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帝心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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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青年正倚在长廊边,一双泛着桃花的丹凤眼电波流转,不知道跟身前的宫女在说什么,惹得那宫女一阵花枝乱颤地大笑。青年神色温和,剑眉星目,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带着一派花心,是个令万千少女一见便易倾心的俊美男子。只是此时此刻,看在卓雅眼中,她却觉得这是个成天不务正业游戏花间的混蛋。

    “楚文麒!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一见眼前之人,卓雅便一扫刚才忧郁低迷的气蕴,立刻气势汹汹地跨步上前。正俏笑着的宫女见状立刻收住心神,退到一边,静默而立。

    “咋咋呼呼的,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楚文麒对这样的阵仗却似乎司空见惯,一边假意柔着自己的耳朵,一边转向身边的宫女,“看,你把小桃都吓坏了!”

    “你!”气结地一步上前,她嘟着嘴,右手食指直指向他,却在下一刻立刻被他挥开。

    “什么你啊我的,你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一派悠然地转身在长廊坐下,他挑衅似的看着眼前被气到的少女,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你啊,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学学怎么当淑女。或者,可以直接向小桃学啊!”

    “小王爷,卓小姐,你们别吵了……”一旁的小桃有些欲哭无泪,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被拖下了水。唉,在宫中这么多年,自是知道,这两位简直就是前世的冤家,但凡在一起,没有不吵起来的时候。不过也深知这两位再怎么吵也吵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后果,久而久之,底下的人也不怎么当回事了。笑话,这么家常便饭一样平常的争吵,如果次次都大惊小怪,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退下!”气呼呼地指着小桃,卓雅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眼前的楚文麒。

    小桃得令,自是乐意退出这样的战局。知道这位可爱的太傅千金从来没有什么恶意,她伸了伸舌头,留给楚文麒一个自求多福的神情就立刻退下了。

    “喂,干嘛啊?”楚文麒继续一副无事的样子。看着她的神情,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连多日来背着黑锅被压榨压迫的郁闷感也一扫而空。

    “我才要问你干嘛!刚刚在小桃面前笑得像个白痴一样,丑死了!”莫名的,就是见到他就有火气。

    “是是是,我丑!可是你现在这个小猴子似的表情……”故意欲言又止的样子,他顿了顿,接着说,“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这样就更加……”故意一语未完,存心就是想招惹她。

    楚文麒当然是在睁眼说瞎话。卓雅清秀空灵,如粉雕玉琢的人儿,又单纯而可爱,宫里上下无论男女老少都非常喜爱这位漂亮却又没有架子的太傅千金——除了眼前的楚文麒,总是水火不容地和她斗天斗地斗无穷。

    “我好不好看,关你什么事!”吵得多了,有时候一些习惯性的“恶言恶语”也就没什么杀伤力没什么好计较的了,“谁像你,整天就叫嚷着喜欢美女,正事不做,红粉知己都可以把你整个安亲王府都塞满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喜欢美女也无可厚非啊!”楚文麒淡淡道,突然神秘地眨眨眼,倾身上前,“所以,这里既然来了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我当然要来凑凑热闹了。”

    “……你!你少来打曲姐姐的主意!”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卓雅又跳了起来,气呼呼地对着他。

    “曲姐姐?”楚文麒眸色一动,有什么不知名的情绪沉淀,微微叹息,“唉,你啊……叫我说什么好……”

    “什么说什么好。”真是莫名其妙,“总之,你外面相好那么多,就不要来招惹曲姐姐了!她可是郗哥哥带回来的人!”

    “……你也知道是皇上带回来的人啊?”楚文麒突然收敛了那一副痞子一样逗她的神情,一时倒让卓雅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好像……话中有话的意思……

    “你啊……”宠爱地摸摸她的头顶,立刻被卓雅像小猫一样挥舞着爪子打去,他也不以为意,“那你说,皇上带这么个美人回来,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其实,这也是她疑惑的地方,只是……“不管是什么意思,郗哥哥总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你管得着吗?”

    楚文麒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突然也有些意兴阑珊:“算了,你真是个笨蛋!哪天皇上万一被人抢走了,看有你哭的。”说完,也不再理会她,直接起身离开。好不容易在前朝把事情交代好,皇上和卓太傅念在他这些日子以来“精忠爱国”的伟大表现以及日夜不休的勤勉朝政而施舍给他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他却无心理会身体心理的双重疲惫,偏偏挂念着这只小猴子,在意皇上和曲洛水的关系而来打探,谁知这只小猴子那么不解风情对眼下的危机毫无所觉,倒叫他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的笨蛋了。既然如此,他还不如抓紧时间去睡大头觉补眠!就目前风云际会的局面,难说他还能再得到皇上和卓太傅那少有的同情放他回安亲王府去和他的床风月缠绵……

    “……笨蛋楚文麒!你才是笨蛋!”其实,他的话,她不是不明白。只是现在的她不想想那么多……这么多年来的习惯,突然看到楚言郗可以用那么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一个人,她不是没有失落。只是……看着楚文麒挥挥手不再理会她的样子,突然又有了莫名的怒火。于是……

    “啊……”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楚文麒停下脚步,捂着后脑勺,很快看到那个袭击他的凶器……

    “哈哈哈……”那一边,卓雅毫不在意自己缺了一只鞋子,看着楚文麒的囧样开怀大笑起来。

    “你这个小猴子!”

    抓着凶器,他向正大笑着的卓雅奔跑过来。卓雅见他气势汹汹的样子,立刻拖起裙摆踏着一只鞋子逃开。

    “笨蛋楚文麒!”

    “你给我站住!”

    “有本事来抓我啊!”

    “抓住了要你好看!”

    “好怕呀好怕呀……你抓到我再说!”

    “你站住!”

    “呸呸呸!”

    于是,周围的下人们在这个午后温暖的阳光下,再次见证了一场前世冤家大混战,不由感叹,这小王爷和卓小姐的关系啊,真是比殷楚之间的关系还剑拔弩张啊……“啊,姐姐,我可以进来跟你说说话吗?”卓雅有些期待有些兴奋地开口问,却还是老实规矩地趴在门边等待曲洛水的首肯。

    “……当然。”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这位卓大千金的天真烂漫也让曲洛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太好了!”得到曲洛水的允许,卓雅兴奋地跳了起来,却跌跌撞撞地磕到门槛,险些摔倒。有些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为自己压惊,卓雅抬头望着曲洛水,笑容里有一些的尴尬,站定的姿势也有些古怪。

    可爱的小孩子。曲洛水莞尔笑开,招呼她进屋来坐。虽然双方的身份立场有那么一些微妙,这样的纯真可爱却也让曲洛水忍不住生出爱怜之心。

    “卓小姐有什么事吗?”曲洛水开口问。

    “你叫我雅儿就好了!”卓雅摆摆手,丝毫没有千金大小姐的高傲脾性,甜美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听说姐姐姓曲?那我叫你曲姐姐可以吗?”

    “……好啊。”有些自来熟的相处模式,曲洛水却并不排斥,笑着应下。

    “曲姐姐怎么会跟郗哥哥一起回来呢?”接过曲洛水递给她的茶杯,她小啜一口,眨着眼好奇地问道。

    纯粹的疑问,却教曲洛水无从答起。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头绪,又如何来解释给旁人听?

    “这个……”苦笑一声,正琢磨着如何来回答,却有一名宫女端着药碗到来。

    “啊,曲姐姐你在生病吗?”明显的药味,立刻让卓雅忘却了刚才的疑问,有些紧张地看着曲洛水。

    “没事,就是之前受了点风寒,现在已经差不多都恢复了。”庆幸这碗药来得及时,转移了卓雅的话题,曲洛水二话不说,立刻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曲姐姐,那我先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找你玩,可以吗?”细看之下,卓雅才发现曲洛水确实一脸疲态,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便也无意再多做停留,关切地嘱咐几句,有些担忧地观察着曲洛水的脸色神色。

    “好。”淡淡应一句,曲洛水淡淡而笑。

    得到曲洛水的应允,卓雅又交代了几句,便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曲洛水的寝宫。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曲洛水长长叹息一声,不禁手扶额头,有些头痛地摇了摇头。

    唉,这情形,似乎越来越复杂了啊……而她,又该如何自处?或许,她本就不该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楚言郗到这个地方。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抽身而退……就没有必要再让自己深陷这么莫名无奈的局面啊……

    屋外,人声渐远。屋内,心声烦乱。

    这一厢,卓雅离开了曲洛水的寝宫,便一路沿着回廊漫无目的地向前游走。好多疑问在她脑子里闪烁,她抓着衣襟的彩带边走边晃,目光游离在四周,鼓着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双手握拳给自己打气,她决意不去多想,抬头挺胸跨步向前,却见不远处,有一青年正倚在长廊边,一双泛着桃花的丹凤眼电波流转,不知道跟身前的宫女在说什么,惹得那宫女一阵花枝乱颤地大笑。青年神色温和,剑眉星目,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带着一派花心,是个令万千少女一见便易倾心的俊美男子。只是此时此刻,看在卓雅眼中,她却觉得这是个成天不务正业游戏花间的混蛋。

    “楚文麒!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一见眼前之人,卓雅便一扫刚才忧郁低迷的气蕴,立刻气势汹汹地跨步上前。正俏笑着的宫女见状立刻收住心神,退到一边,静默而立。

    “咋咋呼呼的,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楚文麒对这样的阵仗却似乎司空见惯,一边假意柔着自己的耳朵,一边转向身边的宫女,“看,你把小桃都吓坏了!”

    “你!”气结地一步上前,她嘟着嘴,右手食指直指向他,却在下一刻立刻被他挥开。

    “什么你啊我的,你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一派悠然地转身在长廊坐下,他挑衅似的看着眼前被气到的少女,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你啊,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学学怎么当淑女。或者,可以直接向小桃学啊!”

    “小王爷,卓小姐,你们别吵了……”一旁的小桃有些欲哭无泪,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被拖下了水。唉,在宫中这么多年,自是知道,这两位简直就是前世的冤家,但凡在一起,没有不吵起来的时候。不过也深知这两位再怎么吵也吵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后果,久而久之,底下的人也不怎么当回事了。笑话,这么家常便饭一样平常的争吵,如果次次都大惊小怪,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退下!”气呼呼地指着小桃,卓雅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眼前的楚文麒。

    小桃得令,自是乐意退出这样的战局。知道这位可爱的太傅千金从来没有什么恶意,她伸了伸舌头,留给楚文麒一个自求多福的神情就立刻退下了。

    “喂,干嘛啊?”楚文麒继续一副无事的样子。看着她的神情,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连多日来背着黑锅被压榨压迫的郁闷感也一扫而空。

    “我才要问你干嘛!刚刚在小桃面前笑得像个白痴一样,丑死了!”莫名的,就是见到他就有火气。

    “是是是,我丑!可是你现在这个小猴子似的表情……”故意欲言又止的样子,他顿了顿,接着说,“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这样就更加……”故意一语未完,存心就是想招惹她。

    楚文麒当然是在睁眼说瞎话。卓雅清秀空灵,如粉雕玉琢的人儿,又单纯而可爱,宫里上下无论男女老少都非常喜爱这位漂亮却又没有架子的太傅千金——除了眼前的楚文麒,总是水火不容地和她斗天斗地斗无穷。

    “我好不好看,关你什么事!”吵得多了,有时候一些习惯性的“恶言恶语”也就没什么杀伤力没什么好计较的了,“谁像你,整天就叫嚷着喜欢美女,正事不做,红粉知己都可以把你整个安亲王府都塞满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喜欢美女也无可厚非啊!”楚文麒淡淡道,突然神秘地眨眨眼,倾身上前,“所以,这里既然来了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我当然要来凑凑热闹了。”

    “……你!你少来打曲姐姐的主意!”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卓雅又跳了起来,气呼呼地对着他。

    “曲姐姐?”楚文麒眸色一动,有什么不知名的情绪沉淀,微微叹息,“唉,你啊……叫我说什么好……”

    “什么说什么好。”真是莫名其妙,“总之,你外面相好那么多,就不要来招惹曲姐姐了!她可是郗哥哥带回来的人!”

    “……你也知道是皇上带回来的人啊?”楚文麒突然收敛了那一副痞子一样逗她的神情,一时倒让卓雅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好像……话中有话的意思……

    “你啊……”宠爱地摸摸她的头顶,立刻被卓雅像小猫一样挥舞着爪子打去,他也不以为意,“那你说,皇上带这么个美人回来,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其实,这也是她疑惑的地方,只是……“不管是什么意思,郗哥哥总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你管得着吗?”

    楚文麒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突然也有些意兴阑珊:“算了,你真是个笨蛋!哪天皇上万一被人抢走了,看有你哭的。”说完,也不再理会她,直接起身离开。好不容易在前朝把事情交代好,皇上和卓太傅念在他这些日子以来“精忠爱国”的伟大表现以及日夜不休的勤勉朝政而施舍给他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他却无心理会身体心理的双重疲惫,偏偏挂念着这只小猴子,在意皇上和曲洛水的关系而来打探,谁知这只小猴子那么不解风情对眼下的危机毫无所觉,倒叫他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的笨蛋了。既然如此,他还不如抓紧时间去睡大头觉补眠!就目前风云际会的局面,难说他还能再得到皇上和卓太傅那少有的同情放他回安亲王府去和他的床风月缠绵……

    “……笨蛋楚文麒!你才是笨蛋!”其实,他的话,她不是不明白。只是现在的她不想想那么多……这么多年来的习惯,突然看到楚言郗可以用那么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一个人,她不是没有失落。只是……看着楚文麒挥挥手不再理会她的样子,突然又有了莫名的怒火。于是……

    “啊……”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楚文麒停下脚步,捂着后脑勺,很快看到那个袭击他的凶器……

    “哈哈哈……”那一边,卓雅毫不在意自己缺了一只鞋子,看着楚文麒的囧样开怀大笑起来。

    “你这个小猴子!”

    抓着凶器,他向正大笑着的卓雅奔跑过来。卓雅见他气势汹汹的样子,立刻拖起裙摆踏着一只鞋子逃开。

    “笨蛋楚文麒!”

    “你给我站住!”

    “有本事来抓我啊!”

    “抓住了要你好看!”

    “好怕呀好怕呀……你抓到我再说!”

    “你站住!”

    “呸呸呸!”

    于是,周围的下人们在这个午后温暖的阳光下,再次见证了一场前世冤家大混战,不由感叹,这小王爷和卓小姐的关系啊,真是比殷楚之间的关系还剑拔弩张啊……

    第29章 珞璎台

    晚来风急。

    隔着窗,也能隐约听到窗外呼呼的风声,似在低叹,似在倾诉,似在宣泄。自梦中惊醒,曲洛水便再无睡意。是怎样的梦境,她醒来便再也忆不起,只是觉得压抑的感觉萦绕,让她身心俱惫。起身披一件外衣,她踱步向前。打开房门,一瞬间风过,让她感到凉意涔涔。不远处有侍卫巡视的队伍走过,她不愿惹出事端,便只在屋外的长廊坐下,抬头仰望夜幕中的星空神话,思绪飘远,心绪悠远。

    突然,感觉到肩头一沉,一件披风落到她身上。她回头,有些意外地望着此刻出现在她身后的人。披风上还带着他淡淡的体温,阻隔了夜风的嚎叫与侵袭,如暖流入心,瞬间让她微凉的身体暖和了起来。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他温柔的语调响在耳畔,带着淡淡疲惫的叹息。

    “……睡不着,就出来看看。”她轻声回答,似乎怕击碎他的温柔。他的眼底有着挥不去的疲倦,她可以猜到他必是自回来后便一直在处理着政务,没有好好休息过。

    楚言郗淡淡地笑,在她身前坐下,依着她,替她抵挡迎面而来的夜风。回来后便一直处理着纷杂的事务,直至此时才得以歇息。夜半安宁,人已入眠。他料想曲洛水早已睡下,却还是忍不住自她屋前路过——即使见不到她,知道她就在这里,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也能让他安心舒心。却不料,还未走近,远远地便见那伊人半倚在长廊边,青丝蔓蔓,衣袂翩翩,悠悠的背影,不似在人间。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那一刻,连他都不自知,他的嘴角上扬了微微的弧度,温柔柔进了眼底,就这么在她身后脉脉安宁地注视了她好久,仿佛时间尽头的守护,伸手可及的慰藉。直到看到她有些瑟缩的身子,直到自己也感觉到了夜风的凉意,他才缓步上前,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到了她的身上。

    “睡不着的话,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他突然兴起,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到唇前做个噤声的手势,便起身向前走去。曲洛水微微顿了顿,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些什么,就这么随着他而行。

    夜宁静,风依旧。一路无言,楚言郗带着她轻而易举地出了宫门,来到宫外不远处的一座高台。辽阔的高台,没有人烟,抬头便见前方的宫门。楚言郗带她来到了这里,对着她悠悠地笑,然后带着她和她一起倚墙而坐。曲洛水却隐隐觉得,他的笑容中夹杂了一些别的不知名的情绪,带着缅怀,带着暗伤,带着倦怠,带着悠远的回忆,瞬间淹没了他先前的疲惫。

    “这座高台,叫做珞璎台。”楚言郗轻轻开口,微微抬头,“虽然不是皇都附近最高的所在,却能很好地瞭望天空。”

    曲洛水闻言也抬头而望。没有宫墙内的楼宇重重,在这里,星光闪烁的夜幕此刻尽收眼底。

    “很多年前,我还不是楚帝的时候,总会和一个朋友悄悄地来这里相聚相处……”他顿了顿,并无芥蒂地继续诉说,“……因为母后不让我与他结交,所以我们只能悄悄地避开宫里的人,跑到这里来见面……他是我少时最好的朋友,最后却为了成全我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记忆溯回。这一段掩埋在心底的暗伤,他以为他此生都不会再提起,却在她面前如此轻而易举地开口。那是他年少时的纯真,年少时的憧憬,却也是毁灭般的幻灭,心底破碎的伤痕。

    少卿,我知道你从来不曾责怨我,我却很难原谅我自己。

    少卿,纵使这一段友谊终究惨淡,我却从来不后悔相识。

    少卿,谢谢你,曾让我享受那般没有算计的纯粹友情,让我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即使自你别后,我再不敢对其他人完全展开心扉,却还是能够在今天,有勇气面对自己的真心,有勇气追求自己的憧憬,带着我在意珍视的人来到这个珞璎台。

    这个珞璎台,有你和我之间友情的见证和回忆,更是我相信人性真情的所在。

    ——这一次,我希望我不会再有错失和遗憾。

    他蓦然展颜,豁然地轻笑,温柔的低语在风中蔓延,温柔的目光却独独留给了身边的人:“自他离开,我再也没有来过这个珞璎台,也以为我自己再也不敢来这里……所以,小雨,我今天带你来这里……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不是第一次对她直言他对她的感情,却是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坦率她对他的重要。他和她之间,仿佛一场追逐的困局,他步步前行,她却节节后退,仿佛他们之间的距离永远隔着一层蔓蔓轻纱,咫尺——却天涯。

    曲洛水哑然。不是感觉不到他的心意,只是太多的无奈顾虑和身不由己,逼她游离在他的世界之外,否则,她害怕自己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楚言郗,你并不知道我来自哪里,并不知道我既定的宿命,并不知道我曾经的经历,所以,并不理解我的处境和态度。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说,你和我是一样患得患失的可怜人。你会因为朋友的逝去而害怕真心的交付,而我,也同样……

    我曾经因为院长的离去而刻意放弃了我自己,我曾经因为景轩的一句话而轻易放逐了我自己。我害怕真心的交付,因为我害怕求而不得的苦楚。我和你之间的距离,不仅阻隔了时间和空间,还有整个江山社稷和责任义务。你无法卸下身上的承担,我也无法在这个世界的制度下妥协。无论怎样,我和你之间,都只是一局死棋,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所谓情意就能够解开的。既然如此,请容我自私地选择抽身而退。

    她久久沉默,他亦久久固执地凝视着她,只为等她一句回复。仿佛无法承载这样深沉的目光,曲洛水微微叹息一声,低头敛目,低语轻喃:“我明白……”

    明白,却无法承受这样的愿望。

    “小雨……”她的叹息,她的神色,一一落入他的眼中。还是这样……为何,她终究不愿完全信任他,接受他?她的心,到底遗落在何方?

    “楚言郗,我累了……”赶在他更多的话语出口之前,她不高明地玩起了太极,避开了他那深邃的目光。可是,她是真的累了,身累,心累。感情这种事,一旦深陷其中,便招无限烦恼……

    仿佛永远是这样,他进一步,她便退一步。可是,他终究不敢逼迫太紧,终究害怕错失了她。至少,他直言了对她的心意,至少,她明白了他的心意。

    “……好,我们回去。”无奈叹息一声,他只是牵着她的手,重又回到那个楼宇重重的宫墙之内。

    牵着的手,指尖的温度温良。高耸的墙,心间的倦怠丛生。

    他牵着她的手,就想这么安宁地一路走下去。

    她被他牵着手,却想着逃离她无法把控的这段感情。

    无人的珞璎台,依旧寂寥,只有风声呼喝,卷起漫天情思。

    “曲姐姐,你在吗?”

    正在屋内百无聊赖翻着书籍的曲洛水听闻门口的呼声,莞尔一笑,出门相迎这位小客人。

    “在啊,进来吧。”

    自那日卓雅不请自来之后,似乎但凡卓竞昀进宫面圣她总会跟着一起来,并且成了曲洛水这里的常客。不知是卓雅心性简单不藏心事还是刻意为之,总之自那日之后也没有再向她提起那些她难以作答的疑问,她也乐于和卓雅聊些有的没的,以便多掌握一些皇宫的情报动向,为她自己今后的脱身做万全的准备。殷桑之乱的情势似乎有些愈演愈烈,楚言郗也少有时间抽空到她这里来,所以这几日来她一直心如止水地策划着自己的离宫之计,并且觉得,或许……卓雅是个很好的掩护目标……

    少女蹦蹦跳跳地进屋,瞄见了曲洛水放置一旁的书籍,不由兴起。

    “曲姐姐,你在看楚昭的历史啊?”

    “嗯,闲来无聊,就看看。”曲洛水微微顿了顿,话锋一转,“雅儿,你今天也是跟着卓太傅一起进宫的吗?”

    “是啊,爹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还有郗哥哥,我都找不到机会见到他了……”有些失落的语气和神色,卓雅嘟了嘟嘴,轻轻叹息一声。

    “……那你待会会等你爹一起回去吗?”

    “是啊,马车就在宫门外呢。不过如果两个时辰后爹还在忙着,我就自己回府了。有时候爹和郗哥哥他们讨论国家大事,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曲洛水闻言不语,思量之中。

    “曲姐姐,你现在看到哪里啦?”卓雅的注意力又转回了一旁的书籍,转了转眼珠,带着崇拜的神色说道,“其实啊,我觉得楚昭历史上最厉害的皇帝就是郗哥哥了!虽然开国帝王为楚昭打下了一片天地,是一代千古名帝,但是我也常听夫子说,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郗哥哥把楚昭守护得很好呢。”

    “哦?”曲洛水顺势应答。

    “对啊,郗哥哥好厉害的!”一提到楚言郗,眼前的少女便滔滔不绝起来,眼神也亮丽起来,“我爹说啊,郗哥哥是旷世奇才,如果他愿意,他肯定能做得比先帝更好。”

    “这么厉害?”

    “嗯。郗哥哥十岁就登基了,那个时候,我才六岁,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但是啊,后来也听说了,那个时候楚昭并不太平,大皇子叛乱,先帝驾崩,随后二皇子和安妃也没有了……是郗哥哥撑起了整个楚昭,让楚昭在如此元气大伤的情况下依旧傲然挺立,很不容易呢。”

    叛乱,驾崩……语焉不详的叙说,可以看得出这个单纯的少女并未真正参透其中的奥秘。她虽只长她三岁,却比她看得更多,经历更多,所以,寥寥数语间,她似乎能感受到那个少年帝王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寂寞……与伤害。她突然回忆起那夜在珞璎台,他曾向她提及的那个为了成全他而放弃自己生命的朋友。虽然只是简单的述说,她也不难猜到背后是怎样的暗伤情怀。其实她不是不好奇,却不忍心再次带起他心伤的记忆。所以,她没有多问。

    “……总之,郗哥哥是很厉害的人!”卓雅啪啦啪啦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陈词。似想到了什么,她突然鼓起腮帮,有些恶狠狠地唾弃道,“哪像那个笨蛋楚文麒,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和美女周旋!”

    ……要不要提醒这位太傅千金,她凡事到最后总会提到这个安亲小王爷呢?眨眨眼,曲洛水却决定不多事。她也已经听说这两位水火不容的脾性了,自己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晚来风急。

    隔着窗,也能隐约听到窗外呼呼的风声,似在低叹,似在倾诉,似在宣泄。自梦中惊醒,曲洛水便再无睡意。是怎样的梦境,她醒来便再也忆不起,只是觉得压抑的感觉萦绕,让她身心俱惫。起身披一件外衣,她踱步向前。打开房门,一瞬间风过,让她感到凉意涔涔。不远处有侍卫巡视的队伍走过,她不愿惹出事端,便只在屋外的长廊坐下,抬头仰望夜幕中的星空神话,思绪飘远,心绪悠远。

    突然,感觉到肩头一沉,一件披风落到她身上。她回头,有些意外地望着此刻出现在她身后的人。披风上还带着他淡淡的体温,阻隔了夜风的嚎叫与侵袭,如暖流入心,瞬间让她微凉的身体暖和了起来。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他温柔的语调响在耳畔,带着淡淡疲惫的叹息。

    “……睡不着,就出来看看。”她轻声回答,似乎怕击碎他的温柔。他的眼底有着挥不去的疲倦,她可以猜到他必是自回来后便一直在处理着政务,没有好好休息过。

    楚言郗淡淡地笑,在她身前坐下,依着她,替她抵挡迎面而来的夜风。回来后便一直处理着纷杂的事务,直至此时才得以歇息。夜半安宁,人已入眠。他料想曲洛水早已睡下,却还是忍不住自她屋前路过——即使见不到她,知道她就在这里,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也能让他安心舒心。却不料,还未走近,远远地便见那伊人半倚在长廊边,青丝蔓蔓,衣袂翩翩,悠悠的背影,不似在人间。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那一刻,连他都不自知,他的嘴角上扬了微微的弧度,温柔柔进了眼底,就这么在她身后脉脉安宁地注视了她好久,仿佛时间尽头的守护,伸手可及的慰藉。直到看到她有些瑟缩的身子,直到自己也感觉到了夜风的凉意,他才缓步上前,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到了她的身上。

    “睡不着的话,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他突然兴起,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到唇前做个噤声的手势,便起身向前走去。曲洛水微微顿了顿,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些什么,就这么随着他而行。

    夜宁静,风依旧。一路无言,楚言郗带着她轻而易举地出了宫门,来到宫外不远处的一座高台。辽阔的高台,没有人烟,抬头便见前方的宫门。楚言郗带她来到了这里,对着她悠悠地笑,然后带着她和她一起倚墙而坐。曲洛水却隐隐觉得,他的笑容中夹杂了一些别的不知名的情绪,带着缅怀,带着暗伤,带着倦怠,带着悠远的回忆,瞬间淹没了他先前的疲惫。

    “这座高台,叫做珞璎台。”楚言郗轻轻开口,微微抬头,“虽然不是皇都附近最高的所在,却能很好地瞭望天空。”

    曲洛水闻言也抬头而望。没有宫墙内的楼宇重重,在这里,星光闪烁的夜幕此刻尽收眼底。

    “很多年前,我还不是楚帝的时候,总会和一个朋友悄悄地来这里相聚相处……”他顿了顿,并无芥蒂地继续诉说,“……因为母后不让我与他结交,所以我们只能悄悄地避开宫里的人,跑到这里来见面……他是我少时最好的朋友,最后却为了成全我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记忆溯回。这一段掩埋在心底的暗伤,他以为他此生都不会再提起,却在她面前如此轻而易举地开口。那是他年少时的纯真,年少时的憧憬,却也是毁灭般的幻灭,心底破碎的伤痕。

    少卿,我知道你从来不曾责怨我,我却很难原谅我自己。

    少卿,纵使这一段友谊终究惨淡,我却从来不后悔相识。

    少卿,谢谢你,曾让我享受那般没有算计的纯粹友情,让我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温情