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奴家坏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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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鄂奇峰目光一瞬也不瞬。

    他面无表情,胸中却骤然一震。

    真像。那眉……那眼……活脱脱就是大师妹恼恨人、挖苦人时的模样!

    她愈贬低自己,就是愈气恨对方,甚至瞧不起对方。

    她叹说她要没命的,明知仅是她嘲讽之语,他呼息竟窒了窒。

    该死!眼前这女人不是师妹,只不过眉眸唇角有些小模样如此相似。她五官较师妹精巧,画眉描唇,妆点妩媚,举手投足间世故而风流……他思绪微凝,脑中浮现那晚她与“阿奇”在一块时的种种神情,她笑、她说、她倾听、她叹息,还有她的吻……那时的她很真,双瞳明亮,像个寻常女儿家。

    他不该花太多心神在她这个人身上。他对自己感到愤怒。

    “我需要妳帮我搭上一个人。”他声音沉沉的,没什么高低起伏。

    就算惊愕,朱拂晓也没表现出来,她抿唇,脸整个转向他,等待他继续说下。

    鄂奇峰道:“花中状元,一江南北。妳与江南花魁娘子君霁华一向过从甚密,已知交多年,不是吗?”

    她细润的下巴微抬,哼笑了声。

    “要想见君姑娘的芝容,一睹江南花魁娘子的风采,鄂爷理应直接杀向江南,而非往我这儿打主意。”

    “妳以为我没有吗?”他的话让朱拂晓怔了怔。“三年前,君霁华的‘夺花会’就被人以天价买下,她背后这位包养人将她护得太好,如今要想见她一面,不是使钱就能见上。”

    胸房闷闷的,也不晓得闷个什么劲儿,朱拂晓微摊手心,任两只小火虫欲歇不歇地轻触掌肤,仍哼笑着。

    “有钱能使鬼推磨,使一次不够,就再使个两次、三次,鄂爷若对君姑娘有心,做足诚意,总有一日能得偿所愿。”

    她这一句状似宽解的话依然夹带讽意,鄂奇峰不能不看她,简直要看痴。

    他得花大把气力才能稳住体内躁动,不去多想她那晚的笑,不去记起她唇瓣的柔软,若无她对“阿奇”的那一吻,一切将简单得多。

    “我最终欲见的人不是君霁华。”他忽而道。

    小火虫像是被蓦地一颤的指尖惊吓到,闪烁的微小身子飘走。她再次望向他,淡瞇的眸中有疑惑、有探究。

    “鄂爷想见谁?”

    “买下江南花魁娘子之人。”

    她神情一凛。“鄂爷可知对方名号?”

    他淡淡颔首。“‘千岁忧’寒春绪。”

    抿唇,试过几次,她终于出声。“……所以,你打算从我这儿拉到君姑娘那儿,再搭上寒爷?”

    “正是。”

    他的眼如两汪深潭,阒黑危险,某部分的她被那两汪暗黑吞噬,有声音喊着要她放开执念,别再在意他的耍弄,别和他再有牵扯,别理会他脑子里想些什么,退得远远的,当这一切不曾有过,她只管继续过着风花雪月的日子,不如此为之,这男人终将害惨她。

    他会害惨她。真的。

    别问她为何如此肯定,她就是知道。

    砰!啪——砰砰——

    星月遥挂的天际,远远处,毫无预警地爆出灿亮火光,在夜空中闪烁。

    “‘药王庙’前的大戏演完,百姓们开始放烟火了。”他静道,扬首瞧着接连不断的冲炮和花火,距离施放烟火的所在尚有一段距离,但炮声仍隐约能闻。

    “真好看……”朱拂晓看着那些冲高、闪耀,然后徐落、静灭的烟火,一瞬也不瞬地看着,神情朦胧得近似温柔,没察觉那双转而注视她的男人眼睛。

    烟火持续整整一刻钟,河岸边,谁也无语。

    男与女沈吟在这一刻,彷佛今夜来此,便为此际。

    直到最后一朵艳色珠彩在穹苍黑幕上爆开、坠落,花火消散,星月依然,久久后,朱拂晓才徐缓逸出口气。

    她微晃螓首,半侧玉容,叹气般幽幽问:“鄂爷想与君姑娘的寒大爷一见,奴家能知道您意欲为何吗?”

    明知管了他的事,对她太不利,忍不住还是问了。

    她真的不聪明。

    在干完“长春药庄”的“活儿”后,马车回“绮罗园”途中,整整两日,元玉的小脸嘟得像被打肿似的,噘高的嘴足可吊上三斤猪肉。从自家主子“神智不清”地跟随男人夜游归来后,她就没大没小地摆起脸色。

    此等“奴欺主”的大逆不道行径,朱拂晓却也不生气,有时还瞧得挺乐,因为人家气恼她,便是对她上心,再有,元玉摆脸归摆脸,该做的事一件不落,较让朱拂晓闹头疼的反倒是润玉。小丫头为了她的“失踪”又使哭功,掉泪掉累了,仍抽抽噎噎没完,马车都打道回“绮罗园”了,她还哭。唉……

    该哭的是她朱拂晓吧?

    首次遭男人欺蒙。

    首次明白女人原来如此好骗。

    首次遇上自以为合意的对象,还没弄清底细就昏了头,结果真是要命惨败。

    “……奴家能知道您意欲为何吗?”

    他不答话,静杵不动的身躯彷佛迸发出一层无形的气。

    那层气,夜风无法侵入,流萤不近身,连月光都被挡开,他整个人黑墨墨,表情晦涩阴沈。

    “事成后,定备厚礼答谢,绝不会亏待朱姑娘。”

    听他严静地吐出这一句,她只想冲着他破口大骂,最好还能撩裙踹上一脚。

    混蛋男人!真以为使钱就能教她点头相帮?发他的春秋大梦!

    怒火中烧,怒至极处的她反倒笑了。

    “既是这般,奴家怕是无能为力,还请鄂爷往其它地方下功夫,多琢磨些,总能找到几个狗洞、老鼠洞钻钻,说不准,真能给您钻出一点儿门道呢!”<ig src=&039;/iage/9150/3585163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