫着,吴良心底确实也有几分把她当妹子看待。
眼看着她被人日益同化,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他不禁想自己该不该鸡婆点,帮忙提点些什么?
毕竟,不引人注目是一回事,但要是大好的青春就因为没存在感而虚度耗尽,这说起来也太悲惨了一些。
说人人到,让他记挂着的那个人正好从办公室出来。
吴良看见了她,那么,带吴良去开会、走在前头的项幽凌自然也是看见了……
「欸?」项幽凌不自觉欸了一声。
「啊?」楼寄双回头,也看见他了。
「嗯。」项幽凌朝她点了点头。
「喔。」楼寄双也对他点了点头。
两人的对话,让跟在项幽凌身边的吴良差一点要跌倒。
说相声吗?
要不,这算哪国的对话?
「等一下!」眼看一个要去茶水间,一个要进办公室,吴良忍不住出声。
很好,两个当事人都停下来看他了。
对着那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吴良的眼角隐隐抽动。
一般人也许会为这样的良好默契感到惊奇,可看尽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旁观者清的吴良只觉得痛心。
他真的搞不懂,明明是这样熟到烂透,每天都厮混在一起的两个人,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少了那么一点火花?<ig src=&039;/iage/9209/3588505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