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已打理干净,此刻在洛水边找了块干净的空地,在那里继续息憩。安然幽静的氛围,一时之间两人倒也无话,只自顾自打理着周身或者发呆,倒也不显尴尬。
清风徐徐,洛水萧萧。空气中似乎有了一丝异动的流彩。即使没有传说中的武功可以感官周身的一切气息,曲洛水却也在这一刻感觉得到林中气氛的诡异。一旁的楚言郗却神态自若,嘴角上扬着坦然的弧度,似乎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欲言又止,曲洛水终究没有开口,还是最初局外人的态度,静静等待接下来的局面。
林中突然惊起一片飞鸟,须臾之间,有蓝色的身影如旋风般闪过,停留在离他们两人十步之遥的距离。英挺的背影,发丝随风微动,挺立在碧草绿林间,衬着身后远黛青山的朦胧,宛如泼墨画中缥缈的身影,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缓缓回头,缓缓转身,澄静的眼神慢慢对上面对的人,却……
是她?!
是他?!
对视而怔住的人,却没有楚言郗。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曲洛水与那蓝衣男子同时在心中怔然。平安镇上的萍水相逢,并不期意会有再会的巧合和缘分,这份再见的意外之喜,柔进了蓝衣男子的眼底,心底——是不是,真的有冥冥中的注定,让他再次见到这双熟悉光影的明眸?
“曲姑娘……”他不禁轻呼。
曲姑娘?身旁的楚言郗却眉头微皱。曲姑娘,叫的是他身边的少女吗?原来,她姓曲?可是,为什么她会和他……
曲洛水也愣愣的没有回神。为什么这位“殷”公子会在此处出现?他是她身边这位神秘的公子一直在等的人吗?殷……如果说这位殷公子的来历和殷桑皇室拖不了关系,那么这位先前一直急着要回楚昭的公子又是什么身份什么人?
少顷之间,一地而处,三人的心思却都转了很大一圈,表面却未曾有什么大动静,就这么静观其他人的举动。
“……嗨,真巧……”什么废话!话出口的瞬间,曲洛水便小小唾弃了自己一番。只是如今未明的形势下,她也不确定如何的反应是最好的反应,只能随便应答着些不是废话的废话。
“你们……认识?”楚言郗小心地开口。如果她知道殷非寒的身份,那么他的身份也隐瞒不住。只是看情形,她却并非清楚眼前的人究竟是何来历?
“一面之缘……而已。”未等殷非寒开口,曲洛水已接上了话。
一旁的殷非寒也只是淡然地看着他们,不确定他们的关系,不确定她是否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也不敢妄自多说多做些什么。
“……他就是那个所谓的‘小白脸’?”看着曲洛水的反应,推算着殷非寒出现的路线,楚言郗不咸不淡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小白脸?!即使因为不明状况而不插嘴,殷非寒却还是被这样的称呼惊到。他们说的小白脸……貌似是在说他?只是,他依旧神色不动,静观其变。
“……既然你们有事要谈……”没法接话,就直接转移话题!气氛怪怪的,可明显,他们两人会同时出现在此处,必是有着与她无关的要事。既然如此,她也不必淌进莫名的浑水中,马上跳过先前的问话,“……我去一边走走。”说完,示意的眼神对着楚言郗。
“……好。别走远。”楚言郗微微点头。
得到他的首肯,曲洛水便转身离开,也没有再和殷非寒有视线的交流。望着她灵动的身影慢慢离开,殷非寒的心中竟有一丝不舍的情怀,只想多看一眼,那与他心中的影子神似的神情,眼神。
“殷兄,别来无恙吧。”楚言郗跨开一步,不知有意无意,挡住了殷非寒跟随着曲洛水的视线,作揖笑谈。
“……楚兄,好说。”收回目光,他对上眼前人的视线,淡淡地笑。
殷桑楚昭,划河而治。
如今,在这五十年不战的契约约满之时,在这划分两国的洛水河边,两帝相见,是覆辙的重蹈,还是新局面的建立?或许,他们也不清楚吧。他们是帝王,他们的身上背负着百年的基业,臣民的福祉,江山的社稷,只是,他们却也是任性的人,抛开一切冠冕堂皇的附加名目,他们也只是有着小小心愿的普通人。只是,这小小的心愿,却足以动摇整个世界的根基。所以,他们选择这种方式,选择在这洛水边,十九岁的楚帝和二十三岁的殷帝,赌上自己,赌一个新的未来。
落花流水,奔流而去。望着眼前一江洛水,曲洛水突然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身而望。楚言郗正神态自若地向她走来,步态优雅。她不自觉地向他身后张望,却不见其他身影。
“在找什么?”楚言郗淡淡地问。
“没有……”曲洛水收回目光,“事情都办好了?”
“嗯,差不多都办好了。”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那,我们,是不是就直接回楚昭了?想开口,曲洛水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似乎潜意识里,她并不想触及这样的话题。
“先离开这里吧。天色快暗了,林中难说没有危险。”未等她重新开口,他便接下了口。似乎潜意识里也并不想触及那样的话题。其实早在平安镇的时候,他便已经重新和暗卫联系上了,照理说也不再需要曲洛水的随行了。只是心中不舍的情念,让他还是留她在身边,一路前行。
两人突然相顾无言,就这么行走在丛林之间。风吹草动,凉意渐浓,一步一步,就这么踏步而行。突然,空气中似乎有一丝异动,与刚才殷非寒出现时完全不同的,带有杀机的异动。楚言郗敏感地一把抓住曲洛水,警觉地留意着四周,而曲洛水,虽不及他敏感,却也本能嗅出危机的感觉。
空气似乎凝固,似一张大网,笼罩在他们四周,仿佛一动便会让空气的利刃袭面而来,令他们一时紧张地不敢有任何动作。短短一瞬间,思绪已千回百转。既然殷非寒能知晓他的行踪并和他相约相见,那么其他人也不难知道他的踪迹,尤其在上一次行刺失败的情况下,这一次恐怕……
不容他多想,四面已突然涌出数名黑衣人,寒光利剑皆直接指向他而来……
“跟紧我!”握着曲洛水的手加重了力道,仿佛是不容怀疑的信念,他护着她,立刻与周遭的人群打斗起来。那些黑衣人本就意在取他性命,招招出手绝不留情,莫说他全力放手相搏也未必讨到便宜,此刻身边多了一个累赘,更是举步为艰。
暗卫……不行,如今形势不明,不知道还是不是有其他埋伏,如果贸然发出信号,很可能暗卫还没有等到,其他杀手也陆续出现……
混战之中,毕竟无法全身而退,他突然不得已放开了曲洛水的手,紧张回身而望,却见曲洛水虽然招式奇怪,却似乎也在出手相搏。她……会武功?眼下的情势不容他多想,他马上退身到她身边,奋力突围。
这一厢,曲洛水努力稳住心神,奋力自救,不想因为自己让楚言郗分神,却苦不堪言。混乱的局面,混乱的打斗……她只能胡乱地柔道跆拳道无论什么道的招式全部用上,可面对这些又会飞又会闪随便一掌就能拍断别人肋骨的身怀内力武功的人,她之前所学所有的自保手段都不足一提。更要命的是,那位公子看到她胡乱出手并且使用巧力避开一个向他扑来的黑衣人后,似乎也以为她像他们一样可以飞可以闪也可以随便一掌把人肋骨拍断一样,对她信心膨胀而不似先前那么唯恐紧张了。如果当时来到这个世界带把抢就好了!曲洛水有些欲哭无泪。
本就没有所谓的武功,以寡敌众,曲洛水渐渐感到体力不支,身形也不似先前灵敏,只是迟疑了一秒,却有一名黑衣人突然出掌对着她迎面而来。仅仅一秒,却足以决定乾坤。
“小雨!”
不远处有人惊叫。眼前的人影倏然而近身,她本能想逃,却突然感到脑中一片空白,似乎当机。仿佛毫无意识毫无所觉,她站在原地没有逃离,突然出手,就这么与迎面而来的黑衣人一掌对上……然后,全身似乎剧痛,五脏六腑仿佛翻搅,身体好像凌空,仅仅一瞬,等她回过神来恢复意识,她已重重摔上身后的树干,整个人重重摔到地上。整个身体似乎散架,胸口更是剧痛,稍一动作,一阵恶心,一口鲜血喷洒而出。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的意识空无……
“小雨!”震惊的声音,不可置信的语气,意料之外的局面,楚言郗突然脸色苍白,恐惧席卷而来。拼命对付眼前的黑衣人想要突围到她身边查看,却苦无出路,最后被迫肩头故意接了一剑,才得以顺势而出,立刻赶到曲洛水身边,为她挡住继续而来的攻势。形势对他越来越不利,眼见身后的曲洛水已脸色惨白更是神情痛苦,他再顾不上其他,破釜沉舟,袖内烟花信号凌空射出,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满天流彩,也让黑衣人意识到必须尽快完成任务。攻敌之必救,似乎永远是最好的战术,一名黑衣人突然突破楚言郗的护势,直接向他身后的曲洛水攻击而去。眼见抵挡不及,他本能飞扑而上,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安危处境……
第14章 逃离
“叮”的一声,似有什么架住了向他们倾袭而来的长剑。抬头而望,蓝色的身影正挡在他们身前,为他们挡下了方才的攻击。
一瞬的缓冲,楚言郗马上再次出手,与眼前的人周旋起来。殷非寒担忧的神色望向曲洛水,望着她灰白的脸色,望着她痛苦的神色,望着殷红的血色在她嘴角,手上……记忆的错乱,顿时让他心痛如绞,他俯身上前,想查看曲洛水的伤势,却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
“……傀儡香?”迟疑着自语,想扶起曲洛水,却感觉到靠近自己的剑气,不得已转身再入战局。
傀儡香?什么东西?意识有点涣散,却还是记下了方才殷非寒的喃喃自语。脑子里似乎有什么零星的片断,却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怎么也无法让她明白,却偏偏感到周身的冰冷,不是伤势的痛楚,却是心的沉落……
“快带曲姑娘离开!”殷非寒大吼一声,便为他们掩护,自己挡下所有的攻势。
这些杀手,分明来自殷桑。可楚言郗却笃定地相信殷非寒,也不去怀疑为什么他会突然折回并且在如此危难之时出现,直接抱起曲洛水,寻到机会便闪身离开。暗卫的信号已经发出,只要拖延一点时间,等司凡他们赶到,一切便可沉淀。如今最重要的,是曲洛水的伤势……
打斗依然在进行,面对着殷非寒,那些黑衣人却明显敛去了杀气,举手投足之间略带迟疑。一招收手,各退一边,殷非寒只冷眼望着他们。本已应离开,却因为心系那位曲姑娘而没有走远,犹豫着想要去探究下她的来历她的形迹,却突然感受到林中气氛的诡异。未几,更是见到空中的烟花信号,联想到之前从皇宫收到的情报,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便着急地向着信号的方向行进。果然……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直视着眼前的黑衣人,殷非寒突然开口。周身的气息似倾倒天地万物,压倒众生万象,连他们这些刀尖添血的杀手也觉得被震慑,而不敢轻举妄动,“这一次,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下不为例!或者……”微微一笑,目光却冷冽,“或者,你们可以在这里把我杀了。”
他们所效忠的是他们的主子,但是对于殷桑之主,他们也无可违逆,至少是现在……不多想,这些黑衣人便倏然离去,林中剑拔弩张的空气也似乎恢复流动,只除了隐隐留下的血腥味道。
“曲姑娘……”沉吟一声,他也转身跑开。
怀中的少女脸色越来越惨淡,额头冷汗密布,可以想象伤势的痛楚。楚言郗一路狂奔,虽不在意自己手臂和肩头的伤势,却也渐渐感到手脚沉重。估算下时间方位,料想暂时已无危险,他便把曲洛水放下,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直接凑到曲洛水嘴边便喂她服下。
“这是灵芝水,虽不能治你外伤,却能补你真气。”楚言郗解释道,“我的暗卫很快会到,你放心,应该不会再有危险。”
“……傀儡香……”气若游丝,就连说一句话也艰难,可是曲洛水却还是固执地想要探究。这三个字出口,却见到楚言郗突然僵住的身体和神情,心更似落入极地冰窖。傀儡香,顾名思义,不用他解释她已知道个大概。没想到,他还在她身上留了这么一手。是不信任她?还是……用以以防万一的自保呢?越想,心越冷……
“我不知道你不会武功……”想解释,却觉得像在推脱。回忆起来,自己也不记得在她身上下傀儡香的药,其初衷是什么了。大抵,也是为了利用吧。只是那个时候,并未有悸动的感觉,才有现在悔不当初的苦楚。傀儡香,一旦被下了这种药,只要中药者是清醒有意识的,施药者便能在心神意动之间控制中药者的思绪行为。当时,看到黑衣人向她攻击而来,见她愣神无法反应,情急之下便让她对掌抵挡,以为她有武功至少可以有所缓冲,却不料……其实他也明白,如今她的追究,不为这一身的伤,只是他瞒着她对她下药,此种动机缘由,让她介怀。所以,他没有办法再去解释,因为此刻的他,解释不了。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对她下的药?她想问,却觉得开口艰涩。
“……昨天白天你离开客栈的时候,我把香药撒在你房间的香炉里了。你晚上点上香炉便会吸入香药。”知道她问什么,他涩涩地开口。
昨天晚上?曲洛水突然想笑,想大笑。昨天晚上,缘来桥上的机缘,她的莫名情动……在她回到房间,看着装着傀儡香的香炉香气袅袅,感怀着对他的悸动心动情动的时候,他却早已有了计量,对她下药,利用到底。在她渐渐沦落,一步步沉沦的时候,却有这样血淋淋的事实,跳出来嘲笑她的痴傻,嘲笑她至今学不会乖,至今陷在这样的陷阱中。重生的生命,却仍逃不开被抛弃的命运……
“对不起,我……”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贫乏地无话可说,“我……带你回楚昭,等你伤好了,我……”突然感到颈间一阵酸麻,紧接着,身体也慢慢失去知觉。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曲洛水,看着她手里转动着颈间的项链,方才眼睁睁看着那项链中飞出一根细针,没入他的颈间……
曲洛水微微扯动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冷眼看着他慢慢趴倒在她面前。曾经,她用项链里的麻药对付那些绑架她的人,她却没有料到今天会用在他身上。她也不明白她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只是,突然不想再和他有所关联,突然想逃开,逃得远远的,避免自己更深的沉沦。所以,在听到他说暗卫将来,他要带她回楚昭时,她不顾身体的伤势,贸然出手。然后,强撑着已经快要散架的身体,慢慢爬起来,慢慢向前落荒而逃。每走一步,胸腔里就似有烈焰在烧,有利刃在割,咳嗽一声,鲜血重又涌出,她已痛得麻木,只知道要一步,一步,一步,向前,快点向前,快点逃离他的身边,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固执。而身后的楚言郗,明明神智清醒,身体却动弹不得,叫唤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残破的身影慢慢,慢慢,一步步踉跄地走出他的视线。突然之间,心的一角塌了,明明没有伤到胸口,他却分明感到剧痛的衍生。眼睛涩涩的,却干涸如枯泉。直到司凡带着人找到了他,其实只是很短的时间,却仿佛过了几生几世,他只是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动不了,唤不出,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直到司凡带着他就此离开……
他不想就此和她分散,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他害怕,这一次的交汇过后,再也没有再遇的偶然和缘分。他害怕,天不怜他,让他复苏的心再次枯竭。
可是,此刻的他,却无能为力……
殷楚边境的官道上,有一家小小的驿站。驿站规模不大,门面简单,却因为是这条官道上唯一的一家驿站而不乏人流。奔波的人群总会在驿站稍作停留,歇息片刻,喝口酒水解渴,吃点点心垫饥,然后继续策马而去。
经营这家驿站的是一对姓余的中年夫妻。听说他们的儿子是一位商人,经常游走于各方,虽不能常伴父母左右,却也在殷楚多处为他们购置房产打点生活。可偏偏余叔余嫂却不喜那样太过安逸甚至无所事事的生活,于是跑来这个他们曾经相遇的地方,开了这家小小的驿站,为那些奔波的人群辟下这一方小小的歇息之所。或许,他们在此的相遇也曾是一段浪漫唯美的故事。只是余叔余嫂都是朴实的人,说不出华丽而感性的描述,只是平淡地诉说些什么,却让听着的曲洛水感觉到简单的温馨真诚,甚至有些羡慕而忧伤。
曲洛水被余叔余嫂收留至此已有差不多一个月了。那一日,她伤重逃离,神志不清也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只是不断提脚迈步,机械地一步步向前。神智抽离的瞬间,隐约觉得自己重重地摔倒在地,然后天地一片黑暗,连疼痛也感觉不到。
后来才知道,她伤重而昏倒在官道的路边,是清早出门收集露珠的余嫂发现了她。余叔余嫂都是生性简单的善良人,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于是把她带回了驿站,请了大夫给她治伤。等到她悠悠转醒,已是三日之后。听说她肋骨险些断裂,高烧不断,昏迷不醒,一度曾还让余叔余嫂担心她再也醒不过来了。等到她差不多能下床了,他们也只是悉心照顾,不因她是陌生人而感到厌烦,每天都对她和善亲切。
她虽然不想劳烦太多,身体的状况却也容不得她有其他的选择。况且,看着余叔余嫂慈善的面容,感受着他们给的温暖,让她不由想到了自己世界的院长,竟也让她贪恋起这样的温暖而舍不得离开了。等到她差不多恢复了,便开始帮着余叔余嫂一起打点这家驿站,平淡的生活,似乎安心而舒心。不去刻意回忆某些悲伤的片段某些让她心酸的人,这样的日子倒也淡然。只是日前突然想到,她似乎身上还有余毒未解……
怕余叔余嫂担心,她借口悄悄来到边上的小镇,找个大夫查看情况,却被告知,她身上根本就没毒,甚至不曾有过中毒的痕迹……
一个人漫步在街道上,空茫而寂寥。不想去想,却不得不想。难道,所谓的下毒是假,所谓的解药是假,所谓的回到楚昭会完全解毒更是假……原来一开始的布局就是假,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一个傻瓜,被骗得团团转啊……
有些凄惨地自嘲,不想再去进一步深想,既然要利用到底,为什么不真正下毒,为什么……在那日那样凶险的情况下还拼命护着她,还是要带她回楚昭……就这样鸵鸟吧,想多了,头会痛,心会难受,反正本就是萍水相逢甚至都不知道姓名的陌生人,或许也再没有再见的可能,就这样好了,淡忘好了,她不想跌落这样悲哀的漩涡……
就这样茫然地走着,走着,等到回神,才发现有些体虚而无力。身体毕竟没有完全恢复,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这样走了多久,想必此刻自己的脸色肯定不好。举目望着不远处的驿站,不想让余叔余嫂他们担心,她便在一旁的河边坐下休息,想等自己缓过神来再回去。
第15章 风见
河水泠泠,是欢快的节奏。她望着水面自己的倒影,由于水波而破碎的影像,就好像是她支离破碎的心,拼接不起来。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她回头而望,只见前方树阴下停着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一名年纪差不多三十岁的男子,英挺的样貌,刚毅的轮廓,远远看来,周身似乎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出尘之气,带着不羁,带着飘忽,一看便知绝非普通俗人。他转身撩开马车的车帘,车内现出一张女子精致的脸庞。女子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如空谷幽兰,淡雅清新,是柔到极致的绝美,胜却人间无数。男子在女子耳边轻轻低语,是温柔的神色。女子听毕点了点头淡淡地笑,便又坐回车里。男子似乎取了水囊,漫步向一旁的河边走来,想来是要蓄水。
男子和女子都是人中龙凤的相貌,周身更是散发着一股柔善的气质,连曲洛水看了都忍不住生出亲近之心。难得有些好奇的,在男子向河边走来的同时,曲洛水慢慢向着马车的方向走去。并非是要上前去结识,只是想靠近那样柔善的气息,所以,只要近一点,近一点再看看就好……
树上似乎突然落下什么东西,砸到了马匹的眼睛上。马儿突然受惊,竟禁不住仰天长啸一声,失控地胡乱挣扎起来。马车里传出一声低呼,曲洛水听闻根本顾不上其他,本能直接上前,抓住缰绳努力控制马儿的躁动。在那一个世界,项临风也曾教她骑马和马术,所以她对这样的情形还是有一点把握的尺度。努力稳住心神,用力拉着缰绳试图让马儿平静。马车连带着惊起颠簸,她着急地更用力一分,同时欺身抚上马头,企图安抚马儿受惊的情绪。
耳边似乎带起一阵风声。眼光余角处,看到男子紧张地奔回,出手迅速拉上缰绳,一拉一扯间,似乎有魔力一般,马儿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姑娘,你没事吧?”回头,男子担心地望着曲洛水。在曲洛水摇头表示无碍后,立刻紧张地掀开车帘,奔上马车,“小倩!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深呼吸一口气,她也放下缰绳,才发现双手一阵火辣辣,摊开掌心,几道勒痕触目惊心,手心已被缰绳磨破。正感叹着自己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男子已扶着女子下了马车,担忧的神色对着她。
“没……没事吧?”不知为何,她竟有些紧张。
“我没事。”那个被唤作小倩的女子莞尔一笑,柔声回答。柔美的嗓音,正如她柔雅的容貌,仿佛听着便能抚平人心的焦躁,让人安然。想开口道谢,却突然发现她手上的伤,立刻紧张起来,“你的手怎么样?”
“我没事,只是有一点擦伤。”曲洛水轻握手心,也回以笑容。虽是淡淡一笑,却简单纯净,清新而倾城,令日月失色,让人只在这样的容颜中沉沦,也让眼前的男子和女子有些许的失神,在那一刻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这样简单纯净的少女。
“墨离,我们之前带出来的伤药呢?”云倩对着一旁的墨离询问。
“我带在身上呢。”墨离回应,从袖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瓶子,扶着云倩来到曲洛水面前,“姑娘,这个伤药对擦伤极好,你快去清洗下伤口,待会我帮你上药,不出几个时辰就能让伤口基本愈合,继续使用两天伤口应该就能痊愈了。”
“好。”眼前的两人似乎也是简单而纯净,曲洛水也不客气,向着河边而去,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处理起自己的伤口。清水略过伤口的时候,微微的刺激让伤口有些许的发疼,曲洛水不禁微微皱眉,让一旁的墨离和云倩也看着有些心疼。
树阴下,墨离帮曲洛水上药,有一搭没一搭的,三人也聊上了。曲洛水才知道原来这两位一个多月前有事离家外出,途中云倩突然感到不适,探查下才发现已经有了身孕。墨离自然不肯再让她在外奔波,两人便立刻返途回家。只是因为一路上云倩身体不适反应颇大,自然无法加快行程,只能一路走走停停缓慢前进,导致几天的归途硬生生地拖了近一个月。刚刚由于马儿引起的马蚤动若放在平时,有武功的云倩自能轻松解决,却偏偏一路颠簸加上害喜的症状,让她整个人恹恹的也失了平常的警觉和反应,一时不查险些被马儿甩出马车……
“所以啊,幸好有你。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云倩温柔地诉说,感激之情不予言表,轻轻握了握曲洛水的手。
“我也没有帮上大忙。若不是……墨公子及时赶到,我也没有办法控制住马儿的情绪。”曲洛水如是说。
“若没有你及时出手,我就算赶到也可能已经晚了。”一旁的墨离也出言道谢。
曲洛水便淡淡地笑笑,在他们面前,也不去刻意客套。
片刻之后,望了望渐暗的天色,曲洛水不得不起身准备离开:“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你住哪里?要不要我们送你一程?”看看四周似乎没有村落,不知道这位姑娘究竟从哪里来的,墨离好心地开口询问。
“不用,我就住在前面的驿站。”曲洛水指了指不远处的驿站,淡淡地笑答。
“……那好,那我们也不叨扰了。”墨离再次对她感激一笑,点了点头,目送着她转身离开。
“……等一下!”一旁的云倩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曲洛水疑惑地回头,眨了眨眼,看着云倩。
“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本是无意而偶遇的人,曲洛水虽然喜欢亲近他们柔善的气质,却也不曾想过会有所交集而去刻意结识。此刻听到云倩的问话,略一愣神,却又马上坦然笑开。
“我叫曲洛水。”
或许,她也不必完全把自己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虽只是匆匆过客,这个世界,还是有着像余叔余嫂,像眼前这两位让她感到安心舒心的人。很奇怪,虽不知眼前两人身份为何,偏偏直觉觉得那是值得信任的人,让她放下戒备而坦然面对。
她淡然的笑容,清澈的眼眸,仿佛洗尽铅华依旧纯净的神态,一时让人无法侧目。柔顺的青丝在风中微微飞扬,那不知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的名字让眼前的两人不由怔然。
“……曲姑娘,多谢。”再次道一声谢,他们便看着她的身影逐渐远离他们的视线。他们的脸上始终挂着柔和的笑容,连带着融入眼底。
“……墨离,我……”待到曲洛水走远,云倩迟疑着对着墨离开口。
“你真的想要去那里的驿站住一晚?”未等云倩说完,墨离已了然于心地接下了她的话头。
“反正不赶时间啊。”云倩笑着回应他们的心有灵犀,却同时望了望相反的方向——是他们原本打算前行的方向,“反正,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况且,我很喜欢那位曲姑娘,你呢?”
“我和你向来心意相通,你说呢?”墨离温柔地笑,眨了眨眼,抬手理了理云倩额前的散发,“就是怕你的身体不适。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又想再见一见那位小妹妹,我们就在这里留一晚上好了。”
“嗯。”云倩笑着点了点头,“想来那两位已经收到我们传递的信息,明了我们的态度了。如今局势未有波动,看来一切都在我们的料想之中。我们出来得也够久了,明天就直接回风见楼吧,云遥山庄那里我再传信号回去。”
“好,都听你的!”宠溺地笑了笑,墨离孩子气地在她鼻尖轻点了一下。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官道上渐渐人影稀疏。曲洛水正帮着余叔余嫂收拾着驿站,却不期意看到不远处缓缓走近的人影。
“你们……”有些意外,她迎上了那两人带着笑意的眼神。
“天色暗了,所以我们打算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墨离开口,淡淡地笑,“不知还有客房吗?”
“……有啊,那我带你们去客房吧。”不多问也不多说,曲洛水便笑着带他们上了二楼的客房,帮忙安置收拾着。
“小倩,你身体怎么样?”感觉到云倩微微皱了下眉,墨离扶着她坐到床边,紧张地为她把了把脉。
“我没事。”云倩翻手握住了墨离的手,“可能是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胃里有点难受。”
“……两位,我去帮你们准备一点吃的吧。”眼见如此,曲洛水便善意地开口,在得到墨离的点头默许后离开,不多时,便端着一些清淡的小菜回到房里。
“真是谢谢你了。”云倩感激一笑,“不介意的话,你留在这里跟我们聊聊?”
明媚的笑容,似乎让人无法拒绝。曲洛水也想多感受下这两位纯善的气质,便毫不客气地坐下了。
稍微进了点食,云倩的状况便有所好转。三人似乎相识已久,完全没有陌生人的客套和寒暄,就这么自然地相处着,不知不觉便说了很多聊了很久。
“……对了,洛儿。”云倩顿了顿,看着曲洛水有些茫然的表情,温柔地笑,“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可以啊。”怔然过后,曲洛水莞尔笑开。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她,就算是她的阳光她的院长,还有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也只是叫她洛水,总觉得带着一抹淡淡的疏离。而眼前的人,卓尔不凡,最重要的是,那样纯净无杂质的气质,似乎一切心计阴谋都不复存在的感觉,让她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安然。
“洛儿,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叫我一声云姐姐,叫墨离一声大哥。”
温柔的语气,温柔的笑颜,温柔的目光。曲洛水顿时感到有暖意自心底流过,久违的甘露,似流淌在她干涸已久的心田,让她的鼻子禁不住有一点小小的酸楚。
“云姐姐,墨离大哥!”真诚的呼唤,也换来那两人会心的笑容。
第16章 两处闲愁
“洛儿怎么会在这里呢?”云倩问出了心底的疑问。这样灵动的少女,怎么会在这边境之地,在这小小的驿站呢?
“在这里……”有些失神地愣了愣,曲洛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一种悲哀的情绪,那一段心伤的经历,突然就这么涌上心头,让她无措。
“对不起,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云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没有……”有些涩涩地笑,“只是,我无家可归啊,正好碰到了善良的余叔余嫂收留了我,就暂时在这里住下了。”她答地坦然,不知是为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