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的计划就此打乱,攻击楚帝的行动,最后却变成让楚帝带着她离开殷桑,怕殷桑的内乱之火烧到她。面对着她时,这种奇怪复杂的感觉突然奔腾在他心中,就如同此时,那一股翻腾在胸口的热量,似乎急于寻找宣泄的出口……
“殿下!”
喉间一阵恶心,想用手捂住嘴,却已来不及。殷红的血色,顺着嘴角而下,片刻便从他指尖滴落,如罂粟花开,张扬地在桌上绝美地绽放,仿佛对人世的嘲讽。槿儿紧张地惊呼,立刻自袖内取出一排银针,动作娴熟地拉过他的手,奇特的手法在特定的岤位扎下,同时一粒药丸塞入他嘴中,让他及时咽下。做完这一切,她只担心地俯身上前,双手抚上殷非觉的脸庞,惊恐地望着他,恐惧如阴霾层层,压得她无法呼吸。
“殿下,你怎么样?殿下!”紧张担忧地唤着眼前的人,声音却轻飘,仿佛稍一用力,眼前的人便会如碎影散开,消逝在她眼前。虽然明知会有这么一天,她还是好怕,好怕……好怕一不小心,她便再也无法追随他的脚步……
“我没事……”虚弱地回应,他闭着眼,轻抚她的发,无力地将额头对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的气息她的担心,突然觉得安心,似乎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能得到救赎。
六年了。这种痛,这个身体……这几年来,一直是槿儿在调理他的身体,一直是槿儿在帮他争取时间。从药庐逃离的试药童子,他的槿儿,他身边最特别的隐卫,知晓他最不堪最深处的秘密。只是,他还是斗不过老天,斗不过命运。这一年来,他发病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他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他不再迟疑——六年的撒网,六年的布局,一朝开始收网。他把兵符交给了槿儿,他让槿儿把他的势力拔离殷桑。这一次,他没有退路,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殷桑,他的皇兄,更是整个世界。只是……
“槿儿,你可曾后悔?”飘渺的话语,自他口中逸出,他还是闭着眼,突然有一丝不确定。近在咫尺的气息,他依着她,无法放手。
“殿下,槿儿曾经怨天怨地,痛恨自己的命运,却从不曾后悔遇到殿下你。”槿儿的话语轻柔,如烟柳笼纱,似跨越时间与空间,又回到了他们最初的相遇,连神情也变得温柔,“如果槿儿过去的痛苦是为了能够遇到殿下,槿儿甘之如饴。”一字一句,她淡淡地说,却比任何誓言都刻骨铭心。
“槿儿……”
其实,他是自私的吧?他的槿儿还只是个小孩子,他应该给她更好更无忧无虑的生活,却终究带着她走上这样一条未知的不归路。只是,他放不开她,也知她离不开他。无关情爱,无关男女私情,他们只是两个行走在世界边缘的人,因着彼此而让百年孤寂沉沦。他们是能够让彼此安心的存在,是互相依赖的生命——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样缠绕的命运。
——所以,他们从来不曾后悔,遇到彼此。
幽静的暗室,凉意涔涔。他们依偎在一起,安心、沉淀——一刻,便是永恒。
洛水之上,碧水共天。两岸青峰延绵,脉脉隐匿在江面浮起的淡淡雾霭之下,仿佛传说中羽化登仙的朦胧唯美。和风轻柔,带起江面的水气拂过面颊,湿湿的,凉凉的。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在船头靠着船沿,静静地感受着船舫如履平地般顺流而下,向着不知名的前方……
“曲姑娘,原来你在这里。”
船舱内走出一人,淡然的气质,带着缥渺的气蕴,仿佛随时便可融入周遭的环境而让人无所察觉。他单手托着一个托盘,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让曲洛水不由微皱下眉。
“司凡。”她睁开眼,有些无奈地看着司凡慢慢走近。
“曲姑娘,你尚未完全康复,还是进船舱好好休息为好。”司凡善意地提醒,同时将手中的托盘递到她面前。
“闷在里面反而难受,我出来透透气,没事啦。”习惯了这几天的送药服务,曲洛水微微叹息一声,便直接接过司凡手里的药汁,壮士断腕般屏息仰头喝完,然后立刻接过另一碗清水漱口。唉,这时候就极度怀念起现代先进的医疗技术了。这小小的感冒发烧若是放在从前,几颗西药下去睡一觉就好了,偏生在这落后的时代,只能一碗碗苦涩的药汁灌着,如今已经喝了三天,还是觉得整个人恹恹的没有精神,若非靠着她强大的精神力量,估计她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做挺尸状。不过药汁虽苦到难以下咽,她也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所以很配合地服药调理,权当良药苦口而一日三顿决不落下。
三天了。那日自殷桑皇宫逃离,遇到殷非觉的埋伏后和楚言郗躲在小小山洞里等待救援。意识有些模糊,似乎自己是烧糊涂了,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醒来后就已经在这艘船舫上了。外面是粼粼的波光,折射着阳光的碎片倒映天地间的色彩,她才被告知已经昏迷了一整夜了。然后,楚言郗告诉她,他们选择水路正赶回楚昭。似乎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原点,他们两人又奔波亡命在赶往楚昭的路上……只是这次,身后还有两个小尾巴——一脸淡然的暗卫之首司凡,还有一脸玩味仿佛在看好戏的柳煦。而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在这一片四周空茫的汪洋之上,在这样云淡风轻的晴朗日子里,总不见得很潇洒地直接跳江落跑另谋出路——估计刚下水就会因体力不支而见到她恨得牙痒痒的阎王大人了。况且,这船舫上只有他们四人,不远处的另一艘船舫上更是有着一票护驾之人,她也就不必要在这大好山水之间自讨苦吃。而这些天里,他们三位也并不避忌地在她面前讨论“国家大事”,也让她知晓那桩轰动性的国际大新闻——殷非觉叛离殷桑了。听说这位b叛变后并未直接对殷桑出手宣战,而是短短几天内一路收服了殷桑边境一些散落的部落世阀,壮大自己的军力。看来殷非寒并非是他唯一的目标,他的b之火是想燎原在整个世界……幽静的暗阁,冷寂的空气,错落的棋子散落在桌上的棋盘上,未完的棋局,未知的局面。他信手拈来,移动一子,立刻,棋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是破釜沉舟的极端,扭转乾坤而颠覆既往的布局。
石门转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却没有回头而望,仿佛对来人了然于心,仿佛正等着那人的到来。须臾之后,轻快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豆蔻清香也随之而来。桌前的人嘴角扬起一丝怜爱的弧度,转身,望着眼前出现的少女。
“殿下!”少女甜甜地笑着,快步奔到他面前。一袭藏青色的衣裙,带着异域风情的华美,少女神色灵动,与往日人前唯唯诺诺诚惶诚恐的神情大相径庭,若让旁人瞧见,恐怕都无法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槿儿,事情都安排好了?”虽是问句,殷非觉却并无疑问的语气。
“那当然!也不想想我是谁!”槿儿得意地扬头,皱了皱鼻子,“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槿儿还怎么做殿下的隐卫呢?”
隐卫,是殷桑沧王殷非觉的私人力量,是连殷桑国主也不得介入和完全控制的力量。世人只知殷桑沧王有十隐卫,却不知,还有这么一个表现平平武功平平,甚至连殷非寒也不曾意识到的——第十一个,真正的“隐”卫。她是殷非觉隐藏最深的隐卫,是他不轻易出手的王牌,是他安放在殷桑皇宫殷非寒身边的眼线。若非他要走这最后一步,也不会这么轻易让她出手,暴露她的身份。
“……古灵精怪!”殷非觉不禁失笑,“这三年来让你一直伪装成胆小无害的小宫女,真是委屈你了。”说着委屈,语气却更多是调笑的成分。
“殿下你说的什么话,人家本来就很单纯无害好吧!”十四岁的少女瞬间换上一副无辜的神情,眉尖细细颦起,真个是看得人都心碎心疼了。
殷非觉却不吃这一套,直接无视而转回他的棋局。槿儿自觉无趣,噘了噘嘴,趴在桌上也像模像样地看了起来。
她是殷非觉隐藏最深的一步棋,是安放在殷非寒身边的暗棋。所以,在知道殷非寒带了个陌生女子进宫,她便轻易想了个法子换到了凤仪宫,查探这名女子的身份,更是特意将这名女子引到殷非觉面前,再借机找来殷非寒,用以试探殷非寒的底线。其实,这一切的举动都未得到殷非觉的指示。只是彼此之间的默契让她能够洞悉殷非觉的心思,在殷非觉尚未开口之前便将一切都部署完美。
后来,隐卫探得楚帝的暗卫一直在暗中寻找一名曲姓女子,自然明了这曲洛水对楚帝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如此难得的诱饵,如此难觅的时机,她自是不会放弃。在殷非觉的默许下,她让隐卫故意把曲洛水在殷都的消息散布出去,更是步步为营,在适当的时机再把殷桑秘道图给了暗卫。那条秘道源于凤仪宫,是他们作为万一的后路,以备不时之需,却没想到最后自己还没用上,却成为了让楚帝入局的诱饵。他们自是明白如此顺利的探寻必会让楚帝和暗卫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可是他们更赌楚帝对曲洛水的用心。如今的局势,殷楚两帝为了大局,不可能为了一名女子而打破平衡反目为仇。如若这样的潜行被发现,恐怕再难有如此机缘。所以,他们赌楚帝会亲自出马。就算楚帝不出手,只要跟着曲洛水,还是能找到楚帝的行踪。这样,他们才会有机会再对楚帝出手,只是……
“……殿下,槿儿想不怕死地问一句……”迟疑着,槿儿弱弱地开口,却被殷非觉打断。
“我还要留着你这条小命帮我做事,所以还是别问了。”
槿儿抽了抽嘴角,翻个白眼便真的闭嘴了。殿下这是在心虚吗?
他们向来默契,有时候一个眼神一声叹息,便能让对方明了心事为何。所以,就算槿儿还来不及开口,殷非觉已知晓她的心思。其实,不是他想搪塞,而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他对曲洛水那异样的感觉,究竟是什么……那种感觉很奇特,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在他的目光与她相触时,那一抹绕过心头的颤抖,那一丝拂过心尖的暖流……突然让他失了分寸,却了冷静。所以,原本的计划就此打乱,攻击楚帝的行动,最后却变成让楚帝带着她离开殷桑,怕殷桑的内乱之火烧到她。面对着她时,这种奇怪复杂的感觉突然奔腾在他心中,就如同此时,那一股翻腾在胸口的热量,似乎急于寻找宣泄的出口……
“殿下!”
喉间一阵恶心,想用手捂住嘴,却已来不及。殷红的血色,顺着嘴角而下,片刻便从他指尖滴落,如罂粟花开,张扬地在桌上绝美地绽放,仿佛对人世的嘲讽。槿儿紧张地惊呼,立刻自袖内取出一排银针,动作娴熟地拉过他的手,奇特的手法在特定的岤位扎下,同时一粒药丸塞入他嘴中,让他及时咽下。做完这一切,她只担心地俯身上前,双手抚上殷非觉的脸庞,惊恐地望着他,恐惧如阴霾层层,压得她无法呼吸。
“殿下,你怎么样?殿下!”紧张担忧地唤着眼前的人,声音却轻飘,仿佛稍一用力,眼前的人便会如碎影散开,消逝在她眼前。虽然明知会有这么一天,她还是好怕,好怕……好怕一不小心,她便再也无法追随他的脚步……
“我没事……”虚弱地回应,他闭着眼,轻抚她的发,无力地将额头对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的气息她的担心,突然觉得安心,似乎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能得到救赎。
六年了。这种痛,这个身体……这几年来,一直是槿儿在调理他的身体,一直是槿儿在帮他争取时间。从药庐逃离的试药童子,他的槿儿,他身边最特别的隐卫,知晓他最不堪最深处的秘密。只是,他还是斗不过老天,斗不过命运。这一年来,他发病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他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他不再迟疑——六年的撒网,六年的布局,一朝开始收网。他把兵符交给了槿儿,他让槿儿把他的势力拔离殷桑。这一次,他没有退路,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殷桑,他的皇兄,更是整个世界。只是……
“槿儿,你可曾后悔?”飘渺的话语,自他口中逸出,他还是闭着眼,突然有一丝不确定。近在咫尺的气息,他依着她,无法放手。
“殿下,槿儿曾经怨天怨地,痛恨自己的命运,却从不曾后悔遇到殿下你。”槿儿的话语轻柔,如烟柳笼纱,似跨越时间与空间,又回到了他们最初的相遇,连神情也变得温柔,“如果槿儿过去的痛苦是为了能够遇到殿下,槿儿甘之如饴。”一字一句,她淡淡地说,却比任何誓言都刻骨铭心。
“槿儿……”
其实,他是自私的吧?他的槿儿还只是个小孩子,他应该给她更好更无忧无虑的生活,却终究带着她走上这样一条未知的不归路。只是,他放不开她,也知她离不开他。无关情爱,无关男女私情,他们只是两个行走在世界边缘的人,因着彼此而让百年孤寂沉沦。他们是能够让彼此安心的存在,是互相依赖的生命——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样缠绕的命运。
——所以,他们从来不曾后悔,遇到彼此。
幽静的暗室,凉意涔涔。他们依偎在一起,安心、沉淀——一刻,便是永恒。
洛水之上,碧水共天。两岸青峰延绵,脉脉隐匿在江面浮起的淡淡雾霭之下,仿佛传说中羽化登仙的朦胧唯美。和风轻柔,带起江面的水气拂过面颊,湿湿的,凉凉的。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在船头靠着船沿,静静地感受着船舫如履平地般顺流而下,向着不知名的前方……
“曲姑娘,原来你在这里。”
船舱内走出一人,淡然的气质,带着缥渺的气蕴,仿佛随时便可融入周遭的环境而让人无所察觉。他单手托着一个托盘,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让曲洛水不由微皱下眉。
“司凡。”她睁开眼,有些无奈地看着司凡慢慢走近。
“曲姑娘,你尚未完全康复,还是进船舱好好休息为好。”司凡善意地提醒,同时将手中的托盘递到她面前。
“闷在里面反而难受,我出来透透气,没事啦。”习惯了这几天的送药服务,曲洛水微微叹息一声,便直接接过司凡手里的药汁,壮士断腕般屏息仰头喝完,然后立刻接过另一碗清水漱口。唉,这时候就极度怀念起现代先进的医疗技术了。这小小的感冒发烧若是放在从前,几颗西药下去睡一觉就好了,偏生在这落后的时代,只能一碗碗苦涩的药汁灌着,如今已经喝了三天,还是觉得整个人恹恹的没有精神,若非靠着她强大的精神力量,估计她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做挺尸状。不过药汁虽苦到难以下咽,她也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所以很配合地服药调理,权当良药苦口而一日三顿决不落下。
三天了。那日自殷桑皇宫逃离,遇到殷非觉的埋伏后和楚言郗躲在小小山洞里等待救援。意识有些模糊,似乎自己是烧糊涂了,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醒来后就已经在这艘船舫上了。外面是粼粼的波光,折射着阳光的碎片倒映天地间的色彩,她才被告知已经昏迷了一整夜了。然后,楚言郗告诉她,他们选择水路正赶回楚昭。似乎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原点,他们两人又奔波亡命在赶往楚昭的路上……只是这次,身后还有两个小尾巴——一脸淡然的暗卫之首司凡,还有一脸玩味仿佛在看好戏的柳煦。而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在这一片四周空茫的汪洋之上,在这样云淡风轻的晴朗日子里,总不见得很潇洒地直接跳江落跑另谋出路——估计刚下水就会因体力不支而见到她恨得牙痒痒的阎王大人了。况且,这船舫上只有他们四人,不远处的另一艘船舫上更是有着一票护驾之人,她也就不必要在这大好山水之间自讨苦吃。而这些天里,他们三位也并不避忌地在她面前讨论“国家大事”,也让她知晓那桩轰动性的国际大新闻——殷非觉叛离殷桑了。听说这位b叛变后并未直接对殷桑出手宣战,而是短短几天内一路收服了殷桑边境一些散落的部落世阀,壮大自己的军力。看来殷非寒并非是他唯一的目标,他的b之火是想燎原在整个世界……
第26章 追与逐
“外面风大,你也不要停留太久。”看着她仍精神不济的样子,司凡忍不住又啰嗦一句。唉,这位姑娘可是他家公子的心尖尖啊,万一有啥损伤,一向冷静自制的公子说不定又会失了分寸闹得鸡飞狗跳了……
“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去了。”曲洛水回以一笑,对于他的善意露出淡淡的感激之情。
司凡便也不再多说,收拾了一番便离开了。望着手中的托盘药碗,突然发现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才这么几天,他堂堂暗卫之首竟然已经适应了这端茶送水伺候人的活儿了,不时地还会像老妈子一样啰嗦一番……抖掉突然浮起的鸡皮疙瘩,他走进船舱,却见柳煦正迎面而来。
“柳大人……”司凡微微点头,同时向他身后望去。
“皇上正在休息。”柳煦知道他在找什么,淡淡开口道。这几日来,各方消息混乱而杂多,他们一直在尽快疏理处理,不敢有丝毫懈怠疏忽。楚言郗本就有伤在身,却一路撑着没有放松。如今好不容易事情理出了点头绪,他便催着哄着胁迫着逼他好好睡一觉。楚言郗拗不过他,同时也知这茫茫洛水之上他的洛水姑娘是跑不了的,便不再硬撑,听话地休息去了。
司凡了然一笑,便退下了。柳煦跨出船舱,极目望着船头那一道飘忽的背影。鹅黄铯的衣衫在风中飘扬,如赤蝶起舞,带着一股别样的媚惑。曲洛水给他的感觉一直是清新而纯净,却不料这一刻的背影竟然会给他如此别样风情的感觉。这一刻,她在想什么?或者……她在想着谁?真有意思啊……
似乎感应到身后正有人靠近,曲洛水蓦然回头,眼神还带有一丝不确定的迷茫。风扬起,青丝飘舞,她如同自画中翩踏而来的仙子,带着不似在人间的气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柳煦突然觉得心头一跳,禁不住捧住自己的小心脏不让他失控——他绝对绝对没有什么不该有的非分之想,纯粹只是一时的心律不齐——美人谁不爱看!不过他很快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他家皇上的美人,就算再爱看,也得斟酌思量下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承不承受得住那后果……
“柳煦……”她轻轻唤了一声。
“曲姑娘在看江景吗?”咦?这开场白……怎么看怎么像借机搭讪美人的痞子……柳煦不禁小小唾弃了自己一番。
曲洛水闻言微微一笑,回头眺望烟波浩淼。晚霞在天际映出迷幻的色调,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儿振翅飞翔……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不自觉地的,她口中逸出这样一句诗句。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柳煦喃喃地重复,惊艳于这一句应景的描述。
“这是别人作的诗词,不是我作的。”看出柳煦的惊艳之情,曲洛水很诚实地坦白,淡淡一笑。她可不想剽窃古人的智慧。
“无所谓谁作的,能在此情此景想到如此应景的诗词,也不容易呢。”柳煦耸耸肩,在她身旁坐下了。
“你找我有事?”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没有。我只是出来走走而已。”柳煦嘴角微扬,感受着江风习习,令人心旷神怡。其实他也不确定跑来曲洛水这里是为了什么。试探?八卦?唔……他好像越来越无聊了……
“……楚言郗呢?”望着他一派优雅的姿态,曲洛水略一犹豫,还是悠悠开口问道。
“……在休息。”柳煦剑眉挑动,有些玩味的目光转到她身上,“曲姑娘,现今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你能够这么无所忌惮地对我们家皇上直呼其名了。”
曲洛水一愣,随即了然。在这个君权至上的时代,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年代,如果真要计较,就这么对帝王直呼其名她就可以被拖出去乱棍打死好几遍了。可是,她并非这个时代的人,她也没有接受过这种君权至上的教育,要她就这么对着一个人像神一样三跪九拜三呼万岁的……她自问没有这样完美的演技来演绎这样的戏码。所以,无论是殷帝还是楚帝,她都只是很自然地直接呼名。不过经柳煦这么一提……不难看出其实殷非寒和楚言郗都对她有着非同一般的纵容。
曲洛水的神情一一落入柳煦眼中。那样的反应,似乎反而是提出这样问题的自己古怪了。他自然明白他家皇上对这位姑娘的上心和在意,可是这位洛水姑娘……似乎总是对自己有所保留而不愿直白,在对待皇上这件事上,始终带着一份犹豫踌躇和迟疑。他还记得那日领命照看曲洛水时,有一个符签一样的东西自她怀里遗落。小小的符签,看得出被保护得很好,被很珍重地对待——而且还非常眼熟——和皇上平日无事就爱拿着发呆的符签是一样的。那一刻,皇上看到自她怀里遗落的符签若有所思,他也立刻能够联想到一些事情。一样的符签,一样的珍视。若说曲洛水对皇上完全没有别样的心思,显然傻子也不信。只是既然如此,她眉间那一抹深沉的郁结和保留,又是什么原因呢?于是,看到这两位这么温吞的做派……他突然很想放一把火来加热下!
“你是在教我规矩吗?”她闷闷的声音传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真跟着他回了楚昭皇宫,她就要生活在电视剧那样的桥段里虐待自己的膝盖了?
“不敢!不敢!”柳煦欠抽地摆摆手,欠抽地笑着,突然眨眨眼凑到她面前,“……你知道吗,皇上曾经说过,他以后的皇后,一定是他的心爱之人,绝对不会是政治或权衡的产物。所以啊,我们家皇上至今还是后宫寂寥,一个人孤家寡人过着日子。”
曲洛水闻言语塞,却根本没有听出柳煦的推销之意,只是……是啊,她都快忘了,他是楚帝,是一国之君,他有后宫,有佳丽如云,那么,就这么跟着他回去的自己,又算什么呢……心间涩涩的,为着这样的事实,为着这样的无奈。这些天来,浑浑噩噩中,她根本就没有仔细考虑过接下来的出路为何。眼看着楚言郗这些天的劳心劳累,千里之外的布局行事,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影响他,所以一路上都很配合地数着日子过,不去增加他的烦恼。只是,有些事情一旦认真去考虑,便是一个死结。
地府三日,人间三年。她在这个世界,已近一年。而她和他之间的过往,其实更多的是分离。莫说剩余的日子屈指可数,就算有着长久的岁月,她又怎能接受……这样不平等的感情……如琉璃般脆弱的眼神遥望着天地尽头,或许,她本就不该放任自己的私心,陷入如此万劫不复的漩涡。他和她,终究、殊途……不同归……
柳煦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把火是完全放错了方向,还洋洋自得地佩服着自己才思敏捷想到这样高超的推销技术。想着总要给曲洛水点时间消化这些内容,他便不再多说什么,交代了几句,便独立离去。
江风袭来,让曲洛水瑟缩了身体。身冷,心也凉。自嘲地笑笑,她把自己埋在双臂间。她本就是一缕游魂,她本就不该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事物产生依赖和执着,她其实不能承受那既定失去的后果……
世哲云:不宜着情。着情便生无限爱恋,便招无限烦恼。
回到船舱,身体已有些僵硬的感觉,曲洛水有些后悔自己的任性,在船头吹了那么久的风。来到房间推门而入,却见一人长身而立,若有所思。乌黑的长发披落在雪白的衣衫,如泼墨画中的剪影,自远古的光明翩跹而来。飘渺的气蕴,伸手即散,是她握不住的流年,只能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指尖流泻轻纱如烟。
他蓦然回头,笑意盈盈,有如谪仙,仿佛……是她如何也追逐不了的存在……心,蓦地很痛。
“回来了。”他淡淡地笑,来到呆呆的她面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立刻眉头一皱,“怎么那么冰?”
“没事。”她低头,一时不敢正视他,想抽出手,却被他用力握住,容不得她逃避。她不解地抬头,撞入那浩瀚星眸中,坚定的眼神,执着地望着她。一时无语,她唯有再次闪躲眼神,“那个……柳煦说,你在休息……”
“嗯。可是看不到你,我心里不踏实。”他不想再迂回矜持,他只想面对自己的真心。既然认定了她,他不想再有任何错失。
“我……又跑不了……”曲洛水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只能飘忽着目光刻意逃避,顾左右而言他。
“小雨,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他微微叹息,却最终直接地捅破那一层纸。他相信她对他是有感觉的,不然不会那么珍重地保存着那张一线签。可是,她眉间的阴郁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有……”她弱弱地否定。
“有!”他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犀利的眼神定定地望着她,仿佛希望能够直入她的灵魂深处,看到她内心真实的顾虑。
曲洛水无言以对。剪不断,理还乱,更无法解释。她只知道,镜花水月,终究无果。抬头望着他幽邃的眼眸,望着他眸中自己的倒影……她突然扑进他的怀里,从腰间紧紧抱住了他。
突然的举动,始料未及,一时让楚言郗怔然。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长长叹息一声,用一种极轻柔极温和极珍重的姿势,回应了她,抱住了她的身体。
“罢了……”他在心间轻轻叹息,轻轻嗤笑。唉,没想到一向冷静理性的自己,却也逃不过这种级别这么拙劣的“美人计”,明知这是她的逃避之策,却还是溶了他的心,让他沉醉,不忍再去逼迫追究。也罢,只要她在他身边,他相信自己一定有时间有办法来解开她的郁结,抹去她眉间那令人心疼的流光。这一刻,就让时光停驻,岁月静好,他与她同守。
屋内,暗昧的气息流动;屋外,柳煦贼兮兮地无声而笑。再偷瞄一眼才子佳人相拥的美好画面,他蹑手蹑脚地准备离开,却意外瞥到另一端另一个“猥琐”的身影正做着和他同样的事情脸上露着和他同样贼的笑容。那人似有感应般向他回望,两人极有默契地一对视,纷纷倏然而退。
“司凡,我觉得我越来越像八卦的村妇了。”堂堂的朝廷栋梁青年才俊忍不住自我反省,却丝毫没有悔意。
“柳大人,我也觉得我越来越像婆婆妈妈的老妈子了。”向来杀伐决断冷情自制的暗卫之首也忍不住自我唾弃,却也鲜见改过自新的决心。
船舱外,所见略同的英雄们放眼江面烟波浩淼,不由再一次双双叹息。“外面风大,你也不要停留太久。”看着她仍精神不济的样子,司凡忍不住又啰嗦一句。唉,这位姑娘可是他家公子的心尖尖啊,万一有啥损伤,一向冷静自制的公子说不定又会失了分寸闹得鸡飞狗跳了……
“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去了。”曲洛水回以一笑,对于他的善意露出淡淡的感激之情。
司凡便也不再多说,收拾了一番便离开了。望着手中的托盘药碗,突然发现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才这么几天,他堂堂暗卫之首竟然已经适应了这端茶送水伺候人的活儿了,不时地还会像老妈子一样啰嗦一番……抖掉突然浮起的鸡皮疙瘩,他走进船舱,却见柳煦正迎面而来。
“柳大人……”司凡微微点头,同时向他身后望去。
“皇上正在休息。”柳煦知道他在找什么,淡淡开口道。这几日来,各方消息混乱而杂多,他们一直在尽快疏理处理,不敢有丝毫懈怠疏忽。楚言郗本就有伤在身,却一路撑着没有放松。如今好不容易事情理出了点头绪,他便催着哄着胁迫着逼他好好睡一觉。楚言郗拗不过他,同时也知这茫茫洛水之上他的洛水姑娘是跑不了的,便不再硬撑,听话地休息去了。
司凡了然一笑,便退下了。柳煦跨出船舱,极目望着船头那一道飘忽的背影。鹅黄铯的衣衫在风中飘扬,如赤蝶起舞,带着一股别样的媚惑。曲洛水给他的感觉一直是清新而纯净,却不料这一刻的背影竟然会给他如此别样风情的感觉。这一刻,她在想什么?或者……她在想着谁?真有意思啊……
似乎感应到身后正有人靠近,曲洛水蓦然回头,眼神还带有一丝不确定的迷茫。风扬起,青丝飘舞,她如同自画中翩踏而来的仙子,带着不似在人间的气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柳煦突然觉得心头一跳,禁不住捧住自己的小心脏不让他失控——他绝对绝对没有什么不该有的非分之想,纯粹只是一时的心律不齐——美人谁不爱看!不过他很快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他家皇上的美人,就算再爱看,也得斟酌思量下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承不承受得住那后果……
“柳煦……”她轻轻唤了一声。
“曲姑娘在看江景吗?”咦?这开场白……怎么看怎么像借机搭讪美人的痞子……柳煦不禁小小唾弃了自己一番。
曲洛水闻言微微一笑,回头眺望烟波浩淼。晚霞在天际映出迷幻的色调,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儿振翅飞翔……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不自觉地的,她口中逸出这样一句诗句。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柳煦喃喃地重复,惊艳于这一句应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