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奴家坏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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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一直都在,要她做什么,不要她做什么。

    醉这一次,她醉得教自己心惊,当真被带去卖掉,都无知觉吧?

    取走她手里的碗,男人对她斗酒般豪气的饮法无任何评语,粗指沾了些药膏涂抹她的额。那道短箭划开的伤疤已淡,但丫鬟们双双交代,她家姑娘尽管装作不在意,还是相当重视自个儿容貌,要他千万记得,一日三次替她搽这“珍珠鹿胶凝露膏”。

    鄂奇峰暗暗咬牙,甩开她当时受这伤时的场面,那段回想总让他胸中绷到难以呼息。

    “……你、你为什么带我走?”朱拂晓幽幽喃问。想避开他的指,但前额尚隐隐作痛,后脑勺灌进水银似的沈甸甸,斗酒的余劲犹存,脑袋瓜稍微动作大些,晕眩随即袭来。她难受地皱起细眉。

    “妳喝得烂醉。”见她终于晓得问出疑问,鄂奇峰心中一喜,表情仍沈。

    “什么……”

    “全身起酒疹。”

    “嗯?”

    “所以不能让妳继续待在那里。”语气严肃。

    一怔。“……你要带我去哪儿?”

    “只要离开‘绮罗园’,去哪里都成。”

    朱拂晓傻望着他,彷佛听不懂他的话。

    她觉得自己八成还醉不醒,他的声音全都入耳,每个字都懂,但合起来却让她想不通。

    暂时没法子想,好一会儿,她低问:“元玉和润玉呢?我……我要找她们……”

    “只有我跟妳,没有她们。”他轻扣下她不断揉眼的手。

    “我要她们。”

    “不行。”简单两个字。

    “我要回‘绮罗园’。”

    “不行。”完全没得商量。

    她小嘴微张,双眼覆着雾似的,反应确实慢上好几着,与以往的牙尖嘴利相差十万八千里,虽能言语对话,离真正清醒尚有一段。

    不行……不行……这个男人凭什么管她?

    “绮罗园”她从小待到大,她习惯那里的一切,如今离开,能去哪里?能过什么样的生活?能和谁在一起?和……和他吗?和他一起过活吗?可是,他有他的路要走,还来管她干什么?

    “我跟你又不熟……”鼻头莫名泛酸。

    “妳说什么?”他肯定听错。

    “我要回去……我跟你不熟。”试着甩开他的箝握,但没能成功。

    这女人!

    她还真敢讲!

    鄂奇峰额角突突骤鼓,鼻翼歙张,被火光分割出明暗的脸有些狰狞,他瞇眼,再瞇眼,突然不怒反笑地勾起嘴角,慢吞吞道:“我们怎是不熟?妳还跟我求过亲,不记得吗?”

    呼息陡顿。“……我没有。”

    他笑着颔首,十二万分故意地曲解其意。“妳没有不记得,那很好。见过寒春绪的那一晚,我问妳为何不找个好人家嫁了,妳说,不如要我娶妳。妳要我娶妳,妳那晚跟我求亲,我一直记得。”

    阿奇……要不,你来娶我好了……

    我就嫁阿奇,跟阿奇骑白雪驹浪迹天涯去……

    朱拂晓感觉肚腹彷佛挨了一记,忍不住瑟缩,思绪如漩涡,转啊转的,她不想记起的东西偏偏都给转出来,她想反驳他的聪明话,却没能攫住一句。

    他不是阿奇,阿奇不会这样耍无赖……

    “你、你……”吸不到气,头晕脑胀,她闭闭眼,喘息。“我要回去……”

    “不行。”

    “元玉……润玉……”

    “妳回‘绮罗园’也见不到她们了。况且,我不可能送妳回去。”语气又硬。

    “不用你,我、我自己回去。”鼻音变浓。

    他轻蔑冷哼。“妳认得路吗?”

    真被戳到死穴!这一记来得绝狠啊!

    朱拂晓张嘴欲反驳,挤不出声,脸蛋胀红。

    她确实是个路痴,少了贴心丫鬟帮衬,她出门在外真会走失,连“绮罗园”也是花上好些时候,她才记清园子里那些回廊和交错纵横的石径。

    虽是不争的事实,但此时被挑明出来,强烈的无助感如潮打来,打得她真想一直醉下去,内心无比沮丧。

    “你……我、我……”眼酸、鼻酸、心酸,酸得热气直冒,喉头发堵。她要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呜哇——”被气得大哭。

    突然,她被拉进一个宽阔胸怀,男人结实而紧密地拥住她,一臂环锁她的腰,另一手轻按她后脑勺。

    “不要你……放开我……呜呜……”她不顾头疼地挣扎着,抡拳搥他的肩背,打任何能打得到他的地方,还咬了他好几口,可惜他皮肉太厚,没真正伤到他,反倒是自己气力用尽,眼一花,又瘫软在他怀里。

    “拂晓?”他紧张地扳起她的脸。

    “无赖……呜……可恶……土匪……欺负人……无赖……”白着脸,闭着眸,没力气揍人,嘴还要骂。

    鄂奇峰不禁叹气,心软心痛,搂着她,轻轻吻她泪湿的脸。

    朱拂晓认不出方向,但天气似乎愈来愈冷,还瞧见叶儿转黄的白杨树林,心下推估,男人该是带着她往北方走。

    白雪驹一匹驮着他们,另一匹马背上则驮负所有用来流浪、居无定所的家当。

    真是居无定所啊!

    自她神智当真清醒后,又过十余天,这些天,鄂奇峰带她过着像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原是沿着黄土道北上,后来寻到溪流,二人二马沿溪而行,若入城,就在城中客栈留宿,隔天再走,但多半时候都是野宿,以天为盖、地为庐。<ig src=&039;/iage/9150/3585181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